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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們不過是被養肥的鬥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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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你們不過是被養肥的鬥牛……

在裁決者的默認之下, 一旁的侍衛將那些犯人的枷鎖牽著,讓他們一個一個、排著隊,如同被放牧的羔羊一般走到了德卡斯特的面前,而聖子竭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柔和安寧, 以讓這些臨死的人能夠獲得哪怕一丁點的慰藉。

姜蕪心想:德卡斯特從來沒有表露出對殺戮的熱衷, 然而卻不得不一直做著劊子手的角色,不知是命運如何捉弄……

她不忍地移開了目光, 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感到惡心和心煩, 而裁決者就在她的身邊, 自然而然也看清楚了她的動作。他笑了笑, 捧起了姜蕪的手。

這個紅發的妖鬼在她的手背一吻, 垂下來的發絲讓她感覺有些癢。姜蕪擡頭看他,問道:“需要我做什麽呢?”

裁決者笑,“您要做的事情其實並未改變,我和聖子閣下都懷抱著一樣的心情, 希望您變得更強大。請您回到聖塔,到監牢去,繼續攫取食用那些被收集好的惡魔。”

姜蕪困惑地瞪大了眼睛。裁決者面對著她的迷茫, 耐心說道:“您只有變得強大,對於我和哥哥來說才有價值……無論目的如何, 不都是為了您好嗎”

姜蕪嘆氣,看向他的眼神帶了一點無可奈何:“我還沒有答應加入你們呢……”

裁決者並不因為她的話感到憤怒,他說:“我相信您足夠聰明,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姜蕪心想,在德卡斯特口中,你們不過是被養肥的鬥牛,拼盡全力也只博得德卡拉一時歡愉, 我到底應該信哪一個?

這話是不能說出口的,既是對裁決者他們的挑釁,也是對德卡斯特的背叛。總而言之,目前來說,所有人都還沒有傷害她的打算,她也沒能從她被既定的工作中找到任何詭計的端倪,如果否認對抗,不知道會得到怎樣的折磨與痛苦,不如服從了……

姜蕪點了點頭,說道:“好。你要找人看著我監督我嗎?”

裁決者搖了搖頭,他伸出手來,咬破了自己的一根手指頭。經過擠壓,那裏流出一滴血來。紅色的、濃腥的,和其他所有庸常的人並無任何不同的血液——姜蕪不禁腹誹,她還以為貴族老爺們是藍血貴族,那蘊含共鳴力量的血液與一般人不同呢!

裁決者將那滴血抹在了她的額頭上。姜蕪能夠感受到一絲魔力由此流入了她的身體之中,它很微弱,並沒有任何的攻擊力,裁決者說道:“這只是為了定位您的行蹤,不會害您的——我害怕不知道哪裏來的野小子把您拐跑了,才出此下策。”

……怕她逃跑,留下的一個定位器而已。姜蕪想道。裁決者的話語充滿了巧言令色的歧義。

三只惡魔都已經在她的體內,對於她目前的職責來說,除此之外也不需要什麽額外的準備工作了,她站了起來,挑了挑眉,說道:“那我走了?我自己一個人去聖塔了。”

裁決者笑容不變,點了點頭,說道:“您請——”

姜蕪心裏閃現出一個微妙的想法:就這麽簡單?她從那羔羊一般待宰的排隊的人身邊走過,他們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著迷地看著正在殺人的德卡斯特。

姜蕪踏出了門外,毫無阻塞,毫發無傷——那魔法的壁壘應該仍然在的,只是為她暫且打開了門。她回頭看去,裁決者坐在她方才坐的椅子上,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地看著德卡斯特為那些囚徒們送上死亡。他察覺到姜蕪投來的目光,回以一個笑容,又迅速地重新回到了那個冷淡的狀態。顯示對一切都興致缺缺。

……讓人摸不著頭腦。

姜蕪搖了搖頭,不動聲色,步履均勻地在道路上走著。她的手仿若是自然垂下一般,觸及到了黑劍的劍鞘。

她不知道那滴血是如何監視著她,是否會將這動作看在眼裏,將其也歸納入異常現象之中,還是僅僅能夠定位她的行蹤。但此刻她終於是恢覆了短暫的自由,便不得不使自己采取行動。

她在昨日便覺著裁決者以及他所代表的派類並不算良善,經過早上一遭,更是覺得對方頗有幾分反人類的特質——在這個滿是瘋子的世界裏,她也不得不選擇其中勉強算得上更正常的一方,即使她並不對這個世界具有任何的義務,但是有些事目前只有她能夠做,她便覺得自己不得不做。

姜蕪從自己的指尖釋放出一絲靈力,向著黑劍投入進去。

她的意識附著其上,感受到那劍之上濃烈的戾氣。與其如此密切地接觸,仿佛正在和德卡拉的一部分靈魂進行共振。姜蕪閉上了眼睛,她將自己的意識延伸出去,溯源,尋找著與劍相似的氣息。

結果登即便出來了,那來源讓姜蕪楞了一下:正在聖塔之中,不知是謬誤還是事實,她的感知明確地指出,德卡拉身處神塔之中,正安寧穩定地存在著。她的氣息仍然是那樣豐滿充盈,似乎甚至沒有在敵對方手中收到任何折磨和打擊。

她的目的地也是聖塔。姜蕪想道。不知道裁決者的定位能夠做到哪一步,但實在令人慶幸,她倘若要去找德卡拉,其中的危險似乎少了一丁點。

她向聖塔走去。

沿街的平民們,似乎並沒有受到非常大的打擊,那些房子還是那樣規整地樹立著,只是不再有人膽敢在街上走動。而聖塔僅僅是經過一夜的時光,卻變得更加殘破、可憐了。

它的總體結構還是那樣,樹立著,並沒有因為襲擊而倒塌,但那些大理石構造的布施卻呈現出了被爆破後的雕零,從莊嚴聖潔的大門,便流出一股血跡,沾染了門口那守護天使的足底。

姜蕪深呼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她走了進去。

那女神寶瓶中流出的水,全然是血液的外形,金塊之下的水池,變作了黏稠的血池,上面甚至還漂浮著些許人體組織的碎塊,姜蕪心驚肉跳地看著它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一抽一抽地跳動。

而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她的感應帶給她的訊息——德卡拉在她的腳下某處,穩定地向黑劍投射氣息。換而言之,在血池之中,或者血池之下。

她從來不知道聖塔地面之下的構造,甚至沒有想過——她至今也想象不出,德卡拉那樣一個明艷美麗到令月亮也忍不住羞怯的少女,會浸泡進這臟汙的血池之中。但事實正是如此,無論前路如何,她都應該去探查一番。

姜蕪猶豫了片刻,跳入了血池之中。

那赤紅的水,吞沒了她。似乎這水不提供任何浮力,讓姜蕪感到自己無從依托,只直直地向下墜落。她的口鼻也浸沒了水液:溫暖的、黏稠的,並不帶來窒息的感覺……非常詭異,姜蕪心中升起一陣心安,她感到自己如同還未出生那般,在母親的羊水中安然生活,甚至生出了幾分唐突的困意。

她的意識也如水融入水中,迅速地混沌了、消解了。不能夠思考了。在僅存的理智裏,在不停向下的墜落之中,姜蕪只能勉強判斷出:她意識的渾濁並不是出自任何魔法的手段,而是某種更宏偉的力量……像是神撫上了她的眼睛,讓她沈睡,她便不得不陷入睡眠。

她也看清了那些支撐著金塊的苦囚的面目:它們只剩下了骷髏,即使教會業已變天,仍然兢兢業業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那些黑洞洞的眼窩看向她,冷白雕零的骨骼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在歡迎她的到來。

在意識完全消亡的前一刻,她生出了一個可笑的念頭:我也會變得和它們一樣,化作一具骷髏,成為支撐著金塊板階的苦囚中的一員嗎?

……

姜蕪落在了地上。

非常響亮的一聲,驚天動地,像是墜落的人最後落在地面上的那一下所能發出的聲響。通常來說,這聲響只能標志一條生命的逝去,那不幸的人將會死狀極其淒慘,叫人不忍直視。

然而黑劍如有生命一般地自行出鞘,它的劍身融化成了石油質地的薄膜,形成了一個緩沖裝置——姜蕪摔在了上面,仍然疼,但僅僅讓她口中噴出了一口血,而沒有造成任何不可逆轉的傷害。

她一落地,黑劍重新回到了原來的形態,將自己送回了劍鞘之中,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樣。

疼痛使姜蕪立即醒了,她腦海裏第一個閃起的念頭是:我沒死嗎?

姜蕪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她鼻腔裏是一股濃烈的腥味,不知道是她自己本身摔出來的,還是此方環境帶有的。她站了起來,打量著四周。

擡起頭,便看見一片血色:姜蕪迅速反應過來,那便是“血池”。如同中間夾了一層透明的蒙板,將血池與其下的空間隔絕,導致上面是液體,下面卻是能讓人正常行走的空間。

光從血池投射下來,為此地帶來了不祥的陰翳,赤紅的、光波流轉的照明。這景象倒是非常像姜蕪曾經去過的水族館,只需要將那些透明的、藍色的水缸全部充滿血,大概就是眼下這一片景象了。

地面之下,是一條幽深的、長而遼遠的走廊,不見來路,不見去處,只能借由上方陰翳的血光勉強看清。其大小和構造都讓姜蕪想到火車隧道:只是缺少了可供車輛行駛的鋼軌。

她的手握緊了黑劍的劍柄:她感受到了,德卡拉,正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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