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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憐憫如同化不開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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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憐憫如同化不開的漩渦,……

她在隧道中行走著, 產生了一種錯覺:這個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由於建築結構的獨特,她的腳步聲、她的呼吸聲、她的心跳,她走動時布料摩梭的聲響都變得無比清晰,甚至在隧道中形成了寥落的回音, 姜蕪就這麽走著, 失去了對時間的感應能力,不知道自己究竟耗費了多長的時間。

唯獨讓她感到慰藉的, 是德卡拉的氣息。她能夠清晰的感受, 自己離那位少女越來越近, 她身上的回響也越來越明了, 姜蕪一瞬間甚至錯覺自己已經聞到了她身上的馥郁。

在血色的光影之中, 唯有心中念懷著那個目標,她才能堅持著走下去。眼下的環境無疑是恐怖的,無數驚悚小說的經典選景之地——幽閉、血腥,從頭頂隱隱傳來水流動的聲音, 如同行走在某種大型動物的體內。

姜蕪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眼前之物,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是一塊巨大的、透明的水晶,其尺寸之大幾乎封鎖了整個隧道的去路。它完全純凈、透明, 沒有任何的花紋和裂紋,倘若制成寶石, 僅僅將其砌下一塊,應當也能賣出一個高昂的價格。

然而這並不是其真正的驚人之處。令姜蕪真正驚嘆的,是在水晶的正中央。德卡拉正睡在裏面,少女穿著素白的衣裙,雙手交疊作祈禱狀放在胸前,閉著眼睛,眉目舒展。她那月光一般的長發披散著, 在腦後呈現出柔順蓬勃的姿態,如同一株盛放的植株。

一瞬間姜蕪甚至不敢呼吸,唯恐吵醒了對方。此種景象,德卡拉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一只藍閃蝶,讓人不禁為這種永恒的美麗感到驚嘆。甚至不禁讚美自然的造化,讓美麗能夠以此種方式進行封存——歲月總是殘忍,它使美人遲暮,讓潮水東流,唯有如此抹殺了生命的做法,才能夠以極端的方式,留住其絕對的、剎那的美麗。

她一時之間茫然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倘若敲開水晶,強行將德卡拉喚醒,這是萬萬不可的,倘若她用這樣粗魯的方式將美淪喪,不僅是她自己不原諒自己,也許神也會憤怒於神跡的毀壞,不禁降下雷霆,懲治她的自以為是。

就在這時,姜蕪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腳步聲,以及某種金屬在地上摩擦所能發出的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這不符合物理規律——正常來說,倘若她的背後有人來,追蹤著她,回聲應當第一時間就暴露了來者的行蹤:在此長廊之中,即使是風細小的流動,都會因為閉塞而讓人能夠體察其中全部的因素。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有人來了,他如一個行刑的幽靈,在距離獵物最近的、逃脫不了的距離下,才肯將自己的腳步切實地放在地上……

姜蕪顫抖著轉身,在目光離開那水晶中的少女時,甚至發自內心地感到不舍——她看清楚了自己身後的人。

此人身形高大,紅發綠眼,身穿威嚴的禮服,頭戴皇冠。他手中拖動的,是一把長長的、鋒利的劍。他的面目冷肅,並不顯得非常憤怒,卻讓人感到所謂威嚴的壓迫。

這國王一般的男人讓姜蕪無比熟悉了。他的面目雖與裁決者有著無數相似之處,但後者如何妖孽、淩厲,卻不及此人的萬分之一的莊重冷肅。

姜蕪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嘴唇。她說:“審判者閣下……”

男人瑛綠的眼睛並不帶有任何情感,一臺毫不徇私的審判機器,他開口提問,聲音像是太古的巨鐘被敲響:“你怎麽會在這裏?”

姜蕪閉上眼睛,讓自己盡量少受一些氣勢上的壓迫,她說了一個拙劣的謊言:“我本來是想去牢獄,依照裁決者閣下的命令,吞食惡魔,我走錯了……”

男人的綠眼睛閃過一絲機械冷銳的光,他仍然不憤怒,只是提劍——不給姜蕪任何分辯的機會,劍刺入了她的腹部。男人平靜地說道:“不要說謊。我能夠審判一切謊言。”

姜蕪感到劇烈的疼痛。她被劍釘起來,極其滑稽,像是被頂在簽子上的一塊烤肉。她的身子輕飄飄的,被提起來,架在空中。審判者將她抵在了水晶之上,她便像受刑的聖人,唯有那兇器作為支撐。

她的口鼻出血,視野發黑,唯能看見男人的面色。審判者高高在上,如同天神,審判她這只誤入了禁地的老鼠。

姜蕪慘淡地笑了。她的腦海中甚至升起了一個她自己都覺得滑稽的想法:倘若她在這裏死去,血噴濺在水晶之上,不知審判者這不解風情的男人是否會進行打掃?倘若打掃還好,如若不打掃,不知她是先應該為自己的血破壞了這藝術品的美麗而感到愧怍,還是為自己的某一部分能夠伴隨這水晶藝術品而感到無上幸福。

她顫抖著手,伸出去,握住了審判者的劍。

那鋒利的刃立刻割開了她的掌心,令她的傷更多了兩處,然而姜蕪不管不顧,只是握住了那劍,然後——猛然向自己的身體進一步推去!

她立刻又吐出了一口血,劍貫穿了她的身體,一傷兩洞。使她完全地掛在了劍上,流出了大量的血。

審判者錯愕地瞪大了眼睛,他開口說話,由於語氣中的疑竇,使他顯得有了一些人氣,不像冰冷森嚴的國王像了:“你想死?”

姜蕪搖了搖頭,她看著男人的臉,露出了一個勉強卻得意的笑容。她反問道:“你不想我死吧?你知道應該怎麽做的。”

審判者沈默了一下,他劍一甩,劍身抽出了姜蕪的身子。女人被扔在了地上,她又吐出一口血,腹部那個傷口湧出源源不斷的血液……姜蕪感覺自己手指發麻,應該是失血過多導致的。

審判者將劍放回了劍鞘之中,他伸出手,魔法光輝閃爍,緩慢地降落在姜蕪的傷口之上,治愈著她的皮肉。

這治愈如同往傷口裏潑鹽酸,姜蕪痛得滿頭冷汗,恨不得自己能暈過去。她使勁咬著自己的嘴唇,勉強維持清醒。審判者高高在上地看著她淒慘的樣子,不帶情緒地說道:“我原本以為你是個溫室裏的普通女人,沒想到也是個瘋子。”

姜蕪忍著疼痛對表情的變形,笑了起來。一笑,那牙齒上都全是血的紅色。她說:“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會不會讓我死。”

她可是記著的,自己身上有某種東西是讓這兩位貴族兄弟覬覦著的。她至今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並不妨礙她以此來用自己的生死試探它的重要性——在姜蕪的判斷之中,自己闖入此地,倘若她真正無關緊要,以審判者的心智與冷酷,必然會提劍殺了她;因此她不如自己動手,反而還能測試出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程度。

審判者正在為她治療,看見她被疼痛折磨的扭曲表情,冷淡地說道:“忍著。我不是聖子閣下,只會一些皮毛的治愈法術,最多也只能保證你不死,等你出去了,再自己找人治完全吧。”

姜蕪扯起嘴角,笑了:“謝謝閣下的好心了,竟然要做自己不擅長的事,來維持我的性命。”

審判者扭過頭去,並不看她。他的目光落在了水晶之上,男人輕輕問道:“你想要喚醒她麽?”

隱瞞也並沒有任何效用,依照審判者的能力,說謊能夠立刻被他察覺出來,到時候再吃一劍就不好了。姜蕪爽朗地點了點頭,說道:“我在想,把聖女閣下喚醒,她是否會將你們全部都殺死,以讓教會回到往日的和平。”

審判者低下頭,看著虛弱的姜蕪。這個慘白孱弱的女人,他露出了略微……憐憫的表情。這種情感讓姜蕪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審判者說道:“你一無所知,竟然就敢來到這裏?是德卡斯特慫恿你來的嗎?他是這樣告訴你的”

他的話語對聖子閣下並沒有任何尊重之意,似乎正在討論的是一個可笑的小醜,說謊哄騙女人的男人。姜蕪誠實地點了點頭,說道:“難道不是麽?倘若他說謊了,聖女戰勝不了你們,你又何必大費周章,乃至於要下咒,將她沈睡在這裏呢?”

仿佛她說了什麽極其可笑的話那樣,審判者輕輕地拉扯了自己的嘴角。他看向姜蕪的眼神裏,憐憫如同化不開的漩渦,好似她是一個被誘騙的無辜女人,而他是解救他出苦海的救星警官。

他說:“不,他確實說謊了。但謊言並不是聖女閣下能夠輕易地戰勝我們這件事——而是,聖女閣下是否願意消滅我們。你是否想過,即使你大費周章,將她喚醒,她卻可能只是覺得你多此一舉,打擾了她久違的好夢呢……她那樣的強大,憑借我和我弟弟的手段,怎麽能夠強行將她迷暈?我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聖女閣下,與崇高的女神。她們已經在神座上百無聊賴了許多年了,她們想要看到變革,我們便奉上一場變革,我自認也不過是可笑的戲劇演員,若是觀眾看得不耐煩,直接將我推倒在地,殺死,我也沒有任何辦法……你知道嗎?其實女神在雲端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已經過得無比厭煩、不勝其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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