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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現在的德卡斯特仿若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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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 現在的德卡斯特仿若剛……

沒有共鳴?姜蕪默默聽著, 忍不住問道:“那他之前的遴選是怎麽通過的?”

她親眼目睹過裁決者在修道院內的學習活動,而教會如今對這些孩子們的遴選也別無差距。即使不及貴族孩子們的暴力與血腥,但仍然必定有鬥爭的因素。一個羸弱的、沒有共鳴的孩子怎樣能夠戰勝無數同齡人,走到這能夠被聖子教導的四五十人中來, 其中艱辛與麻煩, 到了一個幾乎是不可能的程度。

神父看見姜蕪,連忙躬身:“刈割者閣下……”

跪在一旁一直沈默不語的少年突然開口說道:“因為即使我沒有共鳴, 也可以戰勝那些軟弱的廢物。”

神父連忙去點少年的額頭, 告誡道:“瑪爾斯。你足夠有勇氣, 也富有戰鬥技巧, 但也正是你太過兇戾, 因而無法真正領會女神的慈悲。或許正是因為這樣,你才無法獲得共鳴的力量。”

瑪爾斯隱忍著沒有發出不滿的哼聲,轉頭看向姜蕪,垂著腦袋。少年一頭半長不短的灰發幾乎遮住了臉上的全部表情。他以一種勉強的謙卑口吻說道:“刈割者閣下, 懇請您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留下來。”

神父為難地看著瑪爾斯,又看著一旁怔怔無措的姜蕪。即使是名義上的大主教, 但實際上她和德卡斯特兄妹不同,幾乎不參與任何教會內的管理活動, 而僅僅只接受女神的命令完成任務。對於主教們來說,這是一個共同的常識,但瑪爾斯在此系統之外,只知道刈割者閣下是他巧運遇到的教會高層,可以一句話決定他的去留生死。

少年當機立斷地膝行兩步,抱住了姜蕪的腿。這樣貼近一看,瑪爾斯越發清臒羸弱。他骨頭一般的胳膊隔著白袍抱住姜蕪的小腿, 幾乎是硌人的。神父連忙想去挪開他,制止他這失禮的行為。然而這是一直站在旁邊的那位與瑪爾斯面容極為相似的少女說話了。

她說:“不要胡鬧,瑪爾斯。”

僅次一句,聲音也輕飄飄的。然而瑪爾斯頹然坐下,像一只聽話的、服從命令的狗那樣,整個人跌倒在地。他松開了抱住姜蕪的手,用那雙伶仃細瘦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臉,像是要流淚了那樣,他說:“索菲亞,連你也不支持我嗎……?”

名為索菲亞的少女冷淡地看著他流露出頹唐與絕望,隨即擡眼看向姜蕪。她想必與瑪爾斯有血緣關系,面孔十分相似,身形也清瘦而伶仃。然而她的氣質卻與瑪爾斯大相徑庭。即使是面對著姜蕪這名義上高高在上的大主教,她臉上的表情卻始終未變。既不顯得恭維諂媚,也不恐懼,或者用過分的堅定彰顯自己不為權勢地位所動。

她看向姜蕪、看向瑪爾斯、看向神父全然是同一幅表情,同一種語氣。闡述無可辯駁的事實那樣平淡到沒有一絲波瀾。索菲亞手撫在胸前,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然而她直直地看著姜蕪這一點又消解了僅存的一點敬仰之情。她說:“刈割者閣下,瑪爾斯無意叨饒您,只是他太過急躁,我替他向您道歉。”

姜蕪才點了點頭,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麽,索菲亞的話就像針一樣插進了姜蕪肯定的後一秒鐘。她一雙紅眼睛盯著姜蕪,語氣語速都沒變,似乎姜蕪的反應只是她一長段話中的一個標點符號:“……在教會遴選的規章制度中,只有戰敗者被淘汰的規定,沒有未覺醒共鳴者被淘汰的規定,您承認這一點麽?”

實際上姜蕪對教會的規矩全不關心。然而對上索菲亞篤定的眼神,以及身側德萊輕輕拉扯她的衣袖的觸感,姜蕪明白這句話的答案顯然是肯定的。她“嗯”了一聲,“是的。人人都應該遵從教會的規定。”

索菲亞的目光掃到一旁的神父身上,平靜地說道:“所以您不能以‘瑪爾斯沒有覺醒共鳴’這件事剝奪他參與遴選的資格。”

姜蕪啞然失笑:……所以說這麽多,只是想替自己的夥伴出頭,為他挽回資格麽?

神父小心地盯了一眼姜蕪。姜蕪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肯定無疑是駁了神父的面子,不禁也有些尷尬。她沖神父笑了一下,看向瑪爾斯,說道:“神父只是……希望你接下來走的路不要太艱難。畢竟沒有共鳴的人會非常辛苦的。但既然你能夠以沒有覺醒共鳴的實力走到現在,說明你有著相當強大的意志力。我相信你能夠成功的,等到了最後,我們也許會成為同僚呢。”

瑪爾斯擡頭充滿感激地看了姜蕪一眼。這個動作將他幼稚的天性暴露無遺,神情還像是個孩子。這時候一旁的索菲亞突然說道:“不是也許。”

姜蕪看向她。

少女臉色平淡,像是在闡述不可辯駁的宇宙真理那樣理所應當。她說:“不是也許。經過我的計算,我們一定會成為同僚。我和瑪爾斯會成為主教,也有概率成為大主教。”

這種自信近乎無可辯駁,神父臉色略微變了變。而姜蕪只是笑了笑,說道:“好,那我等你們成功那天。我會一直等你們的。”

她與德萊轉身離開,而神父又忙去把瑪爾斯從地上拉起來,告誡他不要如此莽撞了。

登上了回程的馬車。德萊端端正正地坐著,而姜蕪則是靠在他的腿上半躺著。德萊替姜蕪梳理著頭發,輕柔地調整著她的衣領。

在日常工作之中,倘若要帶誰一同出門,姜蕪更傾向於讓德萊一起,而非德卡斯特送給她的那位主教霍恩斯。盡管同樣算不上知根知底,但德萊的行事風格顯然更坦蕩些。他毫不掩飾自己的嫉妒、惡毒。這種坦誠的下作讓姜蕪感到安心:她能夠容納對方的缺點時,對方就可以算作是全無錯處。

他們相對無言靜默著,並不感到尷尬。直到馬車停下,德萊先一步下車,向外看時露出了略微古怪的表情。他攙扶著姜蕪下來,往外一望,姜蕪也怔楞了一下。

德卡斯特站在她房屋的門前。霍恩斯正神色緊張地同聖子說些什麽,而德卡斯特甚至沒有看這位主教一眼,只從姜蕪一下車就一直盯著她。

姜蕪走到他的面前,掛上客套的微笑,茫然地問道:“聖子閣下……?有什麽事麽?”

德卡斯特的目光忽然掃向一旁的德萊與霍恩斯,說道:“您讓他們進去吧,我有話要對你說。”

德萊警惕地看著德卡斯特,沒有第一時間作出反應。德卡斯特略微皺著眉毛,顯得有些不快。姜蕪沖德萊點了點頭,他這才拉著霍恩斯一起進了屋內。

……不對。德卡斯特原本是這樣粗魯的一個人嗎?姜蕪想道。他情緒的表露實在是太明顯了,與她記憶中那個聖子大相徑庭。至少德卡斯特再怎麽對德萊不滿,也不會從表情上表露出來。難道這個新誕生的德卡斯特,在性格上與先前的那位有著顯著的差異?

直到德卡斯特目送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他這才轉過頭來重新看著姜蕪。這種不成熟的反感與警惕實在是太過明顯,乃至於姜蕪內心湧現的古怪十分清晰……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喚回聖子的註意力,問道:“您有什麽事麽?”

德卡斯特盯著她,沈默。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藏在心裏的問話成了某種不擅讀的新語言。女人站在他面前,展示出一派茫然之情,並不知道他有什麽問題、什麽困惑。

德卡斯特最終說道:“你能不能……叫我一下?”

“聖子閣下?”姜蕪茫然而徑直地選用了慣常的稱呼,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德卡斯特顯然不滿更深。看著這張臉有明顯的情緒表露,姜蕪一時之間有些恍然,有種面前人不是聖子,而是德萊偽裝的錯覺。

德卡斯特的聲音一時之間有些晦澀,他艱難地吐字,言語間是顯而易見的茫然與糾結。他說:“不,我的意思是……我的名字。”

“德卡斯特嗎?”姜蕪說道。她垂下眼睛,突然笑了。“您如果認為這稱呼不算僭越的話,我可以一直這樣叫您。”

“……不對。”德卡斯特用手摁住眉心。聽完姜蕪的話,他好像更加疑惑、更加不解了。如同有一把玻璃刀插進他的腦子裏,他臉上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痛苦神色,“……我不是。”

氣氛一下子冷卻下來。在姜蕪將德卡斯特從血洞帶回教會之後。他們之間一直保持著一種詭異的默契。不去討論那件事,仿佛德卡斯特還是原本的德卡斯特,姜蕪就像其他那些人一樣什麽都不知道。然而他們之間的交流重回陌生人,對彼此都仿若是不熟悉的同僚,禮貌卻疏離。

如今這是第一次,他們以一種隱晦的方式談起這件事。德卡斯特已然不是原來的德卡斯特,他們用同一幅身軀,同樣的血肉,重組而成,但軀殼中的意識已然更疊,現在的德卡斯特仿若剛出生的一個嬰兒一般。

“……我走了。”德卡斯特面色僵硬地說道,“希望明日能與你再相見,刈割者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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