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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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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

因為不知道蔣聞峰出去是幹什麽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姜文羽沒敢哭太久,趕在他進門之前擦凈了臉。

大約半小時之後,蔣聞峰進到臥室,將一只皮包小心地放在了桌上。

他好奇地走了過來,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他打開皮包,翻出幾個瓶瓶罐罐,“化妝品。”

“你出去這麽久,就是為了買化妝品?再說了,你拿這玩意兒做什麽啊?”

“不是買的,是從我姐那借的。”蔣聞峰擺弄著一塊面餅樣的東西,“還不是為了你啊,你頂著這麽一張煞白的臉出去,被人看見了不得懷疑?這玩意兒要怎麽用啊,算了,我先給你試試……”

姜文羽聽後覺得有道理,便仍由蔣聞峰在他臉上塗塗抹抹,其間姜文羽多次看見了這位不常笑的化妝師嘴角勾起的一抹微笑,這抹微笑帶著忍俊不禁的性質,使得他不由對這位化妝師的技術表示懷疑。

妝後,姜文羽撿起一塊鏡片只看了一眼,便又摔碎了手中的碎片。

如同被人毆打後的青紫色眼妝,塗膩子手法造就的面具般妝底,以及那出神入化的大紅色唇妝,皆讓他感受到了不亞於得知自己已經變異般的絕望。

他小心地抹了一下溢出嘴唇的口紅,然後立刻往蔣聞峰的臉上抹去。

“別亂抹!這玩意兒很貴的,我姐都舍不得借給我!”他挨了一掌,慌忙掙紮道。

姜文羽才不管他的說辭,繞著他滿臥室跑,接著追殺道:“你他媽的拿我當調色板呢?!怎麽不給自己先試試!”

“我都是為了你好!我又不需要瞞住警衛他們!”蔣聞峰躍過散落一地的鏡片,抓起一張沾水了的卸妝棉往他臉上一蓋,才使他安分下來,“我們放棄這一招,還有別的辦法的。”

他抹著臉,“還能有什麽辦法?就我這病入膏肓般的膚色,誰會不懷疑我?”

蔣聞峰插著手,“那你就說身體不適不就好了,其實光你會說話這一點,他們對你的懷疑就能減輕許多。”

“當然了,前提是你不讓他們察覺到別的細節。”

“我不會的!”他將那層厚重的妝容擦凈,露出原本幹凈的蒼白皮膚,“大不了我以後遇見人了,就一直瞇著眼睛!”

他笑了笑,一雙銀灰色的眼睛格外醒目。

蔣聞峰嘆了一口氣,又從皮包裏掏出一只兩個指甲蓋大小的盒子,遞給他道:“這就不必累著您了,以後出門就戴這個吧!放心,都是新的,我姐沒用過。”

他接過一瞧,笑道:“美瞳啊,你倒是細心。”

“蒼白的膚色並不稀奇,最稀奇的就是喪屍那一雙白瞳了,除了一些天生白眼睛的少數人之外,平日裏哪能見到這樣的眼睛?當然先給你考慮這個了。”

姜文羽開朗地笑了笑,將美瞳揣進口袋裏,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什麽,“哎!你美瞳拿了幾副?”

他又從包裏掏出另外一副,“兩副啊,這不是怕你不小心丟了嘛。”

他立刻從他手中搶過美瞳,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峰同志有心了!不枉我培養你多年……”

蔣聞峰使出全力在他背上拍了一掌,怒道:“都會貧嘴了肯定是好多了,既然這樣,你就快點給我去睡覺!還有幾個小時能睡呢!”

“知道了知道了!”他翻身往床上一躺,指著墻上的開關,“出門別忘了把燈給我關了。”

他聽見蔣聞峰嘖的一聲,隨後啪嗒一響,臥室裏頓時黑了下來,不由得嘿嘿笑了出來。

有蔣聞峰這樣的搭檔簡直是他的福分,要是換了別人,估計不過一個晚上他就能被送去實驗室當小白鼠了……

約莫一小時之後,他沒有睡著,聽見臥室的房門輕微地發出吱呀一響,便悄悄挪了身位往門口的方向看去。

因為他現在的夜視能力很強,再加上進來的那人手上持了一只手電照著,雖然手電的光束不知道為什麽很微弱,但也足夠一只喪屍看清東西了,所以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見蔣聞峰的動作。

他一手拿了手電和畚鬥,另一手拿了一根掃帚,正小心翼翼地清掃著地上的鏡片。但就算他再怎麽小心,鏡片與地板摩擦時發出的聲響也還是難以避免的,所以他立刻放棄了掃帚,改用手將桌上地上的碎片盡數揀進了畚鬥之中。

全程,他都沒有發現姜文羽的視線正牢牢地望向這邊,做完這一切後,他便又悄悄地離開了房間。

姜文羽沒有轉回身,仍舊對著房門的方向,視線隱隱模糊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的鼻子突然酸了。

第二日早晨,站點房屋衛生間內。

姜文羽對著鏡子戴上了美瞳,轉頭對倚靠在門邊的蔣聞峰展示道:“你看看!像不像以前的樣子?”

他仔細端詳了一番,點點頭。

“嘿!那就行,希望不會有人看出來……”

蔣聞峰嘆了一口氣,轉身向外走去,“今天的報告你就別去了,我代替你去就行,那局長太眼尖。”

“喲!你不是最討厭報告了嘛,竟然願意代替我去?那麽多人,你能堅持得了嘛?”姜文羽驚訝地笑道。

“這還不是因為你嗎?!你就去巡邏就行了,要麽跟那幾個小不點站崗去,他們傻傻的,肯定看不出你的異樣……”門外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聲關門響。

姜文羽穿好了制服,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他堅信自己能完美地度過這一天,完全的準備已經做好了,剩下來的就靠他隨機應變的能力和運氣。

他打開門,一縷明媚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同樣明媚的還有鄰裏同事之間的問候。

“羽哥好呀!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晚,報告不去做了?”和他不同組的一位男警衛遠遠地朝他揮著手,大聲招呼道。

姜文羽被他的熱情唬了一跳,慌忙瞇起眼睛後退一步,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把眼睛的顏色遮得嚴嚴實實的了,只好結結巴巴地回道:“喲…你也好呀!報告交給聞峰去做了,我休息一天……”

“你臉色怎麽這麽差了呀,煞白煞白的,這麽辛苦啊……”

眼見著這位好心的同事步步向他走近,他連忙應付了幾句,匆匆離開。

男警衛剛想湊近去慰問慰問,卻見對方想躲著他似的跑走了,不免覺得有些奇怪,“我也沒這麽可怕吧……怎麽就跑了?”

站點出口處有那兩個小警衛主動看管著,他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但還是沒去跟他們打招呼,轉而往田玫家的方向走去,“你們接下了站崗的活,那巡邏的任務就交給我吧!”

他暗自心想著,腳步加快幾分。

會議室內,每個警衛小組的代表圍著長桌坐滿了一圈,皆是盯著臺上的局長等待發話。

他咳嗽了幾聲,望向蔣聞峰小組位置的方向,卻見坐在那裏的人換了一個,疑惑地指著他問道:“怎麽今天是你來啊,姓姜的那小子呢?”

蔣聞峰應聲站了起來,認真地說道:“姜文羽他身體不太舒服,所以今天就讓我來了。”

他冷哼一聲,將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扔,“怕不是知道今天要批評他,率先溜了吧?!”

蔣聞峰低下頭,沒有說話。

報告大會每周都會舉行一次,用於報告所有組別一周下來的工作成果,而局長這話一出,在座的各位便都知道了,今天的報告大會不只是匯報工作,而也有批鬥的意味。

“行了你坐下吧,先匯報工作,批評的事情等下最後再說!”

蔣聞峰坐下,有些後怕地長舒出一口氣,看來今天代替姜文羽過來是正確的選擇,若是讓他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作為焦點被批評,很難不會讓別人註意到他的異常。

田玫家的院內空空沒有人,看來變成喪屍之後,為了盡量不讓別人發現,她也真是做得很小心了。

“呀!這不是姜警官嘛!找田家有什麽事情啊?”

姜文羽正趴在柵欄上伸著脖子往裏看呢,誰成想身旁突然響起了一個大媽的聲音,冷不丁給他嚇了一跳。

他轉過頭去,拍了拍胸脯,“王媽…你這突然出現也是夠嚇人的,我就是串個門跟田家人聊會兒天,沒別的什麽大事……”

王媽挎著一個菜籃子,一臉壞笑地看著他說道:“我哪信啊,你該不是……喜歡上那田家的女兒了?”

她沒給他回話的機會,立刻說道:“你可別對田玫那小姑娘打什麽主意!人家雖然長得標致,但畢竟腦子裏得了病,跟她談對象可有違良心啊!不過啊,那小姑娘最近也倒是奇怪,好久沒出來賣過花了,明明我看這院子裏這玫瑰花開得挺好……”

姜文羽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心想田玫的病早就好了,哪還有什麽違不違背良心的說法……

“哪有的事!我就不閑扯了,先進入打個招呼去!”他朝王媽笑了笑,快步走進院內敲著門。

開門的人是田明寶,他一見到他,便驚奇地問道:“你怎麽又來了?找我姐來的?”

姜文羽將手伸進外套口袋裏摸了摸那小盒子,說道:“我來給你姐送點東西。”他的聲音低了些,“跟喪屍的事情有關的。”

“行吧。”他沒好氣地說著,給他讓開了一條道,轉身往屋裏喊著,“姐!姜警衛來找你了!”

他坐在桌邊,田明寶給他倒了一杯冷水後,便徑直回了臥室裏,不久之後,田玫拿著一些紙筆從臥室裏走了出來。

田玫仍舊穿著一條帶了白色波點的紅色連衣裙,黑色的長發編成蓬松的麻花辮搭在左肩。她坐到姜文羽身邊,在桌上攤開白紙,似乎是知道他今天過來是為了談話的。

姜文羽看了眼她的打扮,笑道:“你這樣很好看。”

她笑了笑,在紙上提筆寫下:“謝謝你,只是我現在的皮膚變得太過慘白了,看著總覺得沒有氣色。”

“我最近也這麽覺得。”姜文羽淡淡地道。

田玫起初聽著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直到細想過一遍才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便迅速寫道:“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他轉向田玫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捏著手指從眼中取出了一只美瞳。

田玫看著他的動作,微微睜大了眼睛,直到一只銀灰色的眼睛展露在了眼前,她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怎麽了姐姐?!”明寶聽見她的驚呼,擔心姜文羽是幹了什麽壞事,立刻沖出臥室,也同樣看見了姜文羽的眼睛。

“你怎麽也……”他楞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姜文羽知道他們會對此感到震驚,將美瞳又戴了回去之後說道:“我和你一樣,變成喪屍了。”

明寶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的樣子,“為什麽?!你為什麽也變異了?!”

田玫心裏也很疑惑,“而且為什麽……他能夠說話?”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會變異,當時的情景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他從口袋裏掏出另外一個美瞳盒子推給她,“這是給你的,出門戴上就不用一直瞇著眼睛了,而且你的皮膚雖然蒼白了一些,但也很貼近原先的膚色,以後可以多出門走走。”

田玫心中一砰,緩緩接過盒子端詳著,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謝謝”。

“謝謝你啊……”田明寶絞著手指,似乎是有些不情願,“上次關於我媽的事情,我們是真的沒有怪你,你千萬不要誤會啊……”

雖然他嘴上不承認,但姜文羽是知道的,他帶來的警衛抓走了他們的媽媽,他們絕對一直掛念著這件事,但好在現在眼鏡一送,他們之間的嫌隙應該就會抵消許多吧。

他笑了笑,“我不是因為這個才來送的,我是因為——我們現在是處於一個立場上的,喪屍總要幫助喪屍。”

田玫想了想,像是下了一個決定,在紙上寫下:“我要跟你說些事情,有關於之前我和明寶一起去南區的事情。”

“姐你怎麽把這事也跟他說?!”田明寶著急道。

“你們還去過南區?!還是最近的事?!外面現在那麽危險!”姜文羽也著急道。

她尷尬地咳了幾聲,翻了一面白紙寫道:“我們之前去了南區,在那裏見到了一個少年,他是個喪屍,他的媽媽不知道什麽原因死去了,他興許是受了刺激,也同我們一樣能夠保持最基本的理智,而且他能發出幾個近似於文字的聲音。”

“他說……了些什麽?”姜文羽好奇道。

“他說——【是媽媽】。”

“就這幾個字?”

“就這幾個字。”

他感慨道:“這少年倒是可憐……”

“確實很可憐,不過我想說的是,除了我們之外,東佳林國的各地都很有可能分布有這種特殊喪屍。”

她繼續寫道:“也就是說,不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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