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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原來這就是聖子“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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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 104 章 原來這就是聖子“誕生……

姜蕪背著行囊, 走在雪地裏。

此處是翡冷翠某個被劃分出來的、隱秘的郊外區域。它在外表上和那些荒無人煙的凍土並沒有任何區別,土壤平整,但覆蓋著一層雪,有枯死的、零落雕零的樹, 被風吹過時間或有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

她的行囊裏是德卡斯特業已冰冷的屍體, 而她正向著德卡拉所提供的那個坐標走去。

聖女閣下只是說:“等你到了,就能夠明白一切了。”其餘再沒有什麽解釋的話。姜蕪唯能夠親眼見證, 所謂“德卡斯特重塑的過程”。

她到了目的地:從外表來看, 不過是一處雪洞。從洞口望去, 裏面漆黑幽深, 沒有光源, 亦看不到其深遠,顯得詭譎而兇險。但經過確認之後,姜蕪確定此地的確是自己的目的地,遂小心地扶著行囊走了進去。

洞穴腳下的土地、兩側的壁都是軟的, 愈往內,愈是可以聞到一股古怪的甜腥味道。姜蕪正在走路,頭頂的壁有一滴水滴下來, 落在了她的發間,她用手指去擦:濃腥的、深紅的液體, 是血。

就像是聖塔下那個通往底層的甬道一樣,此處也像是生物體內的某條通路的腸腔,直到了隧道的盡頭,有幽幽的暗紅色光亮閃爍著。

姜蕪看到了一片血池。

那池子很大,一眼堪堪能夠望到邊際,會讓人驚詫是怎樣的自然奇觀,能夠在雪洞內誕生如此的湖泊。池子裏流著的是濃腥的血, 猶有溫度,液體的表層還有些小的泡沫。

在整個血池的周圍,無論是頭頂還是四周,其作為界限的“壁”都是暗紅色的,有一種肉眼可見的柔軟質地,幽幽透著光暈。它們在姜蕪的視線之下,偶爾顫顫巍巍地蠕動一下,其上還盤桓著古怪的筋絡。

簡直像是……人的口腔,或者子//宮。她是鉆進某個巨人體內的一只小寄生蟲,在巨人胰臟的通路之間徘徊不前。

甜腥的空氣讓姜蕪頭腦發暈,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做,怔楞在原地,只是下意識用手指捏緊了行囊的開口。

下一秒,異變橫生。

隨著水流湧動的聲音、物品破水而出的聲音,血池的低下潛出了一個人影。那是一個赤//裸的女人,身軀比正常人的體格更大,是身高接近三米。她身體能夠看出明顯的肌肉走向,顯示出了一種健康的體魄風姿來。

她是從血池中浮出的,作出練習深潛的人在水面透氣的姿態來。

她看到了站在岸邊,正觀察著自己的姜蕪,便向著她游去。女人有著一頭隨意披散的銀發,其大部分都在水面上游弋著,像是跟隨著她作為侍從的小魚。她游泳的姿勢很漂亮,靈活而熟谙,如同水生動物。

在她轉過頭來的那一瞬間,姜蕪看清了她的臉,一時之間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長了一張與德卡拉極度相似的臉。從五官的走向、眼尾的弧度都能夠看出端倪,唯一的區別便是德卡拉看起來要更加精致一些。聖女閣下纖細得像一具人偶,身體的每一部分組成都如同被最精尖的匠人制造而成,而面前這女人則顯得更加隨意自然,比起為層層束縛限制的人類,氣質更接近於天性自由的野獸。

她很快就就到了池邊、姜蕪的身側,也並不上岸,只是輕輕靠在岸邊上,看著姜蕪,作出了一個向前的、像是擁抱一樣的姿勢。

女人口中發出細碎的、嗚咽一樣的聲音,與聾啞人喉嚨裏不自覺能夠發出的那種聲響極為相似,姜蕪猜想:她也許不會說話。

她去猜測對方的意圖是什麽,望向那女人視線所指的地方,將行囊拖到了身邊,問道:“你是要這個嗎?”

女人口中“啊啊”了兩聲,應當是肯定的意思。

姜蕪打開了行囊,德卡斯特的頭顱率先滑了出來。她把他的軀體徹底從袋子裏取了出來。

德卡斯特緊閉著眼睛,面色灰白,身上裹著袍子。他周身上下都遍布著裂痕,這使得這副軀殼看起來就像是被摔毀的一具蠟像那樣。

女人伸出手,抓住德卡斯特的肩膀,將他拉進了水中。

德卡斯特在正常人的標準下並不算矮,是一位體格高瘦的成年男子,然而在這身形接近三米的女人面前還是顯得很小一只,像是她的幼崽那樣。加上他們二人的五官多有相似之處,更佐證了這份情景。

女人將德卡斯特背在背上,一路馱著運送到了血池的中心。到了中心之後,她打量了一下德卡斯特的樣子,隨即摁著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沈進了血池裏。

當德卡斯特的長發也徹底被水淹沒,再也看不清蹤跡之後,姜蕪的眉心一跳:整個洞穴劇烈地顫抖起來,那來路的隧道更是蠕動著,似乎即將要緊縮、封閉來路。

……這洞穴即將要關閉了!

甚至來不及思考,姜蕪轉身便開始狂奔起來。原本還算得上是寬敞的隧道正在縮小,並不斷在洞壁上分泌出濕滑粘膩的猩紅液體。

等她險之又險地從雪洞口逃出的時候,那隧道在下一瞬便閉合了。它洞頂累計堆疊的雪隨著地形的變化而傾覆而下,覆蓋其上,將那處掩埋起來,從外表來看與其他平整的土地、堆壘的石塊沒有任何區別。

那個血肉制成的、溫熱的洞穴像是姜蕪的一個幻覺。現在幻覺破碎了,唯留下天寒地凍,雪落滿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姜蕪嘆了一口氣,在最近的一刻枯樹下坐下。她靠著枯樹,瞇著眼睛,放松自己的精神與身軀。

在拋卻腦中對近事的回憶與思考之後,姜蕪傾聽著此間萬物的聲音,感知著周圍發生的一切。

風呼嘯而過,吹落了掛在枝頭的雪,雪落在地面上,雪與雪混雜在一起,是悶的一聲響。她的靈力擴散開來,洞察萬物,理解萬物,思考事物運行的真諦。

此間天地應當是有過處理,沒有任何生靈的存在,除卻姜蕪之外都是毫無體征的死物,在經歷了諸多煩心事之後,她在這種極端孤寂的環境之下,甚至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心。

她靠著枯樹,頭枕在上面,閉上眼睛,陷入冥想之中。

如此,一天一夜。

當她的意識再度回歸軀殼的時候,姜蕪聽到的是堪稱雪崩的巨大聲響。聲響像是某種巨大的動物在廣袤無垠的大地上活動。她睜開眼,看向聲響的來源。

她逃竄出的雪洞洞口像是一道被尖銳利器刺開的傷口,正往外汩汩冒著紅色的液體。那些猩紅粘稠的液體散發著甜膩的香氣,流入雪洞外的土壤,把地面上一層薄薄的雪染得像是異色的鹽晶。

姜蕪屏住了呼吸。

某個“東西”正在從雪洞中鉆出來,其情態像是誕生的嬰兒。他的動作稚拙而古怪,以手肘與膝蓋作為前進的四肢,然後,他生疏地站了起來,開始學著使用雙腿走路。

這一過程像是姜蕪曾經在自己的世界的生物教科書上看到過的人類演化圖,一個縮影的圖案,猿猴如何進化成為人類。即使面前的生物在爬出雪洞時就已然有了人類的外貌,但他似乎保持著動物天然的稟賦。

他有著一頭長的、被血水所浸濕的頭發,長至腳踝,淩亂,但非常柔順,沒有打結的情態。他的金色眼珠在眼眶中僵硬地轉動,似乎能夠發出哢噠哢噠的機械運轉聲。姜蕪僵硬地看著他轉過臉來,看著自己。

那張秀美的臉,帶著小動物式的茫然表情,向她緩慢地眨眼睛。那是德卡斯特的臉。

……原來這就是聖子“誕生”的過程。把已然死去的軀體送回母體,被吞噬再重組,以成年體的新生兒降生。在民眾看來,由於相同的五官與能力,自然會認為聖子永生不死,然而當姜蕪看到那人臉上的神情的時候,就可以即刻判斷,那並不是她所熟識的那個德卡斯特。

新生的聖子像是降生於天地之間,即將發出第一聲嚎哭的嬰兒,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柔軟的、不設防的茫然,他似乎正在等待著某個母親式的人物來引領他、指導他獲得知識,然而在場的只有姜蕪,而她並不具有這方面的能力。

聖子的身軀用蘸滿血水的布料包裹著。那布料分明是從姜蕪將他帶進去的行囊上撕下來的。他赤著腳,行走在雪地上,身上的血水滴滴答答順著身軀落在地面,他的眼睛盯著姜蕪,沒有攻擊性,只是執著地看著她。

他向她走來,行走的姿勢在這幾步之間從生疏變得熟練,最後終於能像一個正常的成年人那樣熟練地使用自己的肢體。他走到了姜蕪的面前,略微俯下身去,向她伸出了手。

他活動著自己的口齒,從滯澀的大腦中尋找說話的能力。他僵硬地、聲音遲緩而嘶啞地說道:“……德……卡斯特”

他的名字。每一位自此誕生的“聖子”都會擁有的名字。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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