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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你好呀,小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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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你好呀,小馳。”

自從江頌馳走後,宋景和奔波於三點一線的生活,實驗室的機器人項目在導師的帶領下又有新的突破,他做的機械小狗也慢慢進入收尾階段。

機械小狗主板使用的是PCB電路板,腦袋的電子屏幕是一塊太陽能板組裝而成,驅動機全都塞進肚子裏,全身用曲線建模設計成可愛的小狗樣式,尾端還有一條可以甩動的尾巴。宋景和進入系統寫下一串bug,包括屏幕的驅動代碼,USB設備枚舉和驅動制定,SDK設計等,所有程序設定好後,他慢慢傾身,朝機械小狗說了一句:“你好呀,小馳。”

叮——

機械小狗被喚醒,LED電子屏幕瞬間亮起,方塊幕慢慢閃爍發亮,一塊塊的光斑匯聚在黑色屏幕上,湧現出現一個活靈活現的萌萌表情,一道機械音響起:“你好呀,主人。”

宋景和說出提前設定好的指令,“站立。”

機械小狗的電子屏幕浮現聆聽的表情,跟著宋景和的指令擺動四肢,咻的一下從桌面上站起來,機械小腿踩得噠噠響,歪著腦袋說:“主人,我站起來啦。”配上呆萌的表情,顯得可愛十分。

“趴下。”“後退。”“左轉。”

宋景和又一連試了幾個指令,確認機械小狗的程序沒有基礎錯誤,才繼續輸入更高指令,比如天氣系統和聽歌軟件,直到測試最終版順利結束,他才終於歇口氣。

他把這只傾註其心血的小狗放在手心把玩,轉了轉它的四肢,又活動了下尾巴的零件,愛不釋手地玩了一會兒,唇角不自覺上揚了幾分,心裏已經暗暗期待,江頌馳看到它的反應。

看到這只縮小版電子邊牧,宋景和越發思念遠在千裏之外的江頌馳,他慢慢朝小狗湊近,聲音輕輕道:“我想你了,小馳。”

機械小狗無法識別未輸入的指令,電子屏幕上顯示一團麻線狀糾結的表情,解不開又困惑,最後說:“抱歉主人,無法識別指令哦。”

電子小狗無法對人類的情緒感同身受,而能夠懂宋景和的狗,卻遠在千裏之外。

機械小狗被宋景和放在家裏的陽臺上,與風幹的洋桔梗擺在一處,漂亮的花瓣被宋景和收集起來,做成標本夾在書裏,宛如將整個春天都收集進書本裏,白紙黑墨間氤氳著春的氣息。

盼著盼著十五號漸漸接近,宋景和提前空出接機的時間,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江頌馳,但似乎上天看不慣他的順遂,開了個荒誕無稽的玩笑,讓他收到一個毫無防備、措手不及的噩耗。

那晚他正用電腦進行工作收尾,正打算關閉電腦,一條時事新聞倏然出現在電腦左下角,當看到“西川”和“地震”兩個詞並列在一起出現時,宋景和大腦瞬間宕機,下意識覺得這是一條假新聞,可班級群裏的轉發,以及群聊內熱切地討論,都讓宋景和心下一緊。

當邱崇的電話接二連三地打進來時,宋景和已經無法分心接聽,他一遍一遍撥打江頌馳 的電話,可電話那段卻只有陣陣忙音,以及冰冷的電子女音,告訴他無法撥通。

宋景和死命咬著牙關,雙目通紅,依舊不死心地回撥,那條讓他手忙腳亂的新聞已經在微博熱搜上爆了,紮眼的話題詞讓宋景和呼吸受阻,“地震”這兩個詞快被他看穿了,可是依舊沒有變化成別的詞。

西川、地震、受害、坍塌……一個個字眼幾乎穿透了宋景和的心臟,無法撥通的電話更是像一把懸頭頂的利劍,讓他徹底自亂陣腳,張皇無措地打開航司軟件,立即買了去西川最近一班飛機票。

焦急慌亂讓他指尖冰涼發麻,付款的時候幾次都按不對密碼,宋景和使勁甩了甩手,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買完了票,他翻開行李箱,從衣櫃裏胡亂拿了幾件衣服,還有家裏的應急藥品,一股腦全都塞進行李箱。

隨後像是想起來什麽,宋景和擡眸,目光落在那只被放在窗臺上的機械小狗,邁著虛軟的步伐跑過去,卻被行李箱絆了一下,白皙的腳背青了一塊,宋景和疼地蹙眉,把小狗攬入手心,慢慢蹲下身子。

兩秒之後,一顆豆大滾燙的淚水滴落在紅木地板上。

情緒崩潰往往就在一瞬間,一聲獸物般的嗚咽在空蕩的房間中回響,宋景和感覺心臟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空洞洞地鉆進透涼的冷風,像是置身於天寒地凍的冰窖,心口的疼痛要比腳背疼千倍萬倍。

去機場的路上,宋景和手心裏握住那只機械小狗,仿佛這樣才給自己註入力量和勇氣,他給邱崇回了電話,那邊瞬間就接起來:“景和,你現在在哪?你千萬別沖動!等我去找你!”

宋景和冷靜地說自己在去機場的路上,邱崇只感覺頭皮一麻,立馬炸了起來:“誰允許你去機場的,你趕緊給我回來!西川那邊還在地震,有多危險你能不知道?!人家都是拼命跑出地震區,你倒好,還鐵著腦袋闖過去,真不要命了?!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啊!你趕緊把機票退了回來,我們一起給你想辦法。”

宋景和垂著眸,摩挲著手裏的鐵皮小狗,手心的濕汗將小狗的表面捂熱,沾染了人類的體溫,才讓它顯出幾分活物感,宋景和啞著嗓子說:“我要去找我哥,我哥還在那邊。”

“你!”邱崇恨不得穿過電話,戳他的腦袋,把他戳醒,“你怎麽就想不明白,現在去那邊能幹什麽?那邊地震把信號全都掐斷了,你怎麽聯系你哥?你就乖乖待在A市,別讓你哥操心你了行不行?”

“邱崇,我不是去鬧著玩的,我剛剛填了一份志願者請願書,現在我是一名災區志願者。”宋景和目視前方,聲音低啞卻顯得異常冷靜,“我可以去幫助那些災區人民,我可以讓自己有用,我有力氣,可以救人送物資,挑水搭帳篷,做心理輔導,就算……”

說到這裏,宋景和的喉間哽咽了一下,“就算找不到我哥,災區那邊會需要我,我也可以奉獻自己的力量,去支援災區。”

“你啊,讓我怎麽說你好!”電話那段的邱崇急得跺腳,最後所有的勸告都化作一聲長嘆,“那你自己一定要註意安全,萬事小心!”

掛斷電話後,宋景和感覺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無力地靠在窗邊,半闔著眼眸,街道路燈透過車窗灑在那張漂亮清秀的臉蛋上,細碎的發絲遮住眉眼,卻遮不住眸子裏的疲憊和倦怠,他只能握著手心裏的鐵皮小狗,一遍一遍在心裏替他的愛人祈禱。

飛機的速度原來也是這麽慢,這是宋景和在萬米高空上所想,清晨落地西川,走出機艙,高海拔的濕冷空氣讓他微微打個寒顫,稀薄的空氣讓他略微有些高反,但他卻沒有時間等身體適應,托著行李箱坐上機場大巴,先到市中心客運集散中心,從售票員手裏重新買票,坐上早晨第一班去往山區的客運車。

這趟車只有寥寥幾人,一路上寂靜無聲,每個人都面色凝重,神情冷凝。顛簸的車身,壓抑的抽泣,沈悶壓抑的氣氛讓宋景和的心情也沈了幾分,此時此刻前往災區,無非是災區那邊有他們牽腸掛肚的家人,放心不下的愛人,生死未蔔的親人,他們祈禱著,默頌著,禱告家人能平安渡過這場劫難。

災區現場遠比宋景和想得要殘酷的多,地震後的景象滿目瘡痍,坍塌的房子,受傷的人群,嘈雜的呼救,數不清的挖掘機同時作業,爭分奪秒地搶救被壓在地下的受難者。

來不及震撼於地震的破壞,宋景和就馬不停蹄地加入救援,無數從四面八方趕來的志願者竭盡全力救人,卻依舊感覺任務渺茫,這一刻他們才深有感悟,原來人類在自然災害面前,是如此之渺小。

這裏的有一部分房屋建造使用的是泥土和磚頭,大型器械無法施展,只能全憑人力挖掘,志願軍們用最原始的鐵鍬和鐵鏟來挖那些瀕臨坍塌的房子,只要地下傳來一絲呼救聲,他們都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生命。

志願者團給了宋景和一件黃色馬甲,他領了一把鐵鍬就加入救援行列,一上午都在不斷地尋人,挖掘,幾次看到被挖出來的像江頌馳的身形的人,宋景和都呼吸停滯,怕是江頌馳,但更怕不是。

跟他一起救援的是部署在西川的志願軍,從地震爆發後就在這裏展開救援,將近二十個小時沒有停歇,他的眼角充血,手指被凍得僵硬泛紫,因長時間保持握鍬的姿勢而無法伸直,有人送來熱水和飲用水,宋景和將水遞給那位軍人,他倉促地遞來一個笑容,便仰頭一口氣喝掉整瓶水。

有記者帶著話筒來采訪,問那位志願軍目前救援情況如何,志願軍抹了把臉,嘴唇幹燥,但目光卻愈發堅定:“目前這裏的救援形勢趨於穩定,被困民眾基本被救出危險區,被安置在安全區帳篷內,我們還在竭力搶救餘下被困人員,爭取在最佳救援時間內救出受難者!時間就是生命,我們必定分秒必爭,不浪費一分一秒!”

記者問他累不累,他明顯地怔楞了一下,眼角閃爍著淚花,有些哽咽道:“我們不怕累,只怕來不及救人……”

地震後的二十四小時內,各方支援便陸續趕來,醫療車、援救隊、物資車、記者團等全都湧來,平坦的地面上矗立起一座座綿帳篷,是臨時搭建的救護所,送進來數不清被壓傷的人,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醫護人員竭盡全力,爭分奪秒地搶救生命。

後勤人手不足,宋景和被分配至醫療帳篷,協助護士清理傷者創口,擦拭傷者裸露皮膚上的灰塵,避免二次感染。

從開展救援到現在,宋景和沒有休息一刻,一直馬不停蹄地忙碌,這種忙跟在實驗室裏的忙完全不同,這裏的“忙”是沈重的,是無助的,是苦難的,是無法言說的困頓,仿佛是一塊壓在胸口上的巨石,不知道哪一秒會從胸口滑落,存在著砸碎四肢的恐懼。

源源不斷的傷者從外面送進來,宋景和已經不知道這批被送來的第多少個受難者,也不知道到底擦拭了多少被塵土覆蓋的臉,最新送進來的一批患者看起來年齡普遍偏小,稚嫩的臉頰覆蓋著血液和灰塵,孩子眼角的淚沖刷著臉上的灰,斑駁了整張臉。

宋景和將溫水裏毛巾擰幹,顫著手一點點幫他們擦幹凈小臉,聽到那些孩子難耐地喊疼,他蓄在眼框中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流下,喉間哽咽:“再忍忍……再堅持一下……很快就給你們止疼了……”

那個喊疼的小孩睜開婆娑的淚眼,看著宋景和的眼睛,沙啞說:“哥哥……太疼了,我嘴裏好苦,好想……想吃糖……”

宋景和有些無措地摸自己的口袋,明知道不會有糖果,但他還是將全身的口袋摸了個遍,啞聲道:“哥哥這次沒帶糖來,等你的傷好了,哥哥一定給你帶糖吃,好不好?”

“哥……哥,摸摸我的口袋……”小孩虛弱地請求道。

宋景和連忙摸了一下,摸到一顆用塑料紙包裝的硬糖,椰子味的,小孩看到那顆糖,癡癡地笑了一下:“這是……我給我們老師的糖,但是他又還給我了……”

小孩看著這顆糖,像是透過糖回憶地震前發生的事情,“我們的數學老師……是個非常好的老師,他才教我們幾天,但是我們都很喜歡聽他講課……教室開始晃的時候,是他讓我們先跑出去,但是我……我的鋼筆忘拿了……所以我又跑回去……”

宋景和將小孩抱起來,餵了些清水給他,有人聽他說話,小孩的精神面貌好了些,又扯著沙啞的嗓音說:“看到我跑回去,我們老師很生氣,這時候房子晃的更厲害了,我也後悔了……想跑,但是來不及了……我被石板砸暈,醒來發現老師抱著我躲在墻角……老師身上壓了很重的房梁,我……我好害怕……”

發覺懷裏的孩子說話有些顫抖,宋景和擡手輕柔地拍了拍他的後背,低聲哄道:“沒事了,你被救出來了,已經很安全了。”

小孩哽咽著嗓子說:“我感受到了血,是老師身上流下來的,我聽到血滴到地上的聲音……我被嚇哭了,但是老師說男子漢不許哭,我聽老師的話憋回去了……那個地方太黑了,我的舌頭也破了,嘴裏全是血,我跟老師說好苦,他把這顆糖還給了我……”

宋景和聽他說完,不知不覺眼淚似乎蓄滿了眼框,他努力把淚水憋回去,剝開那顆椰子糖的糖紙,遞到孩子嘴邊:“把老師給你的糖吃掉吧,吃完就不許哭了哦。”

小孩含著糖,輕聲說:“其實我知道,老師也在害怕,困在那裏的時候,我聽到老師嘴裏念了好多次同一個名字……”

宋景和輕拍小孩的背,順著他的話問道:“哦?什麽名字呀?”

“凈荷。”小孩說出這個名字,“老師說了很多遍……很多很多遍,我猜這一定是他喜歡的人的名字。”

安撫性的拍打動作倏然一停,宋景和睜大了眼睛,似乎有些迷茫,但下一秒,眼框似乎終於承受不住淚水的重量,一顆豆大的淚珠瞬間奪眶而出,啪地砸落在小孩的臉頰上。

小孩有些茫然地擡頭,疑惑地問道:“大哥哥,你怎麽哭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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