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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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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不會比你先離開

睜開眼的那一刻, 布魯斯身體無力卻意識清醒,很快了解了自己當下的處境。

他被多琳關起來, 或者說,鎖起來了更準確。

輕輕晃動用特殊合金制成的鎖鏈,布魯斯側頭,眼眸沈沈地望向下方,鎖鏈的另一端被隨意地纏在床角,顯示著作案者的業餘水準。

樓下的多琳緊張到雙手顫抖,她看著屏幕中一動不動的男人, 打開了麥克風。

“這是我睡了三年的床, 是我曾經的家,你不能破壞它們。”多琳不知道布魯斯在想什麽,她要先定下規則。

“我不會動它們。多琳,現在打電話給阿爾弗雷德, 他會過來照顧你。”布魯斯的眼神準確無誤地鎖定聲源,在臥室天花板的燈上, 距離他不到三米的距離。

多琳捏緊自己的小拳頭,搖頭,發現對方看不到之後,她才努力鎮定地說:“不, 我自己一個人可以。”

布魯斯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嚴肅,在昏暗中多琳卻看不到,但是她能夠明白對方的心情。

“我覺得我們兩個人的關系有些不對, 我已經很久沒有出過韋恩莊園了, 還有你現在很少用商量的語氣和我說話, 我覺得這樣不好。所以,我也要你體驗一下我的感受。你以後不能阻止我出門還有找露易絲她們玩。”多琳將準備了很久的話一口氣說出來, 堅定又流暢,是宣布,是通知,不是商量。

過了十分鐘,她沒有聽到布魯斯的答覆,有些焦慮,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要求,還補充說不答應就要一直關著他。

也許是這個威脅奏效了,布魯斯用略帶失落的低沈語氣說了一句“知道了”。

多琳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心軟,但還是因為對方萎靡的狀態感到難過。

“我會給你更多的自由。多琳,我們可以繼續婚前旅行了。”幾分鐘後,布魯斯對著上方的攝像頭,揚起弧度適合的笑容,緩緩說道,即便身負枷鎖也不減半點優雅風度。

不,你不會。

從未像這一刻一樣感受到莫名的酸澀,多琳眼眶熱熱的,她的未婚夫在和她玩文字游戲,“自由”也只是他定義的自由。

他知道自己沒有布魯斯聰明,但她不是傻子。

將麥克風抓在手心,多琳咬著牙,說出了一句程度很強烈的話:“我不信你說的。”

“你就先被關著吧。如果你破壞了這間房子,不對,我會一直看著你,我不會讓你有機會離開這裏。”

布魯斯臉上的笑容在一秒鐘內消失殆盡,他知道這次多琳真的生氣了,很難哄好那樣。

幾個小時後,多琳一陣接一陣的抽泣聲從麥克風裏傳來,布魯斯柔聲問道:“怎麽了?”

“我一直盯著看。我好累,但又怕你跑掉。”監視人的活太累了,多琳聽提姆說過他曾經兩天沒合眼一直盯著屏幕只為找出線索。

現在想想,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布魯斯感受到力氣在逐漸恢覆,他不動聲色:“我會等你親自放我出去。現在應該是晚上了,你應該休息了。讓傑森來接班。”

“不,只有我就夠了。”對於布魯斯猜出這件事有傑森幫忙,多琳一點都不意外,畢竟她能接觸的人兩只手數得過來。

但是這太難熬了,多琳本來想忍著不說話,現在卻是一邊哭一邊控訴布魯斯,聽得屏幕另一邊的人緩緩握緊雙拳,只想立刻結束這場荒唐的“囚禁”,將人抱在懷裏好好安慰。

“傑森說這個肌肉松弛劑不能多打,不然會有後遺癥的。我猜你現在應該能動了,當然,如果你之後扯斷鏈子我也不覺得奇怪,你一直都很厲害。”多琳的語氣突然變得很冷淡,讓布魯斯心裏一沈。

“我在你樓下的房間。你出來後,只要花不到一分鐘就能見到我。”

黑暗讓視覺失去平時的銳利,聽覺愈發靈敏。布魯斯捕捉到了多琳平靜之下的細微顫抖,像是冬天枝頭最後一片枯黃的葉子,倔強地迎向凜冽的風。

多琳深吸一口,她原本不想將話說得太絕了,但她有預感如果這一次不能讓布魯斯改變,可能就再也沒有好機會了。

“我只說一次,也絕對會做到。如果你破壞了我曾經的家,我就要搬出韋恩莊園住。”

好一會,屏幕裏的人沒有任何動靜,維持著握緊拳頭的姿勢,像是僵成了木頭人。

多琳睜大眼睛,不敢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心臟砰砰直跳,連帶著她的呼吸也變得艱難,她沒有發覺麥克風暴露了她的狀況。

她看到布魯斯松開了手,緩緩坐起身,仰頭看著她,視線似乎哀傷到穿透屏幕,直直地戳進她的心裏。

“我不是你的家人了嗎?”

多琳的蹭的一下站起來,椅子倒在地上發出“砰”的聲響,她雙手抓著桌子,做了一個深呼吸,認真又壓抑地說:“是你沒有把我當作家人,我信任你。而你總是不信任我。”

這個答案讓布魯斯沈默良久,他雙腳落地,將四條鏈子拖在身後,走到客廳。

隨著他的動作,多琳的眼睛也跟著他轉,一眨不眨,生怕錯過任何細節。

他沒有奔向房門,而是仔細觀察了每個房間的狀況,客廳的陳設變了,窗戶被封不透光,為了覆刻類似地下的環境多琳做了不少工作。

最後布魯斯坐在客廳的圓凳上,拆開桌子上的營養劑,喝了下去。

這是接受了嗎?

猜不透布魯斯的想法,多琳依舊有些忐忑,她想說些什麽,又覺得會暴露自己底氣不足的事實,只好閉緊嘴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已經到晚上十點,你需要休息,熬夜對你的身體有傷害。”他的語氣溫和,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仿佛兩人還在韋恩莊園那間臥室裏。

“我不,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趁我睡覺時逃跑。”多琳斬釘截鐵地說,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

她剛說完,布魯斯眼神微變,將營養劑的瓶子不小心捏碎了。

多琳驚訝地喊了一聲,看清楚後才發現自己擔心錯對象了。

瓶子成粉末了,手沒事。

“你是故意的,你現在開始嚇唬我了,我的肚子好痛”想不出好的辦法壓制自己神一般的未婚夫,多琳只好用幹嚎和拍桌子來湊數。

這招很管用。

布魯斯的理智告訴他多琳是裝的,情感卻和它背道而馳。

他一連說了好幾句軟話,好不容易才讓多琳安靜下來,不鬧了。

她不睡,布魯斯也不可能睡了。

兩人就這麽僵持著,中間布魯斯一直表現良好,裝虛弱談條件哄騙等手段都用上了,多琳就是不松口讓他出來。

在布魯斯的威逼之下,多琳也適時退了一步,如他所願,去休息和吃飯。

直到布魯斯從多琳愈發遲緩的回覆中推測出讓他難以置信的結論

第六天的時候,布魯斯在只有最低限度補給的情況下,將傑森口中堅不可摧決不可能斷裂的鎖鏈全部扯斷。

多琳已經有些迷糊了,眼前都是重影,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懷孕後,她的體質已經和正常人很相似了,得不到充分的休息自然容易疲憊。

她努力將眼睛睜大,有氣無力地說:“你要是出來”

說到一半,她覺得那股緊緊纏繞她的不舒服勁頭一下子沖上來,將本就岌岌可危的防線壓倒,頭朝下一栽,在桌子上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外面的門被人暴力拆卸。

布魯斯在看見趴著的多琳時,一股巨大的空虛和失落幾乎讓他站立不穩,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托起來,第一時間確認了她的狀況。

瞳孔、呼吸和心跳正常,臉色無比蒼白,體溫比平時更低,看上去像是勞累過度。

旁邊擺放著整整齊齊的營養劑瓶子和礦泉水瓶子。

面前是被分割成九塊的大屏幕。

這對布魯斯來說是很熟悉的環境,但是他不敢想象多琳是怎麽獨自一人度過這麽長時間的。

他拿起手機,先給阿爾弗雷德打了電話,老管家從老爺緊繃到極致的聲線中感受到了不同尋常。

阿爾弗雷德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看見抱著多琳的布魯斯心裏一沈,卻什麽都沒問,以最快的速度到了私人醫院。

路上,他從後視鏡看到布魯斯一直沒有擡頭,口中低語卻是不停歇,雙手將懷中的人抱得很緊,仿佛怕她會輕易流逝。

莎拉醫生給多琳又做了一次檢查,這次的狀況沒有上次好,一些數值又出現了偏差,但孩子卻沒有出事,好像刻意避開了這一塊一般。

就算她給卡洛斯小姐做了幾十次檢查,她依舊搞不懂她的身體到底怎麽回事,起先發育不完全卻沒有相應的外在癥狀,現在有了明顯的好轉又出現倒退。

將結論告訴他們後,她識趣地關上門,留下兩人。

多琳低垂著眼睛,牙齒咬著舌頭,不發一言。

布魯斯沒有罵過她,但她覺得這次可能躲不過了。

她的手被人雙手合十地握住,一道艱澀無比的聲音響起:“出院後,我會為你找其他地方住。”

沒想到他第一句話說得是這個,多琳有些猶豫地問:“真的嗎?”

“是的,我會找很可靠的人來照顧你。這個孩子,也可以讓她姓卡洛斯。我一直想用一些什麽來讓我們無法分離,去爭奪些什麽,卻將你推得更遠。我承認,我是一個糟糕的未婚夫。”布魯斯苦笑,輕輕吻在多琳的手背,像是怕驚擾了一只脆弱的蝶。

他這回說得是真的。

清晰地感受到這一點,多琳緩緩將手抽回來,讓布魯斯直視著她的雙眼。

“你準備找誰來照顧我?”

她看著同樣憔悴的布魯斯,認真地和他商量起這個問題。

“阿爾弗雷德,或者,聘請一位很專業的女性,我會嚴格篩選。”沒有心虛或者不甘,布魯斯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多琳捏住布魯斯的側臉,搖了搖頭:“我已經有人選。”

“傑森?艾米麗?”布魯斯的眉頭下意識地皺起,觸及多琳專註的眼神,又迅速舒展開,有些勉強地擠出一句,“好。”

如果這是多琳的選擇,那麽他會好好訓練他們的。

“我選的那個人啊”多琳拖長調子,不緊不慢地接上,“那個人已經上了一個月的新手爸爸培訓班,那個人買了很多醫書整夜看,那個人每次回來都沒吵醒我,那個人一直很擔心我的身體狀況,他怕我會突然離去”

多琳從未覺得自己會短命,直到莎拉醫生剛剛告訴她,近幾年她不少同行都接到了韋恩先生的工作。為了徹底解決她不穩定、不正常的身體狀況,開出了天價。

“我的妻子身體裏有一個不定時炸.彈,讓我寢食難安。”

她第一次知道,他是這麽形容它的。

布魯斯不了解她心臟處的它。

在他看來,它是一個陌生的異物,甚至恐懼它在某一刻突然無法運作,帶走她。

但是他從未和她表現過這種情緒。

每次她誇獎它時,他都是笑著應下,有時候還會附和幾句“很厲害”。

多琳抱著布魯斯的脖頸,眼淚打濕了他的襯衫:“你是個笨蛋,我說搬出去,又沒說只有我一個人。我是個笨蛋,我知道你會受傷,但我忘了你也會害怕”

他那麽厲害,有很多人都害怕他,在這樣的外界氛圍之下,連她都忘了,其實他也會恐懼。

恐懼會賦予人莫大的勇氣,驅使人做出任何事。

“我”即便過了五年,布魯斯依然不擅長表露真心,更別說在這種被愛人當場戳穿的情況下。

他停下,有些狼狽地別過臉,手臂卻更收緊了。

“那等我出院後,去天堂酒店和梅爾蒂酒店住一段時間好了,這次我們要住一個房間。”多琳將頭擱到布魯斯的肩膀上,歪頭,撒嬌似的蹭了蹭他的耳朵,“我保證,我不會比你先離開。相信我吧。”

“嗯。”布魯斯一怔,僵硬地點頭,算是答應下來。

過了一會,他問:“你有註意到,在地下,我每次離開都沒有鎖門嗎?”

“你第一次走我就知道了,我才沒有那麽遲鈍。但我就是要你放我離開。”多琳驕傲地說,要是有尾巴的話,它就該翹起來了。

“那你有發現,那個房子不是我之前的家嗎?”

“嗯。”淡淡地應了一聲,布魯斯親了親未婚妻光潔的額頭,他很早就想這麽做了。

多琳哼了一聲,對上布魯斯仿佛能包容和吞噬一切的藍眼睛,不知怎麽的,笑出了聲。

他的唇角也勾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第二年春天的時候,韋恩家族多了一個新成員。

她的名字叫波拉韋恩,是一個卷發藍眼睛的女孩。

某天,韋恩先生和韋恩夫人推著嬰兒車在中央公園散步,波拉手舞足蹈,突然急切地喊著“波波波波”。

韋恩夫人非常驚喜地蹲下,沒想到她第一個喊的不是爸爸媽媽,是自己的名字。

韋恩先生則拿出震動個不停的手機,看著屏幕上的信息,皺起了眉頭,面色不善,仿佛遇到敵人一般。

幾天後,波拉肉乎乎的小手裏多了一朵有十片花瓣的紫色小花,她興奮地抱住比她大好多好多好多的白團子,笑得圓滾滾的小身體一抖一抖的。

那是波波神送給波拉的禮物,波拉花。

韋恩夫人看著自己手裏六朵類似的花,想了想,遞了一枝給氣息低沈、兩手空空的韋恩先生。

“送給你,我的先生。”

一如初見,又不似初見。

她的先生一怔,接過,半晌才溫柔地開口說道:

“謝謝你,我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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