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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我要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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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我要尋他!

宋景和強忍著思念和悲痛,將小孩平放回行軍床上,胡亂擦幹了臉上的淚水,道:“沒事,哥哥激動了。小朋友,你知道你的數學老師現在在哪裏嗎?”

小孩搖頭,說被救出來時他暈了過去,醒來就在這裏了,宋景和揉了揉他的腦袋,讓他好好休息,他起身去找護士來給孩子打止痛針,順便理清一下思緒。

即便是得知江頌馳的消息,宋景和也不能立即去尋人,此時正是人手緊張的時刻,更是不能隨意擅自離守。

等待護士給孩子打布洛芬註射針,打完針後的小孩明顯平靜了不少,許多受驚的孩子在恐慌中睡去,睡夢中稚嫩的臉龐依舊隱現不安穩的神情。

宋景和抽空找到志願隊組長,讓他替自己留意一下叫江頌馳的傷患,有消息立馬告訴他,志願長答應了,他便馬不停蹄地鉆進另一個帳篷,開展救護。

西川地質覆雜,山形龐大,地震發生後安置帳篷建立在山前沖積平原地帶,一幢幢棉帳篷宛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沿著河流向下蜿蜒,像一只匍匐的長龍,保護著這片受災地區。

等到忙完這一陣後,宋景和幾近精疲力盡,醫護口罩將他的臉頰勒出深痕,雙眸溢滿疲倦和無力。他走過許多帳篷,照顧了數不清的傷患,卻始終沒有遇到江頌馳,志願隊長也沒有給他消息,宋景和打開手機,地震後整片地區的通訊信號都被中斷,手機始終處於無信號的狀態。

志願隊長安慰他不要心急,說既然人已經被救出來,一定就在安置區內,不會出現問題的。宋景和勉強扯出一絲笑,現在的他僅憑著一絲頑強的信念做支撐,整個人都處在精神極度緊繃的狀態。

天色漸暗,無窮無盡的黑暗吞噬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但安置區亮起了千燈萬盞的燈光,照亮了漆黑長夜,全體軍民上下齊心,有條不紊地將受難者安置在這片臨時庇護所裏,四面八方趕來的物資救援車停在帳篷區周圍,衣物食物源源不斷地從車上拿下來,供給受難民眾,真正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

進入震後第一夜,一口大鍋在臨時砌成的土磚竈上支起來,熱氣騰騰的拉面一碗一碗端出來,受災群眾們井然有序地排隊領取,煮面的老板是從隔壁市連夜趕過來的,自願來支援,免費提供拉面,煮面的鐵鍋大勺都是自己從家帶來的,用一次性碗分裝拉面,分發給群眾。

另一邊空曠的土地上,相關工作人員已經開始籌備搭建活動板房,照明燈柴油取暖器和火爐等配套基礎用品配備齊全,保證每位受災人民的吃住和冷暖。

震後第十六個小時,震區受困災民基本得到解救,安置區內的人越來越多,新加入了不少志願者,終於有人來接替宋景和的班。

來不及休息,宋景和立馬去尋找江頌馳。安置區分為東區和西區,東區安置一些輕傷患者,西區安置的則是急需手術的重傷患者,宋景和一直奔波於東區,他在東區遇到的小孩,以為江頌馳也不會傷的很重,可他找遍了整個東區都找不到人影。

最後一個帳篷找過了,依舊沒看到江頌馳,宋景和此時才真正感受到涼意,心像是被生銹的鐵塊狠狠摩擦了一下,細細密密地泛著疼。他將目光投落在西區重傷患者的帳篷上,唇瓣蒼白顫抖,邁著灌鉛般的雙腿朝那邊走去。

唯一的希望就只落在西區。

路上再次遇到志願長,宋景和滿眼悲愴,向他詢問落難人員名單,志願長把名單遞給他,像是怕觸碰到宋景和敏感的神經,連說話聲都是放的極輕:“這份名單上沒有叫‘江頌馳’的,但是你先別慌,名單上可能沒記錄全, 我讓別的志願者多留意一下,有情況立馬告訴你。”

宋景和一目十行看完那份薄薄的名單,強忍著悲痛還給志願長,六神無主道:“不在東區,那就在西區……我去西區找他。”

志願長見他慌了神,有些於心不忍,想讓他去休息一下,宋景和卻搖頭,朝著西區的方向走去,步伐越走越快,眼角被風刮得越來越漲,跌跌撞撞地朝西區尋去。

在東區尋人的時候,宋景和一直欺騙自己,江頌馳就在下一個帳篷裏,可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帳篷都尋完了,也沒讓他見到人,無情的現實給他重重一擊,沒有給他僥幸幻想的機會。

一想到江頌馳渾身是血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宋景和就感覺呼吸受阻,幾乎要喘不上氣,胸腔內的血液流速放緩,高反的癥狀突然卷土重來,惡心頭暈接踵而至,他靠在臨時搭建的路燈桿上,挨過一陣又一陣的眩暈惡心感,手指緊緊攥著羽絨服的拉鏈,用力到指甲上的月牙幾乎消失,薄薄的甲床泛著青紫。

路過的志願者見他不適,過來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助,宋景和擺手,啞著嗓子說自己可以,過路的好心人遞給他一罐氧氣,他握著氧氣瓶吸了許久,才終於緩了過來。

宋景和仰著頭,註目著深藍透澈的天空,高原上的星空仿佛觸手可及,他用離散的眸光看著整片星空,神思悲涼,幹燥的唇瓣微啟,似乎在向上天祈禱,把他的愛人平安地還給他。

等身體稍微有些好轉後,宋景和緩緩站起身,朝西區走去,短短十幾米路程,卻仿佛花光他所有的力氣,走一步都要喘幾口。

西區的基調比東區還要沈悶,這裏的每個人臉上帶著灰敗和落魄,路上行走的人神色緊張,步履匆忙,時不時傳來壓抑的哭聲,宋景和茫然地站在帳篷堆的中間道上,突然失去了尋找的勇氣。

在東區救助時,他聽聞其他志願者聊到西區,說西區傷患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四十,極其可怕的死亡率讓宋景和光是想象一下,都覺得幾乎快要窒息。

宋景和邁著沈重的步伐來到西區救助站,窗口的紅十字圍簾被冷風吹動,也吹亂了宋景和的發絲,他擡手敲了敲服務窗,從裏面探出來一個腦袋,看樣子也像是大學生志願者,問他:“你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宋景和張開口,卻被灌了一嘴的風,讓他唇齒幹澀地說不出話,他想問這裏有沒有叫江頌馳的傷患,可話都到了嘴邊,他卻沒有勇氣問出來。

那名志願者表現出足夠的耐心等他開口,見他身上穿著黃色馬甲,但臉色蒼白,好心說:“你也是志願者嗎,是東區那邊的嗎?外面風太大了,要不你進來說?”

宋景和搖搖頭,抿了抿皸裂的唇瓣,終於說出來:“請問你們這邊,有沒有登記過叫江頌馳的患者?”

“姓江?”志願者用鼠標劃拉電腦裏的登記名單,揉了揉眼睛說,“稍等我找一下,人太多了,我也剛換班來這,你說的名字我記不清有沒有了。”

宋景和的指尖死死掐著掌心,下唇幾乎都被他咬出血,等待的這幾秒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久,還未等他聽到志願者的聲音,一旁亮著燈的帳篷鉆出來一名帶著無菌口罩,身穿藍色V領手術服的主刀醫師,對旁邊的麻醉醫師沈重地說:“通知這位江姓同志的家屬……讓他們做好思想準備……料理後事……”

麻醉醫師對主刀醫師說:“……好像他的家屬並不在這裏,這邊只有他一個人……”

淩冽的寒風將醫生們的對話斷斷續續地吹進宋景和的耳朵,漂亮的臉頰瞬間褪去所有血色,仿佛被宣判死亡的是他一般,天地好像開始無止盡地旋轉,死神的銼刀已然落在他的脖頸之上,一股巨大的悲愴從心底迸發,灼傷他的經脈血液,他的雙腿一軟,幾乎快要支撐不住。

巨大的哀慟席卷宋景和的理智,他跌跌撞撞地朝醫生跑過去,絕望的淚水糊滿整張臉龐,眸光承載著破碎的悲痛,停在那位醫生面前,淚流滿面說:“醫……醫生,我……”

但開口早已泣不成聲,他的所有勇氣和決心,都在這一刻消失殆盡,他宛如一個被淩遲的罪犯,每一陣風都幻化成一把無情的刀,割得他面目全非,割得他傷心欲絕。

“你是裏面人的家屬嗎?”麻醉醫師的喊聲在宋景和耳邊響起,“……同志?你有聽到我說話嗎?你要振作啊,節哀順變……”

呼嘯的北風無孔不入地鉆進宋景和的身體,似乎要掠奪走他體內所有的暖意,宋景和打顫著牙關,渾身都跟著顫抖,又一陣風吹來,他宛如一片殘葉般失去所有力氣,雙膝發軟,朝地面跌去。

但想象中的陣痛並未如期而來,幾乎可以絞殺人的寒風似乎被一堵結實溫暖的墻給擋住,他落進一個充滿力量的懷抱,一道熟悉且焦急的喊聲在宋景和耳邊響起,拉著他重回人間——

“景和!”

【作者有話說】

標題糾結了好長時間,唉,感覺這兩章寫的很沈重,不知道起什麽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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