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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喪屍,接受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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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喪屍,接受喪屍

“啊——”姜文羽驚叫一聲,立刻從鏡子前挪開視線,將鏡子摔到地上,弓著身子大喘著氣。

蒼白無比的臉龐上有著一雙銀灰色的眼睛,第一眼看見這雙眼睛時,他下意識地不認為那是自己的眼睛,但當他意識到這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時,他便不得不接受這是自己的眼睛的事實。

為什麽他的眼睛會變成銀灰色?這不是喪屍的眼睛嗎?為什麽會出現在他臉上……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麽?!

姜文羽仔細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事情,他莫名其妙進入了中心區,又在一條馬路上莫名其妙地醒了過來,然後碰見了一只喪屍……

不,他很確定自己不是被那只喪屍感染的,他們絕對沒有接觸過,那又是什麽時候?!

當時的畫面在他腦中頓時閃現,他想起來了……那條明明沒有任何光源的街道,那只就在面前卻不攻擊他的喪屍……姜文羽能在黑暗中看清任何事物,他能被喪屍認作同類,那只能說明——在中心區時,他就已經是一只完完全全的喪屍了……

但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他一無所知。

破碎的鏡片散落在地上,姜文羽擡起手看去,手背上被濺起的鏡片割破的傷口正在慢慢恢覆,淌出的血液倒流回體內,傷口閉合,就像是從來不存在過一樣。

他這時才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饑餓感,胃裏像是有人在攪動一般的痙攣,他急忙拉開抽屜拿出蛋白棒,撕開包裝之後卻聞見了一股惡臭,不禁幹嘔。

蛋白棒是新鮮的,有問題的是他自己。

他將它扔了出去,咚的一聲砸在了門上。

既然普通人的食物吃不了,那他能吃些什麽?姜文羽的心中有一個很明確卻不敢想象的答案。

吃人。

這裏有人嗎?在極度饑餓的情況下他會失去控制吃人嗎?!

蔣聞峰與他只有一墻之隔。

他立刻從抽屜中翻出一副手銬來,坐到地上,將自己的手同桌腿拷在了一起,假如說他會對蔣聞峰產生食欲的話,那麽這副手銬就是最後的保障。

他靠著桌子緊閉上眼,腹中的饑餓感愈加強烈,難以忍受,甚至讓他有種就要暈厥過去的感覺,但他絕對不會吃人的,更不會做出傷害好友的事情……

蔣聞峰早在幾個小時前便讓李鳴珠先回去了,自己一人坐在客廳內等待了許久,出門張望了多次,也沒有等到姜文羽回來。

他坐在桌邊嘆了口氣,撥通了通話機也仍是無人接聽。

在這麽等下去也不是什麽辦法,他決定直接去外面找找,就怕是出了什麽事情。

蔣聞峰現在困得要死,想著出門前先清醒一下,便走到衛生間裏打濕毛巾。就在他用毛巾覆住全臉時,他清楚地聽見了門的開合聲,想是姜文羽回來了,便匆匆擦了臉,回到客廳打開燈,他卻不在那裏。

姜文羽的房間裏傳來了破碎聲,像是什麽東西被砸碎了,他慌忙走到房前。

站點的房屋是不久前搭建起來的,隔音效果並不好,於是蔣聞峰能清楚地聽見裏面傳來的聲響。

很亂。

他不知道姜文羽在房內做什麽,沒有多想便直接開了門,誰成想隨著一聲清脆的斷裂響聲,一位穿著警衛制服的男人立刻向他撲了過來,張開的大嘴直直沖著他的咽喉。

男人長著姜文羽的臉,瞳色發白,神情扭曲。

兩者僅僅對視了幾秒鐘,就在這幾秒之間,蔣聞峰驚訝地看見他短暫恢覆了一瞬神智,然後便被一把推開。

蔣聞峰被推倒在地,轉身看去,只見姜文羽在越過他之後徑直沖進了客廳,趴在飯桌上將一盤吃剩的水煮雞肉盡數塞進了嘴中。

“姜文羽?”他爬起來試探地叫道。

他沒有理他,只伏在桌上嚼著雞肉。

“姜文羽……”他快步向他走去,走近一看,卻發現他渾身顫抖著,似乎是在哭泣。

他的手腕上綁了半只手銬,不知道是和什麽東西拷在一起的,手腕上殘留的一圈紅印更說明他剛才在嘗試掙脫它,想必就是那斷裂聲音的來源。

每名警衛都有手銬,房內只有姜文羽一人在,這說明是他自己給自己拷上的……

“姜文羽,你別怕…好好跟我說說發生了什麽……”蔣聞峰將手搭在他肩上,發覺他身體顫抖的幅度以及頻率十分誇張,便知他現在一定難過得不行,便小心地說道。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不斷在蔣聞峰腦中閃現,時刻壓迫著他腦中的一根筋。

這小子究竟經歷了什麽……

就在剛剛,在蔣聞峰推門進入的那一剎間,姜文羽聞到了一股極其濃郁的香味,這勾人的香味正是來自於他的好兄弟。失去意識的姜文羽立刻暴起,在短短幾毫秒之間,他用割破皮膚的代價掙脫了與桌腿的束縛。

他沒想咬蔣聞峰的,可是他失去理智了,手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根本控制不住。

還好他短暫地清醒了一瞬,也就是這麽一瞬的時間,使他有機會越過他,用雞肉填補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雞肉對他來說就是可以食用的了,但至少沒讓他傷害蔣聞峰。

手上的那圈傷口也在食物進肚之後迅速修覆,隨著進食修覆的不止傷口,還有他的理智。

也正是理智的恢覆,使他想起了剛才他所做的一切。

只差一點了,他的嘴離蔣聞峰的脖子不過十厘米的距離,他不敢想若是他沒有恢覆那一瞬的理智,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喪屍的含義,即是死後變得會同類相食的人類,人不人鬼不鬼的造物。

蔣聞峰要是死在了他的嘴中,他的餘生都會在愧疚之中度過的。

“我…剛才差點殺了你……”姜文羽緩緩轉過了身,卻仍舊遮掩著眼睛不敢看他。

淚水從他的指縫間不斷滲出,身體隨著抽泣劇烈顫抖著,哭得幾乎不能自已。

“你能說話?”蔣聞峰一驚,慌忙望了眼窗外,將客廳裏的燈滅掉,拉起他說道:“我們先不在這裏說,回臥室裏去,你慢慢跟我講。”

二人坐在床邊,姜文羽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他,雖然他的變異已成事實,但他還是不願意讓蔣聞峰看見他的奇怪眼睛。

“你不用遮遮掩掩了,我都看見了。”蔣聞峰嘆道。

“我看見你不吃人,更喜歡吃雞肉,對不對?”

見他不回話,他便接著說道:“而且我知道你是在怕你變成喪屍之後,會做出什麽傷害別人的事。”他笑了起來,“而且我這不是沒受什麽傷嘛,你還怕什麽……”

姜文羽擡眼看了他一眼,“你笑的還挺開心……”

“你剛才哭得那麽傷心,要是我再哭了,你會哭成什麽樣啊!”他又笑了幾聲,忽而又認真起來,“你已經變成喪屍了是吧?那我問你,你怎麽還會說話的?”

蔣聞峰平時不是個常笑的人,姜文羽知道他現在一定也不好受,再擠出笑容來可真是難為他了,心裏的傷感莫名地少了一些。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而且,我連自己是怎麽變成喪屍的都不知道。”他說著,努力回想著之前發生的一切,可腦中卻還是像起了一層濃霧一般,將那些真相牢牢藏住。

“會變異的話,無非是被喪屍抓傷或咬傷,要麽就是原本就有傷口的地方沾上了喪屍的血液……你想想,有沒有這樣的經歷?”

他痛苦地搖了搖頭,“想不起來,大概一個小時前,我莫名其妙地在中心區的一條馬路上醒了過來,回到站點時便發現自己變異了,但在這之前的事情,我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你之前突然出現在中心區?!”蔣聞峰立刻站了起來,低聲訝道。

他擡起頭,“對啊,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麽出現在那裏的。”

什麽事情都是不知道不知道,姜文羽心裏煩躁的要死。

田玫當時好歹知道自己確實是被喪屍感染的,而他……

不過她當時的情況可比他嚴重的要多得多,變異時全身痙攣帶來的痛苦,心理和身體上帶來的雙重壓力……

而他卻是睡一覺就變成了喪屍,田玫是怎麽撐過來的呢……

明天他定要去找她問問當時的細節,或許會對他的回憶有所幫助。

蔣聞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你不要對自己感到抱歉,變異成喪屍絕不是你的問題,不要為此感到負擔。”

他見姜文羽點了點頭,便接著說道:“你要把你喪屍的身份藏好了,我不會跟別人說,你也一定不要讓別人發現,要是警局裏的人發現了,後果一定不堪設想。”

“你個連狗屁點大的事情都要上報的死古板,竟然要幫我瞞住這麽嚴重的事?!”姜文羽驚道。

他白了他一眼,往門口走去,“你可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會說話的喪屍,你猜猜看要是別人知道了,會不會把你抓去做研究?”他拉開門把手,“你在這等著,我去給你借東西。”

姜文羽緊皺的眉頭一舒,突然哈哈笑了幾聲,小聲道:“這下可好,我和她現在是一夥人了……”

“你說什麽?什麽一夥人?”門外傳來他的聲音。

他高聲道:“沒什麽!我現在和你是一夥的啦!”

聽到門外傳來了漸行漸遠的冷笑聲,他才安心了下來,撿起地上的一塊尖利的鏡片,他在鏡片中清楚地看見了自己蒼白如紙的皮膚,銀灰色的澄明眼睛,以及口中那兩顆用來撕裂肉塊的尖利牙齒,還是禁不住心中如泉湧般的悲傷,埋在膝蓋上嗚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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