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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你將要被授予大主教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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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你將要被授予大主教的權利……

姜蕪雙手舉起來作投降狀,無力說道:“我並不是物品,不屬於德卡斯特,更不屬於你,我應當是屬於我自己的,別說這麽蠻橫的話……”

這個調侃和逃避的小幽默顯然沒有打動德卡拉,她松開了姜蕪的手,起身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搖了搖頭,表情認真:“你說這樣的話毫無意義,只要你進入了教會的系統之中,那麽就必然會做出抉擇,如果你誰也不選,就會被所有人排斥,所有人都會以為你是其他派的人。”

女孩仔細端倪著姜蕪,從臉到身體,自上而下,目光直白,簡直像是一種無言的審查。這種侵略性動物性的表現在人類社會很少出現,人們總是試圖讓自己不冒犯他人,溫和地維持著社交關系,而這個舉動實在是太冒犯了,因此姜蕪覺得德卡拉身上簡直具有某種動物性。

姜蕪克制著自己溫順地坐著,不流露出任何畏縮反感的情緒。這種木然的反應顯然讓德卡拉感到不滿,女孩越近一步,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一時之間臉與臉貼得非常近,姜蕪簡直能看清那張漂亮的小臉上細小的絨毛,她無愧聖女的稱號,美得像是神跡。然而德卡拉微微蹙眉,並不愉快。

她說:“德卡斯特應該告訴你了。你將要被授予大主教的權利,而女神賜予你的稱號是‘刈割者’。你目前還對教會的權力劃分和實現一無所知,不知道這是多麽大的殊榮,但你應該從現在開始慢慢接受自己獲得了權力的事實。”

她撓姜蕪的下巴,像是逗弄寵物一樣的姿勢,金眼睛愉悅地瞇起來,說道:“聽說你被押過來的時候,德卡斯特身邊的神父對你態度並不是很好?他們對你做了些細小而不敬的事,甚至可能只是推搡了你一把,或者口頭上對你進行了訓斥。”

——“然而他們現在聽說了你被女神看重、即將獲得權力的事,便誠惶誠恐,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正在聖堂中恭恭敬敬地懺悔自己的罪行,甚至想要去親吻德卡斯特的鞋子,以求他的求情,只求你不會因為他們的不識好歹而去割了他們的腦袋。”

“你已經有了這個權力。蕪。你即將是大主教,在你之上的人你不可冒犯,但那些主教們、尋常的神職人員們,平民們,對你來說已經如同螻蟻。如果你想要殺了那兩個神父,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只消傳令下去,他們就會被帶到監牢,而這一行為是合規的,女神支持,教會也支持,任何人都無法在程序上指責你。”

女孩的聲音帶著蠱惑,她明明有著天使的外貌和氣質,說話卻總是像是惡魔在引誘人類吞下伊甸園的蘋果:“你想這樣做嗎?他們冒犯了你,應當收到懲罰,只要你點頭,我就替你做這個惡人,下令殺了他們。”

姜蕪真情實感地皺眉,為她的話感到反感和惡心。她搖頭:“我不會殺了他們的,請別這樣。那只是小事,我不在意——你也不要自作主張為我動手,我不會領情。”

德卡拉的笑容更明亮了,似乎這拒絕的話也讓她感到愉快。她說:“好、好!你寬恕了他們,這是你的選擇。你知道麽,寬恕也是權力的一種體現,無能的人是沒有寬恕別人的資格的,而只能被動接受著其他人的善意和惡意。想必那兩個冒犯你的蠢貨會日日夜夜歌頌著你的寬宏大量,在每天臨睡前確認自己的腦袋還呆在脖子上吧!”

姜蕪無言,後退靠在床頭。這位聖女閣下顯然是不折不扣的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支持者,對於權柄和力量極盡推崇。她並不能全然地肯定或者否認,也害怕貿然開口否認會激怒對方。

德卡拉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言行舉止有些過於激動和神經質,簡直像是話劇演員那樣刻意表現著自己的煽動性,想要去感染觀眾。她坐正了,拿出一副平和的面孔來,和剛才判若兩人。

女孩的聲音清越動聽,僅從聽感來評論,簡直是神撥弄琴弦所能制造的聲響。她始終笑著,現在是游刃有餘的微笑,“從你的表情看,你似乎對我的話不能茍同,甚至有點討厭我了。我對此感到失望。”

姜蕪一扶額角,認為自己應當給這位小姐送一本《說話的藝術》,她總是說出些讓人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的話,每一次開口都是在為難別人。

姜蕪無力地垂首,“我並沒有表達我態度的好惡……呃,我的意思是,我還什麽都不明白,你再怎麽煽動我加入你,我也不會不明不白地站隊,你讓我思考一下,好麽?”

德卡拉讚許地點點頭,態度非常自信地說道:“你只要了解得多一點,就會知道,我就是最好的選擇。到時候你自然會來向我獻上忠誠的。”

聖女閣下站了起來。她的來去之間總是那麽隨意自由,她說:“我給你準備了禮物,等下午你受封的時候便能拿到了,希望你喜歡——那可是我的珍藏,我很舍不得呢。”

在姜蕪震撼的眼神裏,這位身形算得上是細瘦窈窕的女孩拎起了地上霍恩斯的軀體,雙方的身形差距可以算得上是兩倍之多,然而德卡拉輕松地用兩根手指捏著霍恩斯的衣領,像是不願意與此人產生更多的身體接觸,拎雞崽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她回頭向姜蕪一笑,微微鞠躬,禮貌地說道:“再見了,女士,下午見,我祝福你。”

昏迷的霍恩斯被一路拖著,最終到了房間外。德卡拉以一種丟投的方式把他扔在了房門前,動作非常粗魯……姜蕪甚至聽到了霍恩斯腦袋撞到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她自己的腦袋都為這響亮的聲音而幻痛了一下。

德卡拉一甩手,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看向躺在床上的姜蕪,又一笑:“午安。你睡一會吧,親愛的,感覺你沒有休息好呢,一副疲憊的樣子。”

她貼心地為姜蕪帶上了房門,門關了,只剩下姜蕪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坐在那裏。

終於是一片安寧、沒有人了。姜蕪的身體放松下來,心念轉動,將尤爾放了出來。

女孩的身影出現在面前,她坐在床沿,垂下眼,呆呆的樣子。並不說話。

她是個活潑的孩子,和姜蕪總是有許多話講,即使姜蕪不回答,自己也會在她腦子裏絮絮叨叨,即使那些話偶爾刻薄又諷刺,也能夠起到慰藉寂寞的作用。可現在,從昨天審判之後她就持續地沈默著,像是舌頭被自己吞掉了。

姜蕪拉住女孩的小小的手,嘆氣,她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對親緣關系並沒有什麽理解,只本能地感受到這個小小生命正在經歷著心靈上持續的折磨痛苦。

尤爾無意識絞緊了自己的手指。這個動作讓她的指甲掐進了姜蕪的肉裏,並不痛,只是一種觸感,加深了二人之間的交流。

尤爾的聲音顫抖著響起來,她好像不可置信:“……我殺了她。”

姜蕪點頭:“是的,你殺了她。許多人都見過了,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並不是你的一場夢。”

尤爾的面目並不非常悲痛,反而是茫然,一個學生面對自己解不出來的題的茫然。她說:“我以為我會非常暢快,非常滿足,現在卻什麽感受都沒有。”

“我並不悲傷也不快樂,像是死掉的人無關緊要,和我沒有任何關系。”她喃喃道。“我感到空虛、解脫,像是拋棄在雪地裏。”

姜蕪用手指輕輕撫摸著她的手背,她能從尤爾的種種表現中體會到她是個早慧的孩子。然而早慧的孩子早夭,生命就此終究,她的聰明讓她能夠理解許多事物的本質,卻因為閱歷的缺失並不能詳細地體察共情其中的蘊意。

姜蕪將她抱在懷裏,尤爾也伸出手擁抱著她。她們對彼此都信任,並不排斥對方的接觸。姜蕪說:“我明白的。這很好,不是麽?從今往後,你不會被仇恨持續地折磨了。”

“死亡是一切的終結,你們現今都死去了,生前的事情便當作虛影吧……不要再去在意了。你應該開啟屬於你自己的新生活。尤爾,我希望你幸福。”

尤爾的聲音從她的懷抱中傳來,悶悶的:“你昏過去的時候我的靈體仍然關註著她的靈魂……她的靈魂竟然去往生了,並沒有因為痛苦而凝結。”

對於大多數的死亡來說,死者的靈魂都會往生。在姜蕪的家鄉,它們會自然而然地收到冥府地的牽引,自行往生,再成為新的生命。而在此地,想必也會有著相似的機制,否則死者的靈魂無所依據,便會引發許多動亂與紛爭。

唯有那些懷抱著強烈痛苦、仇恨,乃至於對生已經沒有任何期待的靈魂,才能夠抵抗命運的洪流。他們的靈魂將會凝結,像是不被流水沖走的河床上的巖石,最終成為鬼,或者成為惡魔,頑固地呆在地面之上,是命運的痼疾,打擾著生者們的生活。

麥克米倫夫人往生,這是姜蕪可以預料的事:她的靈魂並沒有那麽堅定的力量,生命中也沒有強烈到刻骨銘心的事去穩定她,隨波逐流去往生是必然的事。這就是無數庸常大眾的宿命,他們輪回往覆,蒼白的靈魂一次又一次體會著生命的誕生與消亡,卻在人世間不能留下任何稱得上是“深刻”的印記。

尤爾的靈魂還停留在這裏,母親卻已經流走了。這像一個諷刺的笑話,她耿耿於懷,乃至於為了覆仇而變成惡魔,然而加害者卻安祥地去往下一段人生,開啟了嶄新的篇章。使人不禁感到由衷的痛苦:所以那些經歷,只在折磨我一個人,對麽?

姜蕪把尤爾抱在懷裏,深感自己語言能力的匱乏,絞盡腦汁也不能夠說出任何有實際安慰意義的話。最終只是無力地說道:“你很累了吧?我知道,在禁制下的戰鬥對你的靈體有很大的損傷。休息吧……我會陪著你的。我們一起休息。”

她也勞神傷力,精神和□□都疲憊不堪。一人一鬼相擁在一起,陷入沈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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