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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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誰的戀人誰的養女

路過那片商業街, 透過玻璃門,我無意中看到了傑森的女朋友。

她叫多琳, 看上去是一個不錯的女孩。

我很少關註幾個年輕人在戀愛上的分分合合,他們也從不向我尋求建議。

畢竟,我自己的感情生活就像一口枯井,就算真有人這麽做了我也給不出有參考價值的回答。

只是,傑森好像對她不太看重,半個月才去看她一次。

想到這,我有些微的失神。我竟然覺得她值得更好的戀人。

將這種異樣的感覺壓下, 我目不斜視, 離開了這片算不上繁華的街道,還有一個會議等我參加。

傑森正在將哥譚西區置於他的管理之下,那家寵物店位於他的地盤,生存下去的概率很大。

但是如果她將店搬到哥譚市中心, 比如韋恩大廈旁邊,我想她的生意會更好。

我可以幫助她, 作為傑森忽略她的補償。

也許是因為最近哥譚的犯罪率大大下降,正義聯盟的事務減少,我開始有心思關註幾個小輩的感情生活。

迪克和芭芭拉關系穩定,他們十四歲開始一起並肩作戰, 感情深厚。

提姆,他好像沒有關註的女生。

那麽只剩下傑森。

無論如何,她作為傑森的第一個女朋友, 意義重大, 我需要調查一番。

我裝作推銷人員, 成功在寵物店裏安裝了監控設備。

她的戒心太低,我只編造了幾句孤苦無依的悲慘遭遇, 她掙紮了幾秒,就從抽屜裏拿出一沓錢,買下我的燈管。

不要我找錢。

這不太好。

我一邊這麽想著,一邊將鈔票小心翼翼地收進包裏,就像任何一個為生活奔波勞碌的人。

“祝你的孩子們都早點回來。”

臨走時,她揮了揮手,站在門邊,眼神堅定,帶著鼓舞人心的力量。

我點頭,轉身離開,心想著傑森應該多來看看她,免得她被更多人騙。

兩天後,紅頭罩為了情人大打出手的消息傳到我的耳朵裏,我的心情出乎意料地有些不悅。

理智告訴我小輩們的感情由他們自己做主,但是那個女孩不應該被安上如此輕慢的名頭。

也許我應該找傑森談一談。

考慮再三,我沒有這樣做。

傑森和我之間的關系有些微妙,不是因為他毫不留情的做法,而是橫亙在我和他之間的生死距離。

即便他已經歸來,但是過去的傷痕無法輕易被抹平,我也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麽立場去勸告他。

我對他心有愧疚,無法在這件事上指責他。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與平常的夢魘不同,這次的夢詭異中帶著一絲綺麗的色彩。

我夢到傑森不打一聲招呼,帶著那個女孩來到韋恩莊園,和我商討訂婚事宜。

我不否認我很震驚,因為排除中間缺失的將近一年時間,傑森還不滿19歲,而那個女孩也只比他大1歲。

這是否太快了?

我聽到自己這樣問。

傑森有些不服氣,他不假思索地反駁了我,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和驕傲。

我沈默。

就在這時,他接到一個電話,他手底下的人出了一點事情,必須過去處理。

留下我和那女孩在客廳裏,一時無聲。

“韋恩先生,您和電視上一樣好看。沒想到您是傑森的叔叔,我太幸運了。”她手裏握著水杯,五指並攏,開口帶著緊張和羞怯。

有很多人稱讚過我的容貌,只有這一次,讓我覺得幸好自己中午要出門所以提前穿戴好,不然讓她看到糟糕的一面會失望。

為了不冷場,我搜尋著話題,有些遲疑地問:“你是真心想要和他訂婚嗎?”

她歪著頭,陷入思考,給出了一個模糊的回答:“我有些猶豫,因為他總是不來看我,讓我覺得有些難過。”

是的,他的確不是一個稱職的戀人。

“不過,一想到可以和韋恩先生成為一家人,我覺得很開心。”她的眼睛像是紫色鉆石,熠熠生輝,讓我不得不避開似乎能刺進眼底的鋒芒。

她在暗示我,和我成為家人的快樂要大於和傑森訂婚的快樂嗎?

我凝視著這個女孩,腦海中閃過諸多猜測。

說完這句話後,她眼裏的激動幾乎像溢上岸的雨水,我靜靜地等待著她開口。

我知道她要和我說些什麽。

“韋恩先生,我可以抱抱你嗎?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真人,我明白這個要求很不禮貌,但是我真的很想,拜托你了。”她走到我面前,一開始還仰著頭,後來連著音調一起低了下去。

她蜿蜒如同波浪的卷發擋住臉,我看不見她的神情,但是我猜她應該臉紅了。

鑒於我們之後有可能成為一家人的事實,她的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我站起來,應了一聲。

她猝然擡頭,眼睛裏像是落了星光,清脆地喊了一聲:“謝謝你,韋恩先生。”

我不清楚她到底要怎麽抱我,只好維持著雙手緊貼大腿外側的姿勢不動。

她的雙手像兩條滑溜溜的小魚,從我手臂和腰部之間的縫隙鉆過去,圍成一個圈,貼在我的後背上。

她的體溫異常低。

是生病了嗎?

還有,這個姿勢似乎太親密了。

不過如果只是出於喜愛某種東西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我沒有揮開她的手,默默感受著她的手越縮越緊,連緋紅的臉蛋也貼在我的胸膛前。

時間有些久了。

我想要出聲提醒,就見她擡起頭,紅潤的雙唇吐出了魔咒一般的話語。

“韋恩先生,我可以親親你嗎?”

一陣失重感包圍了我,我們腳下的地面在龜裂,宅子在崩塌,她卻還在用天真的語氣問“可以親親你嗎”。

驚醒,睜開眼睛,盯著帷幔,我還有些沒回過神。

過了幾分鐘,我才發現剛剛只是一場夢,卻讓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不能再關註她了。

我沒有再調查她的經歷,我沒有再打開寵物店的監控,沒有再關註紅頭罩情人的消息,沒有再喬裝打扮成買寵物的客人。

雖然為了避免之後麻煩,我一次也沒買過,但每次她都耐心地接待了我,願意聽我講一些似是而非的故事,每次都很捧場。

她對上了年紀的老人都這麽好嗎?

我不確定。

直到我聽到紅頭罩有了真愛的消息,我心裏傳來一陣莫名的悸動。

我下意識覺得不是她,但事實就是她。

他和她是真愛。

我手裏的筆斷成兩截,黑色的墨水流了出來,弄臟桌子,畫出不規則的色塊和線條,像是某種寓意為不詳的占蔔圖案。

當天晚上,我又做了一個夢。

這次她孤身一人來拜訪我,沒有傑森。

外面下了很大的雨,她那把小傘根本抵擋不住,從頭到尾都濕透了。

我一怔,咳了一聲,沒有多問,先帶她去了浴室,拿衣服給她換下。

沒過多久,她有些窘迫地下樓,頭發沒有幹透,發梢不時滴著水。

她也許覺得不好意思才沒有多用一會,我沒有指出來這一點,免得她的雙頰染上火燒雲一般的艷麗色彩。

“韋恩先生”她用格外軟的音調喊著我,像是有重要的事情請求於我。

我猜對了。

她和傑森提了分手,他卻不依不饒,她希望我能幫她擺脫他。

我承認,那一刻,裹在層層擔憂之下,我心裏有一絲隱秘的竊喜。

“好。”

她立刻笑得眉眼彎彎,甜蜜嬌俏,是我作為客人時從沒有得到過的笑容。

“那我和傑森分手後,還可以再聯系你嗎?”她期待地望向我,仿佛眼裏只有我一個人。

“可以。”

我聽到自己沒有絲毫猶豫地答應下來,仿佛等待已久。

與此同時,好像有玻璃碎裂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沒來得及細究,她走過來,彎下腰,不合身的衣服貼在身上引起的每一道褶皺我都看得清楚,還有她發尾滴下的一路水漬,好像落在了我的心裏。

氣氛變得迷離。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像是怕我離開。

“韋恩先生,其實,我是喜歡你,我可以追求你嗎?”

哢嚓哢嚓的碎裂聲越來越大,我意識到有什麽東西將沖破阻礙,噴湧而出,但在這之前,我要給她最真實的答覆。

“不,讓我來追求你。”

她笑得像是陽光下的波斯菊一般燦爛迷人,握緊了我的手:“好。”

世界陷入黑暗。

“老爺,該起床了。”阿爾弗雷德拉開窗簾,光亮促使我睜眼,一切陰暗骯臟的思想在它的照耀下都無所遁形。

我該醒了。

從一場過於美好的夢中醒來。

然後,接受自己的失敗。

我的養女最近和我鬧了一些矛盾。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我討厭你!”

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還有大門被“哐”一聲關上的巨大聲響。

她想追求獨立,我卻無法放心地讓她離去。

我從沼澤中把她救回來,之後十幾年裏,多次看著她失去生命體征又險而又險地從死神手裏搶回她。

現在她的身體狀況好不容易穩定下來,卻又要鬧著出去創立自己的事業,還開了一家古怪的寵物店。

的確,她已經成年了。

就像迪克,他自從離家後就發誓不要我一分錢,一直堅持到現在,獨自而頑強地生活著。

也許,我也應該對她放松管束。

我忍耐了42個小時32分鐘沒有打開監控,下一秒身體卻仿佛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按下三個鍵。

她出現在屏幕上,查看著那些古怪植物的情況。

要不是我親眼見過她指揮它們,也許我會將這些奇形怪狀的植物消滅幹凈。

她看上去很好,沒有消瘦,眼裏有光,充滿活力。

離開了我之後,她依舊活得很好。

這個事實讓我的心情有些壓抑,即便如此,我也一直到她上樓才關掉畫面。

我進到她曾經的房間,似乎還能看到她趴在桌子上認真做攻略的場景。

那是我第一次和她一起旅游。

也是在那裏,看著她在沙灘上吸引了無數年輕人,我感到一陣如同酸蝕一般的嫉妒。

我意識到我對她有著不同尋常的情感。

不是親情,而是愛情。

因為酒店的失誤,我們不得不同住一間房。

昏暗月色遮掩下,我犯下錯誤。

她哭得雙眼紅腫,嗓子都啞了,卻也沒有對我口出惡言,更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

只是拼命想要離開我。

這才是她離家的真相。

就像她說的,我不應該出現在她面前,不再施加無形的暴力。

這次我忍耐了76小時25分,下一刻,我轉動鑰匙,開了寵物店的鎖。

只要我拉開這扇門,就可以再見到她。

她也不會發現,因為她總是睡得很香,像是安眠的天使。

過往的記憶激烈碰撞著,定格在最後她推開我,毫不猶豫跑出去的背影。

她厭惡我。

這個反覆出現在我腦海中的認知讓我握緊了把手,要不是極力克制著,我幾乎要擰斷它。

我的頭開始劇烈疼痛起來,自從她離家之後,這已經成為常態。

我將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縫隙,忍著電鉆剜肉一般的痛苦,告訴自己,只看一眼。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我討厭你!”

如同夢魘一般的場景再度浮現在我的面前。

我清楚地看到她染上怒火的眼睛,捏緊的拳頭,死死咬住的下唇和暈紅的雙頰,以及仿佛斷絕所有關系,大力掙脫的手。

我不應該這麽樣做。

她不應該厭惡我。

這兩條把我的腦子給攪亂了,混亂中,浮於表面的虛假被摧毀,真實如同最為尖利的箭矢,刺破一切。

我緩緩放開了門把手,半晌,以不讓風鈴搖動的力道關上門。

最後一刻,它沒有如我所願,發出了輕不可聞的“叮鈴”聲,仿佛是對我的示警。

我又失敗了。

但是沒關系,我還有其他辦法。

希望它們可以奏效。

視線上移,我最後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我知道,她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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