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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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薛航近來的狀態好得完全不像007牛馬應有的精神狀態。

至少在他組裏的同事眼裏是這樣。

他是個從不袖手旁觀能和下屬同甘共苦加班的領導,既做項目管理,也負責解決項目中棘手的部分。和組裏的人加班到一樣的點,但是他越加越精神,雖然這人身體向來比他們能抗,不然也不會剛畢業兩年就當上他們組組長。

可是能在加班到淩晨五點,還給他們同組的同事發工作郵件,第二天還能準時上班開會,並且精神飽滿的,相較於隔壁幾個卷生卷死然而組長不是啤酒肚纏身甩手掌櫃,就是加班狂魔但常年頂著兩個大眼袋而言,實屬罕見。

這天中午在食堂,隔壁部門飯搭子兼大學同學的林楊來找他吃飯。

兼替人送請帖。

薛航瞄了桌上某人隨意一丟的請帖一眼:“這麽快婚禮提上日程了?不愧是你們部門出了名的效率帝。”

其實也不算快,林楊的女朋友他見過,兩人從大學開始談到現在。

“我倒是希望快點辦婚禮,可也得我們兩個社畜牛馬騰得出時間來啊。”林楊餓狼般扒了口飯,囫圇說道。

林楊和他女朋友都在互聯網公司工作,屬於半個同行,平日裏兩人都忙得跟狗一樣。

薛航指尖夾起紅底燙金的請帖,“那這是?”

“你兄弟我的請帖還在路上,這是徐薇讓我送的,她這周末結婚。”

徐薇是薛航的前女友,跟林楊女朋友是閨蜜。

薛航表情極淡地“哦”了一聲,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不過卻記不起她長什麽樣。

他手指微動,掀開請帖看了眼,指頭一松,很快又合上,繼續安靜幹飯。

“怎麽,看到初戀女神要結婚了,你這個前任終於知道後悔了?”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後悔了?”薛航筷子微頓,糾正道,“還有,她不是我初戀。”

不知怎的,他想起高三收到隔壁班女生送的情書,上大一那年搬家的時候被駱佳禾發現的事,不知道為何從那以後她就默認他高中就開始談戀愛。

後來他順水推舟,和那女孩開始了異地半年的交往,使之成為真正的初戀。甚至某次那女孩來大學找她,還被去送東西的駱佳禾當場抓包。只是每段戀情似乎只要撞上她在場,或被她輕松調侃,結果總是很快散場。

“不是初戀,女神總是吧?徐薇可是當年他們學校外語系的校花,你說你不後悔分手,我是不信的。”

“你說後悔就後悔吧。”

薛航心說或許是你們的女神,但不是他的。

反正他是連她長什麽樣都記不起來,難為她還記得給自己發喜帖。

林楊順走了他剛要下筷的大鴨腿,“裝吧你,想哭就哭,做兄弟的肯定不會說出去。”

“我跟她早就結束了,少在這幫我腦補。我又不像你被你家那位初戀徹底鎖死。”薛航邊說邊禮尚往來夾走了他盤子裏的牛排。

筷子裏的鴨腿掉了下去,林楊也不在意,納悶道:“你就一點也不傷心難過?她那麽個大美女大學那會就搶手得很,和你分手後,聽說學校裏富二代公子哥們明裏暗裏追她的不少,她在等你挽回一個都沒理,沒想到這就要結婚了。聽我老婆說,他老公是體制內的,還是工作以後相親認識的,前後也就認識不到半年吧。我老婆都奇怪她這麽快結婚,估計是被你當年傷透了心。”

“別什麽都往我身上扯,人家自己的婚姻大事自己說了算,你這個外人瞎操什麽心。”

林楊八卦道:“哎我這不覺得奇怪嘛。你說你當初是怎麽下定決心和白富美分手的啊?換我老婆要是長成徐薇那樣,我做夢都會笑醒。”林楊得隴望蜀道,雙眼放空好像還真代入了下。

薛航點他:“說話註意點,別忘了你也是有家屬的人。”

薛航知道他和女友馬上要領證了。

林楊嘿嘿笑:“我就是隨便說說過過嘴癮,哎別轉開話題,你還沒說你們當初為什麽分手。”

“沒有為什麽,她人很好,但我們不合適。”

林楊狐疑地看著他:“你這說法太官方了吧,狗都不信。”

“愛信不信,跟我沒關系。”話畢薛航已經放下筷子。

見好友收起盤子往外走,林楊忙收拾盤子追上去問他去不去婚禮。

“我就不去了,你替我包個紅包,和你一樣。”

薛航點開朋友圈,毫不意外刷到林楊女朋友發的一條朋友圈,祝福自己閨蜜終於要結婚,他前女友徐薇的臉在朋友圈的聚餐照片C位,在他腦海中清晰了起來。

大三分手後他們互刪了微信,不過後來徐薇又加回了他,他猶豫了下沒點通過。

在她之後,薛航還試著交往過一任女朋友,不過時間比上一任更短,僅僅兩個月他就跟對方分手了。

三任女友裏,和他在一起時間最長的是交往九個月的徐薇。

在這段感情裏,對徐薇他不是沒有過愧疚。

分手那天徐薇曾問為什麽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總好像游離在外、心不在焉,還問他他心裏是不是有過什麽人。

他當時在幫系裏一個老師做一個項目,做成的話回報可觀,可以大大減輕家裏還貸壓力,冷落了女友感受,只是淡淡回答,感情在他的生活裏占據篇幅很小,讓女友專心學業,不要戀愛腦。

再後來是忙著賺外快、實習工作,他給女友的時間更是少得可憐。

談戀愛需要付出時間精力,給女友提供情緒價值。他只在開頭做了部分,卻無法做到貫徹始終。

分手幾乎是必然的。

作為從小在家中眾星捧月的獨生女,徐薇終於受不了,流著淚說她有男友像沒有男友的人一樣,他不記得女友的生日,卻記得自己小侄女的生日,有時間回老家看家人卻沒時間和她去旅游,難得有空同她逛街還想著給他家人帶禮物。

最後她哭著對他說分手,“有時候我覺得當你的家人比當你女友幸福得多。”

薛航對徐薇說了抱歉,但接受了她分手的提議。

後來她托人從中斡旋想挽回兩人關系,暗示只要他改改冷淡的性子,她也能和他考慮覆合。

不過最後都被他以性格改不了為由搪塞過去,覆合的事不了了之。

薛航不是沒有察覺到自己在感情方面的冷情。

他反思過自己這三段分手告終的感情,發現徐薇雖然腦子比不上皮囊,但她有一點說對了。

戀情不長的原因是因為他心裏有人。

而且是一個他不想承認卻實實在在牽動他每一根敏感神經的“家人”。

她說的記得回老家陪侄女過生日,她只說對了一半,因為那天是兩個人的生日,另一個人是駱佳禾。

駱佳禾和她女兒薛恬的生日在同一天,家裏人都知道,並把這作為母女倆緣分深厚的依據。

他小時候被算命的說當兒子養容易養不大,十歲以前真的被被他媽當成女兒養,穿女孩子的衣服,甚至像女孩一樣梳辮子,因為他五官柔和,女裝幾乎足以以假亂真,小時候放學路上沒少接收到一些路人男不懷好意的眼光,後來他懂事後便不再聽他媽的,撿他哥穿不下的衣服穿。

只是男扮女裝也會產生後遺癥,比如他性子內向,不愛與人打交道。

在見到哥哥帶回來的女朋友駱佳禾後,出於小時候的經歷,他直覺他哥hold不住這樣的美女,因為那些男性對長相姣好的女性的陰暗想法,他太熟悉了。那些曾經落在年幼的他身上的侵略、直白的目光,在駱佳禾這樣的女生身上,只多不少。

他曾慶幸自己是個男的,又還在讀書,比起那些漂亮女孩早早被父母以不菲彩禮嫁人,起碼人生還多了條路。

美貌的唯一保護傘,是金錢。

但薛航知道自己家裏並不算富裕,雖然他上高中那陣,他哥已經出來賺錢了,比起小時候家中撿破爛的日子而言,家裏情況是好過不少,但遠遠稱不上富有。

他課外書讀得不多,國內四大名著還是是讀過的,水滸傳的故事他很熟。

起初他對駱佳禾了解不多,即使她出淤泥而不染,但他哥三天兩頭往海上跑不著家,一個長得花容月貌的年輕少婦,還不懂收斂很會打扮自己,又怎麽擋得住門外那些覬覦的目光。

很明顯抱有這個想法的不止他一人,還有他爸媽。

但很快,他發現自己低估駱佳禾這個進門不久的嫂子。

雖然不會洗手作羹湯,但是勝在學習態度很謙虛,方秋琴女士也不好說她什麽,雖然做出來的黑暗料理全家只有他哥給面子;雖然是個炸廚房選手但詭異地會做早餐,格式甜點,味道還不錯,還是一個星期甚至一個月不帶重樣的那種。

他媽本來嫌她愛折騰那些烤箱微波爐做糕點麻煩又不劃算,後來吃得比誰都多。

她雖然愛打扮,很會穿衣服,擅長展示自己的身材優點,但衣服從不暴露;雖然愛搗鼓些沒用的首飾,但在這愛好上花錢不多,反而在某些方面稱得上摳摳搜搜,比如他哥送她的那輛自行車,壞了舍不得送去修,次次都家庭成員內部輪流上場解決,而他作為在家裏待的時間相對較多且技術是家裏男人中維修技術最好的一個,被點名的次數最多……

路上遇到有人對她行不友好的註視禮時,被盯得久了她會用力瞪回去,在理發店裏遇到猥瑣男想占她便宜,她直接把人家頭按水裏險些把人淹死。

但是自從她在店裏拿剪刀靠近在理發椅上對著她自瀆的男顧客某部位時,那男的差點嚇尿不說,連帶著把去給駱佳禾送飯的他媽也被她當初的狠辣眼神嚇壞,在回家跟他們講述經過的時候還心有餘悸,說還好不是駱佳禾的敵人。反正那次以後他媽再也沒不放心過這個兒媳婦。

這女人出了家門是潑辣彪悍的理發店老板娘,進家門馬上變回丈夫旁邊溫柔小意的妻子,他有時候驚訝於她在這兩種身份之間切換自如的絲滑,這樣想著不由佩服他哥眼光獨到。

而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對那個人有了不一樣的情愫?

或許是她彪悍地騎著自行車給自己送高考準考證,自己羊水破了都不知道,還拍著他的肩膀讓他高考加油的時候,或許是她看著剛生下的女兒有些可惜地說一點也不像她爸,或許是更早之前她挺著大肚子拎著菜刀嚇跑逼債的□□的時候,或許是在發現死去的丈夫因一時仗義輕信他人給人作保卻給自己留下了天坑債務以及瘸腿的公公、收破爛的婆婆、正在上高中每個月都跟家裏要生活費的小叔叔面前的是,她卻面不改色,全盤接收下一系列爛攤子……

那幾年她在餵奶奶粉紙尿褲堆裏忙得團團轉的同時,還要兼顧理發店的生意,裝作輕松地寬慰飽受喪子之痛的公婆,給不成器的親生父親找工作,還要供自己妹妹上大學。

可是她仍然會每天早起給自己做不重樣的早餐,那是她從他哥哥在世時就保持的習慣。

每天早餐都不重樣,有時他覺得她活得很別扭,生活中每當要花錢的地方能摳得要死,一雙小小的襪子都要貨比三家,但女兒的奶瓶卻要買質量最好的,開理發店後在店裏吃得很隨便,常年如一日的十五塊一個的豬腳飯手撕雞飯。

即使債務纏身經濟拮據的那段時間,家裏最早起的她每天給家裏人準備的早餐仍堅持一個星期不重樣,比如黃紫相間的番薯+雞蛋熱牛奶,玉米+蘋果+水煮蛋,自己做的玫瑰饅頭+松軟的炒雞蛋+橙子,煎餅+香蕉+小米粥,自己做的糯米團子+水煮蛋+酸奶,發糕+豆漿+火龍果,哪怕懶得動手自己做也會買歐包+粽子+堅果。

他曾經問過她為什麽一個早餐搞這麽多花樣,她卻不以為然地說早餐是身體開啟全新一天最重要的燃料,還能提醒自己每一天都不一樣,又一天到來了要抓緊時間搞錢還債,還清債務後才能自由支配自己的錢吃更多好吃的。

聽完她那套理論,他腹誹浪費時間,沒說出口的是做這些不累嗎,得不償失,有那時間還不多睡會。

嘴上卻嘲她愛折騰,她笑他直男思維,以後找的對象跟他一樣毫無情趣,語畢還順道沒收走了他剛要去下手的流沙包。

不過薛恬在吃上倒是受她耳濡目染,連帶著挑剔起方秋琴做的早餐沒她媽媽做得好吃又好看。

那些年他覺得駱佳禾好像一個超人,可是她好像從來沒有過怨言,只有一次,那次他們一家去掃墓,那天他們掃完墓,她說想在裏面多呆一會。甜甜在外面等得打噴嚏,他便進去找她,也是唯一一次他見到她在前夫面前落淚。

她罵他不守信用,笑中帶淚地說她終於還完那些債務,再也不用見到那些王八蛋來她面前耀武揚威了。

他跟父母共同話題不多,家裏唯一懂他的哥哥也早早就走了。

他猜想過無數次,自己是不是錯把移情當動心。

後來他不猜了,在被她誤會早戀之後,他索性假戲真做,真的和那個女生交往。

可惜一次次交往,一次次挫敗,他使別人挫敗的同時,也挫敗了自己。

那些女孩子很好,長得好,家世好,名牌衣服和護膚品,一件不落,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錢,不像她對家人予取予求,對自己摳摳搜搜;在他面前有的是驕傲的孔雀但會收起公主脾氣包容他,有的性格溫柔體貼對他百依百順,還有的就像個活潑可愛的小太陽。

誠然,她們都很好。

但他沒有辦法繼續欺騙自己,正如他沒有辦法偽裝喜歡那些女孩子一樣。

假裝出來的真心,總有裝不下去的一天,被識破幾乎是必然。

他索性不裝了,在那個人面前還是裝一點的,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或許他永遠不會有那個“可趁之機”,更不會對她坦承真心。

可是她不信他。

不信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對她動心,又怕他過早動心以至於成為某段時間內她不知道的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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