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第 165 章 “你看見了吧?這些人……

關燈
第165章 第 165 章 “你看見了吧?這些人……

姜蕪猜測白墻有隔絕聲音的作用, 女神先前讓白墻之外的姜蕪與德卡斯特聽到自己的聲音,是幽幽貼著耳邊說的,顯明的也是使用了魔法的力量。而敲擊聲之所以可以被聽到,並不是敲擊墻壁所發出的聲音被傳了出去, 而是“敲擊”這一行為產生的振動進行了傳播, 分別在兩邊發出了聲音。

姜蕪又敲了一下墻壁。德卡斯特思索了一下,問道:“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姜蕪敲了一下墻壁。

德卡斯特眼睛一亮, 又問:“你現在不能說話嗎?”

姜蕪敲了一下墻壁……她心想這孩子怎麽這麽多話, 難道是要她敲出一段摩斯電碼來麽?且不論她根本不懂以振動頻率與節奏傳遞信息的密碼學, 就算她會, 德卡斯特也聽不懂, 只是對牛彈琴,這個世界似乎還沒有以節奏與變速傳遞信息的諜報相關內容經驗……姜蕪又想嘆氣了,覺得自己簡直在帶小孩,心累得無以覆加。

德卡斯特可不知道她無奈又糾結的心理。他一眨眼, 便有些控制不住情緒,眼淚往下流淌,在臉上留下明顯的淚痕。他抽噎著、斷斷續續的, 完全是個驚慌的孩子那樣嗚咽著含糊不清地說道:“我以為你死了……我能感受到女神離開了,而你卻沒有出來。我想女神似乎是排斥其他完全之人的, 而後我所遭受的‘天罰’又被收回了。我以為你將自己獻祭給了女神,換來我天罰被收回的仁慈。”

倒也沒有到“獻祭”的程度,女神只是要求……她幫忙完成祂的工作?甚至因為這份工作的內容是“成為神”,因此似乎算得上是一種甜蜜的獎勵。姜蕪想,她並不認為這種優待是因為“她們來自同一個世界”或者“女神對她懷抱著比其他人更加優渥的感情”等荒謬的原因。女神可以這樣玩笑似地這樣表現,但倘若姜蕪也這樣自作多情地以為,最後一定會死得非常淒慘。

即使是在她原本的那個世界, 神明不止一位,並且各有身份與階層上的區分,大部分神也不會懷抱著充沛到可供開玩笑的情感,何況女神可是這個世界的獨裁者,祂的壽命無窮無盡,甚至沒有人類統治者對後來子嗣篡位的擔憂。祂是完全異化的、沒有與他人產生平凡的情感鏈接的。

姜蕪持續、均勻、有力地敲動著墻壁,以向德卡斯特證明自己現在的狀態並不算非常糟糕。德卡斯特似乎還是有點憂慮,他問:“那你裏面要呆多久?不會一直出不來吧?”

姜蕪敲擊了三聲墻壁。

“三百年?……”德卡斯特顯得很沮喪,他嘀嘀咕咕地說:“等那個時候,我已經死了很久很久了呀……”

姜蕪無奈地敲了短促的兩聲表示否認。

德卡斯特語氣欣快了一點:“三十年……?”

“……”

“三年?”

“……”

最終,德卡斯特不可置信地說:“總不可能是三天吧?!”

姜蕪敲了一下,表示肯定。德卡斯特捂著自己的胸口,似乎整個人要暈過去了。最終,他整個人雙手十合,呢喃地說道:“感謝女神仁慈……”

……雖然的確是這個道理,但無論遭遇怎樣的幸運,這個世界的人都只會感謝女神,這一點又讓姜蕪感到微妙的不爽。德卡斯特站了起來,他似乎有點不安,回頭看了一眼巨樹樹冠上的那些果實,這一天下來,它們又少了幾個,此刻看起來甚至有點稀疏了。

他抿著嘴唇,低著頭,像是一個心虛的孩子那樣。他說:“……對不起,我要離開了。我需要去完成梳理碎片的工作,否則神國便不會有足夠的新生兒誕生。”

姜蕪敲擊了一下墻壁。但德卡斯特似乎沒從這一聲中解讀出什麽。他愧疚地看著面前的白墻,最終轉身離開。

姜蕪看著他一路沿著巨樹往下,最終回到了巨樹的樹幹之中乖乖站著,陌生地感受到了“幼師下班之後一身輕松”的心態,這倒黴孩子,真讓人憂心,德卡斯特十幾歲的時候應該是這個樣子嗎?……她將意識重新歸回了整個世界的頂端,俯瞰著這個世界,在天穹縱覽著整個城市,她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夢國是不是比她先前看到的要黯淡了一點?

當姜蕪第一次以神的視角看到夢國與現實世界、並加以對比的時候,她便發現兩個世界雖然在外形上是相同的,但在色彩程度上卻有所區分,夢國相比現實世界,要明顯的更加暗淡、虛幻,如同一個水中飄渺的倒影。姜蕪認為這是正常的,因為夢國本身就是現實世界的對應與集合,因此在表現上有所劃分也是正常的事。

但此刻夢國的色彩相較起她第一眼看到的又更加黯淡、透明了——這種表現無疑地讓姜蕪想到了所謂的“天罰”。按照這樣的趨勢下去,整個夢國也會像那些不幸遭受天罰的人們一般最終變作透明、消散而去的。

在夢國中生活著的人們只都做著自己的事情。他們身處其中,自然也意識不到自己以及自己周圍的一切都在逐漸變得透明,如泡沫般消散而最終完全消失。

——整個夢中神國,似乎都在遭受著巨大的“天罰”。想來這不是來源於女神,而是來自某個更高遠的存在。姜蕪甚至開始懷疑,那些在夢國中遭受天罰的人之所以痊愈,並非是簡單的就此“恢覆了色彩”,而是女神將他們身上不等的消散程度均等地分散給了整個夢國,使得個體的他們看起來痊愈了、和周圍沒什麽不同了。

姜蕪俯瞰著整個神國。很快,她又發現了某個異常之處。

在聖塔關押犯人的那一層裏,佇立著某個姜蕪無比熟悉的身影——聖女德卡拉。德卡拉的身姿、情態都是姜蕪所熟悉的、睥睨他人的樣子,因此姜蕪幾乎可以斷定她就是自己所熟識的那位聖女閣下,畢竟,正如德卡斯特所說,“聖子德卡斯特”是被不斷損耗的、需要被更替的,然而聖女德卡拉卻是永恒不變的、無法被取代的。女神存在了多久,德卡拉就作為忠誠的擁簇,跟隨女神而存在了多久。

德卡拉穿著一身女騎士的服裝,長發束在腦後,紮成一個英氣的高馬尾。她面前是一排排跪倒下去的、頭上蒙著兜頭的布袋、身上穿著囚犯的服飾、幾乎看不出個人體征的人。他們整齊地跪成方陣的形式,安靜地垂著頭,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渾不在意,如同木偶。

德卡拉手中拿著一把相較她的身軀顯得非常巨大的鐮刀。鐮刀通體漆黑,只在刀刃上燃著幽幽的紅火。她握著它,如同靜美的死神少女。姜蕪正專註地觀察著德卡拉,卻看見德卡拉突然擡起來——

她的目光迎上來,似乎只是隨意地看著上方,然而卻讓姜蕪產生了與她對視的錯覺。隨即,德卡拉笑了,她美麗而皎潔,眼裏卻閃動著惡意的光芒,她看起來就像是一條花紋色彩美麗的毒蛇,雪亮冷白的牙齒上還閃著毒液的綠光。

她開口,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做口型。她一字一句,像是刻意要讓註視著她的人看清楚她話語的內容那樣——

她含笑說道:“看、著、我。”

下一刻,德卡拉低頭。她揮舞起手中的巨鐮,幾乎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簡潔明了地收割,燃著火焰的鐮刀刀刃揮向地上排排跪著的人群。即使武器的勁風與熱度幾乎已經吹拂在了他們臉上,他們仍然只默默地一動不動,如同雕塑,或者訓練有素的狗。

預料中的鮮血橫流、斷屍齊飛的血腥場面並沒有出現,在巨鐮接觸到他們身體的一瞬間,他們憑空消失了。

一定要仔細觀察的話,他們並不是瞬間地、完完全全地消失不見的,而是像是被加入一大杯水的有色液體那樣被迅速沖淡了,直到整個人完全消失不見。這種過程無疑讓姜蕪想到了所謂“天罰”。她並沒有真正看過那些因為天罰而死掉的人,但想來他們若是死去,根據德卡斯特曾經的描述,應當就是那些人的慢速表現而已:身體逐漸消散淡漠,直到完全看不見。

當姜蕪的視線宏觀地看著整個世界的時候,她發現夢國的色彩相比之前要凝實許多。

這種不妙的表現無疑讓姜蕪想到此消彼長的守恒道理。就像當那些姜蕪請求下的遭受天罰之人獲得療愈之後,整個夢國變得黯淡了些許那樣。當這些人因為“天罰”而死之時,夢國又重新變得凝實。這似乎昭示著一定要有某些人消散、作出犧牲,才能維持整個夢國的穩定。

而德卡拉在一一將所有人收割之後,又擡起頭來,與冥冥之中的註視著她的“神”,與姜蕪對視。她也算是殺死了這樣多的人,但並沒有絲毫的愧疚或驚恐,相反,她只是笑,似乎即將說出來的話讓她覺得有趣極了,整個人甚至笑得花枝亂顫了起來——

她說:“你看見了吧?這些人都是為了你拯救他人的願望而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