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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家 “哥,答案是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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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家 “哥,答案是我,可以嗎?”

祝雲昭醒來的時候,房間裏還是靜悄悄的。

身旁的被褥微微淩亂,梁溯睡得很沈,呼吸悠長而平穩。

祝雲昭緩緩眨了眨眼,腦子裏還有些昏沈。

昨夜是真的……太漫長了……

祝雲昭撐著床沿起身,剛一動,後背便傳來一陣隱隱的酸痛。四肢也像是被拆開重新拼裝過一樣,每寸肌肉都透著疲憊。

梁溯……

是真的不把他當病人啊。

想到這裏,祝雲昭低頭瞥了眼還在熟睡的梁溯。

男人的睫毛很長,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臉部線條冷白分明,睡得毫無防備。

明明是他昨夜強勢得讓人喘不過氣,現在卻安靜得像只沈眠的野獸。

祝雲昭忍不住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下床,披了件睡袍,來到書房。

他打開筆記本電腦,將U盤插入接口。那份關於父母四年前的手術記錄很快被找到。

內容很詳細,手術方案、術後恢覆、醫生的評估報告,每一個步驟都條理清晰,連微創手術的技術細節都在其中。

可……

沒有異常。

甚至,比他想象得更過於正常了一點。

祝雲昭微微皺眉。

他沒有放棄,而是更加仔細地往下翻查。目光掃過每一條術後評估,直到翻到最底部。

一條極不起眼的附加備註,隱藏在一片正常數據之中。

【補充:術後對患者的情感關聯性進行輕微調整,降低潛在情緒波動,以穩定心理狀態。】

祝雲昭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不是常規的神經調控,這段文字在腦科學領域意味著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是一種極為隱秘的意識幹預技術,通過對大腦某些情緒反應區域的輕微抑制,讓患者對特定事件或人物的情緒認知發生變化。

例如原本一個人會對某件事產生強烈的情緒波動,比如憤怒、排斥、痛苦……但經過調整後,情緒強度會降低,甚至變得無感。

換句話說,父母的意識被修改過了。

他們對某些情緒的反應,已經不再是最初的狀態。

祝雲昭死死盯著這行字,手指緩緩收緊。

原來如此。

他們為什麽會如此平靜地接受自己和梁溯?

為什麽當自己試探母親時,她的態度自然而篤定,仿佛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障礙?

並不是他們一開始就能接受,而是……

他們被接受了。

祝雲昭呼吸微微紊亂,盯著那條記錄,指尖微微發涼。

·

祝雲昭了解自己的父母。

他們不會輕易改變觀點,不會因情緒或主觀喜好做決定。

他們從不刻意幹涉他的情感,因為他們認為沒有幹涉的必要。

在他們看來,祝雲昭不會犯錯。

他不會做出非理性的選擇,也不會走上一條錯誤的路。

從小到大,父母從未給他解釋過梁溯存在的真正意義。

小時候,祝雲昭曾經天真地以為,他們是出於憐憫,才收養了那個失去父母的孩子。

直到多年以後,他才意識到,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

父母愛他,但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缺陷。

自己的成長環境讓他過於理性,過於自律,也過於疏離。他習慣一個人獨處,不喜歡依賴別人,不懂如何主動維系一段關系。

自己並不是無情,只是從小就被教育要控制情緒,要理智待人,不要輕易投入不必要的感情。

父母不會說我們希望你學會愛,但他們知道環境塑造人,所以他們用最理性、最克制的方式,給他安排了一個情感紐帶。

於是,他們帶回了梁溯。

一個年幼聰明的弟弟。

一個足夠聰明到,能匹配他的智商,能與他對話,能成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人。

父親深知一個人再優秀,若缺乏合作與共鳴,便無法真正屹立在社會頂端。他們希望祝雲昭有一個連接點,一個情感交互的對象,一個讓他學會依賴、信任、並建立長期羈絆的存在。

於是,他們挑選了梁溯。

這並不僅僅是憐憫,或是撫養一個孤兒,而是在為祝雲昭,挑選一個合適的競爭者,一個能促使他更加卓越的對照組。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在培養一個未來能與他共存、並肩的人。

他們或許從未想過,這份責任感會演變成愛情。

可就算他們想過,也一定不會相信……

他們培養出的那個最理智、最克制、最不會犯錯的哥哥,居然真的踏上了那條錯誤的路。

而他們培養出的那個最溫和、最聰明、最融入家庭的弟弟,居然會為了哥哥……

做出不該做的事情。

·

所以,梁溯……

為了和自己在一起,對父母下手了。

他為這場關系掃清了一切障礙。

四年前,他已經悄無聲息地改動了父母的認知,讓他們自然而然地接受了這段感情。

從結果來看,梁溯做得無懈可擊。

父母的日常生活並未受到影響,在醫學角度上說,這場神經調控手術還優化了他們的情緒,讓他們變得更平和、更容易接受未知的事物。

從社會角度來說,這手術可能還緩解了他們的心理負擔。

可……

祝雲昭依舊心裏發堵。

他深吸了一口氣,盯著書桌上的U盤,心底那種奇異的不安感卻在持續放大。

不對,還是有不對的地方。

如果四年前梁溯就動了手,那為什麽三年前他和梁溯還會吵架?為什麽在面對表白的第一天自己拒絕,卻在第二天松口了?

為什麽車禍後,梁溯失蹤了一段時間?

這一切……都是不符合邏輯的。

祝雲昭的頭隱約發疼,他總覺得自己模模糊糊只是觸碰到了謊言的邊緣,沒有觸及到最後的真相。

他一定遺漏了什麽。

而遺漏的東西,

可能比催眠更可怕。

·

餐桌上,兩人正吃著早飯。祝雲昭悄無聲息開口:“好久沒有看爸媽了,今天去看爸媽吧。”

梁溯溫和:“好。”

他答得太快,太自然,甚至沒有絲毫猶豫。

不像是一個做賊心虛的人。

祝雲昭盯著他,試圖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一點異樣。

可惜……什麽都沒有。

梁溯始終是那個溫潤沈靜的梁溯。

就好像一切都是最正常不過的家常事。

·

父母態度很正常,甚至比以往更加溫和自然。母親親手做了一桌菜,父親也難得專心與他們用餐。

祝雲昭垂下眼睫,平靜地夾了一口菜,語氣輕描淡寫:“爸,媽,我和梁溯……在一起這麽久了,你們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母親溫和:“當然不介意。你們都已經長大了,能找到彼此喜歡的人,是好事。”

父親:“你們合適就好,家裏沒必要幹涉。”

“這樣啊。”祝雲昭微微頷首:“那就好。”

他沒再說什麽,繼續安靜地吃飯。

可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對面的人忽然輕笑了一下。

“哥好像不太相信?”梁溯漫不經心地開口。

祝雲昭的指尖微微一頓,擡眸看向他。

梁溯眼神坦蕩,拿起筷子給祝雲昭夾了一塊菜:“爸媽早就接受我們了,這不是件很自然的事嗎?”

母親在一旁點頭:“是啊,雲昭,你總是想太多。”

“哥總是這樣。”梁溯忽然笑了一下:“什麽都不說,但總會露出點痕跡。”

祝雲昭指尖一頓,擡眼看他。

“比如……有些事,明明想藏,卻總是藏不住。”梁溯聲音輕緩,唇角帶著點淡淡的笑意,“哥,你還記得嗎?”

祝雲昭警覺:“記得什麽?”

“就像小時候,哥總說不愛吃甜的,但我放了糖的牛奶,你還是會喝。”梁溯微微偏頭:“後來,你說不喜歡別人碰你的衣服,但我的外套,你從來沒拒絕過。”

母親聞言,笑著道:“那是你哥哥讓著你。”

“是嗎?”梁溯微微垂眸,似笑非笑地看著祝雲昭,“確實,哥……比自己想象得更縱容我。”

他到底想說什麽?

祝雲昭:“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梁溯:“只是覺得,哥總說自己理智、克制,不會犯錯。”

他笑意卻深了一些:“但在某些事情上,哥好像從來沒真正拒絕過我。”

“比如昨晚上……”

祝雲昭瞬間明白了。

這人是在……

他紅著耳尖,不動聲色地擡腳,狠狠地踩了梁溯一腳!

“……嗯。”梁溯輕哼了一聲,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但臉上仍舊帶著笑意,沒有反駁。

母親見狀,笑著道:“你們倆啊,都這麽大了,還和小時候一樣。”

“他太聒噪了。”

祝雲昭面無表情地低頭繼續吃飯。

可桌底下,梁溯的鞋尖輕輕蹭了一下他的腳背。

祝雲昭握著筷子的手指微收,忍住沒再踹他。

都怪自己太寵弟弟了!

·

夜色沈靜,別墅裏依舊無比熟悉,仿佛這裏的時間,從他們童年開始,就未曾真正流動過。

祝雲昭本想和梁溯分床睡,卻被父母以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強制一起睡了。

房間的陳設幾乎沒變,連窗簾的顏色都還是他們少年時的那一抹冷灰藍。

祝雲昭側躺著,背對著梁溯,閉上眼睛假寐。

他是真的累了。

昨夜被折騰得幾乎沒休息,今天又奔波了一整天,就算心裏藏著疑問,也無法阻擋身體的疲憊感席卷而來。

可問題是……

他才閉上眼沒多久,身後便傳來溫熱的氣息,伴隨著熟悉的、微帶冷杉香氣的氣味。

緊接著,一條手臂環過了他的腰,將他整個扣入了更溫暖的懷抱。

祝雲昭猛地睜開眼:“梁溯。”

“哥。”身後的人低低應了一聲,嗓音沈靜,帶著點夜晚獨有的慵懶,“別動。”

“撒手。”

“不撒。”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梁溯輕輕笑了一聲,貼著他的後頸,聲音低啞:“知道啊,抱著自己喜歡的人睡覺。”

“你瘋了。”他語氣有些不穩。

“嗯。”梁溯輕緩地貼在他的後頸,認真回答:“從一開始,我就瘋了。”

黑夜中,梁溯繼續緩緩道:“哥,你還記得你二十四歲生日那天嗎?”

祝雲昭的指尖緩緩收緊,隨著梁溯的話,緩緩浮現記憶。

那一年的生日,他原本不想慶祝,工作太忙,學業太滿,他對這些形式上的東西並不感興趣。

那天晚上,祝雲昭剛結束一臺長達十小時的手術,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寓,房間裏卻被昏黃的燭光填滿。

桌上擺著簡單的蛋糕,書架旁堆放著幾盒包裝得精致的禮物,而梁溯就站在客廳,穿著黑色的高領衫,朝他伸出手。

“哥,生日快樂。”

祝雲昭有些詫異:“你怎麽會來?”

“雖然你今天說會很晚才回來,但我想給你慶祝生日,所以一直等著你。”梁溯笑了。

“……你打算送我什麽?”祝雲昭隨口問道。

“送你一個可以許願的機會。”梁溯輕輕推著他在沙發上坐下,點燃蛋糕上的蠟燭:“哥,閉上眼,許個願。”

祝雲昭盯著他,最終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心裏沒什麽特別的願望,於是他隨便想了一句:

“希望這個世界上的問題,都能有一個清晰的答案。”

可下一秒,溫熱的觸感忽然貼上了他的唇角。

祝雲昭猛地睜眼,撞上了一雙沈靜而克制的眼睛。

蠟燭在黑暗裏搖曳,映照著梁溯微亮的黑瞳,和他清晰的低語:

“哥,答案是我,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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