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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99 貪心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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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99 貪心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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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第二件拍品。”

主持人的尾音在地下大廳激起漣漪。臺下此起彼伏的皮革摩擦聲裏,前排貴婦的鉆石耳墜撞出細碎清響,空氣裏浮動著某種令人不安定的躁動。

葉衿捏著剛傳到手中的拍賣名錄,視線仍被展示臺的翡翠死死攫住。碧色在聚光燈下凝成深潭,即便隔著重重人影,攝人心魄的幽光仍在視網膜上灼出殘影。

他對寶石鑒賞涉獵一般,但光看這汪仿佛要滴落的翠色,便知絕非凡品。

“七百萬。”

首輪叫價直接擊穿葉衿的預估價位,話音未落,此起彼伏的競價聲已裹挾著英法俄等外語在穹頂炸開,數字如點燃的引線般節節躥升。

翡翠溢價空間這麽高?但如果是玻璃種也有可能……

葉衿蹙眉翻動名錄,燙金紙頁間所有寶石都標註著編碼,並在圖片一旁附有鑒定證書與礦區溯源,直到——

“兩千一百萬,第三次!”

槌音落,這顆壓後出場的翡翠以超乎預期的價碼拍出,但座下眾人似乎並不意外這顆不敵鉆石久遠的玉石能獲得如此高價,隔著面具甚至都能看出一些人眼中狂熱的遺憾與咒罵。

葉衿的目光死死粘在倒數第三頁上,Lot.15的編碼信息與前頁形成詭異斷層:AB型RH陰性,22歲,角膜完好率98.7%,後面跟著五個觸目驚心的器官名稱及相關參數。

這哪裏是寶石鑒定文書,分明——是活體解剖報告。

被拆解的生命瞬間在紙上化作痛苦人臉,在銅板紙上無聲嘶吼。

銀質面具的鹿角硌得葉衿太陽穴生疼,即使來前已經做足心理準備,但在意識到自己看見什麽時,冷汗仍然順著脊椎蛇行,胃袋猛然頂住橫膈膜的剎那,喉間翻湧的鐵銹味幾乎沖破牙關——二十二歲,和他同齡。

呼吸的起伏難以抑制。右側戴金絲眼鏡的男人掃來探究目光,工作人員在旁面面相覷半刻,立即起身向葉衿走來,但在表現異樣的客人被質問之前,一根黑色手杖忽然橫亙在過道。

陰影如鴉羽垂落。

游為用蒼白手指抽走葉衿手中名錄時,他手中的杖頭銀雕正精準抵住工作人員前行的膝蓋。香檳氣息漫過來,激起葉衿皮膚上細密的戰栗。

“這種場合吐出來,”旁客的笑語擦過二人耳畔,“要賠的可不只是清潔費,小朋友。”

葉衿遲鈍地擡起頭,見游為被西裝收攏的腰線割開頭頂光瀑,他未及反應,已被對方鉗住手腕,被迫離席。

地下拍賣場的鎏金穹頂壓得很低,與傅睿誠在港城人工島上搭的泡沫派對不同,明顯已經存續多年。葉衿被游為拽著穿過長廊,眼神快速在四周尋找著蛛絲馬跡。

游為側過臉,餘光瞥到葉衿這副不怕死的形容,眉頭皺得更緊,本來想帶他去某間封閉房間的念頭一定,他當即停下腳步轉身。

腕骨傳來劇痛,後背撞上冰涼石壁時,葉衿聽見游為喉間壓抑的喘息。暗紋西裝下的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灰綠色的眼睛浸在陰影裏,即將出閘的兇獸一樣。

葉衿克制不住地發抖。

他在怕他?

游為手指一僵,但仍緊緊攥著葉衿,骨節泛白。他偏了偏頭,嘴角忽地揚起一抹針對自己的嘲弄。

葉衿擡起頭,剛好瞥見游為頸側暴起的青筋——像是要把什麽暴戾的東西生生摁回皮囊之下。他掙不開游為的桎梏,便上前一步,試探著用前額輕蹭對方下頜:“哥哥?”

“……”

游為眨了眨眼,眼中的混沌散去了。

他不怕他?

游為沈默半晌,突然松了力道,指腹無意識摩挲葉衿腕間紅痕:“誰讓你來的?”

“葉即明。”葉衿答得很快,也很誠實。

游為眉頭蹙得更緊,但比起生氣,他表現得似乎更加像……害怕?

"鏗——鏗——"

接連兩聲響動,碾碎了某種即將破土的情緒,整座地下宮殿開始分泌震顫,入口處的噴泉瞬間泛起癲癇般的波紋。

爆炸?!

次聲波震顫沿著脊椎爬上來時,游為的金屬袖扣已硌進掌紋,掌心嚴密包裹著葉衿的後頸骨骼。

葉衿本能偏頭的瞬間,被游為的手指鉗住下頜重新與他對視,混血兒死死盯著葉衿,有那麽一瞬,二人也許都覺得他會在下一秒掐上葉衿的脖子。

但是沒有。

遠處尖叫如玻璃迸濺。

游為忽然問他:“看到白鷺了嗎?”

葉衿一僵,搖了搖頭。

“那你來這做什麽?”游為輕飄飄地問:“看江景?”

葉衿在沈默後突然環住他的腰腹,反向控訴:“我說了我沒有糖,你只給了我望遠鏡,看不到白鷺。”

嘰裏咕嚕還在狡辯什麽。

游為喉結滾動著咽下笑意,他像是根本不介意是否有人尚在監控,當葉衿主動靠近,鑄鐵手臂便立刻將人更深地按進懷裏。

混亂至極的場合,但游為眼底卻慢慢漫上一層柔和,直到逼近的腳步聲讓他眼底重新結霜。趕來匯報的秘書被這保護性姿態驚了一跳,頓了頓方才開口:“游生,還要繼續嗎?”

是在法蘭克福書房裏聽過的那道港普女聲。

繼續什麽?

葉衿想從游為身前回頭,但對方牢牢箍著他,不準葉衿擡頭亂動。

游為閉上眼,眉梢抖了抖,又重新睜開。

“撤。”單字碾碎在葉衿發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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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頌江灣爛尾樓地下回到祝芝琪在鷺西的家,驅車需要半個鐘。

夜色裹著狂風撞向車窗時,游為的瞳孔裏還凝著冰碴。可當祝芝琪家的舊門軋軋開啟,他睫毛上的寒霜突然就化成了水霧。

游為的態度變得很快。

只是進了一扇門,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路上的強硬,在走進門的一剎那,像外衣一樣被褪下。

葉衿步履踉蹌,鞋跟卡在玄關地毯的流蘇裏。游為單膝點地,姿態像在祭壇前祝禱,蒼白指節繞著墨色鞋帶打轉,指尖輕柔地摩挲過葉衿的腳踝。

葉衿把他剛剛倒滿的水杯故意推在地上,游為立刻將他攬入懷中,將人輕輕送到那張舊沙發上,自己則低頭細致地清理起地板上的水跡與散落的玻璃碎屑。

他媽媽的屋子年頭很久了,游為以前不常來,但游家人常來打掃,大家都很愛惜。葉衿看著滿地狼藉的水光,心中升起一陣懊惱與無奈,踉蹌欲起,察覺他意圖的游為卻驟然轉身,邁步先踩上了地上零碎的玻璃殘渣。

葉衿猛然一驚,連忙止住腳步,退回到沙發上,目不轉睛看著對方清理完一切後回到自己身邊,蹲下來,珍重地握住葉衿的手。

這個地方,就像游為——不,阿為的安全屋。

葉衿心中隱約有個猜想,他俯視著面前的人,試探著問道:“今晚,誰讓你去的?”

游為仰起臉,心不在焉地吞吐喉結:“外公。”

“你要去做什麽?”葉衿蜷縮在沙發上,眼睛睜得很大,“不許說謊。”

游為將臉埋在他掌心,沈默不語。

不說謊,就不會說話了?

葉衿皺眉,伸手沿著游為緊握的手指輕輕滑過,突然一把掐住青年的臉頰,命令道:“說話。”

“不做什麽。”游為百依百順,但顧左右而言他。

葉衿緊追不舍:“你讓他們撤掉什麽?”

游為輕描淡寫:“沒什麽。”

葉衿惱火道:“我不想和你說話了。”

游為猛地攥住葉衿的手腕,擡起頭,眼中寫滿渴求,壓抑著開口:“我不想說。”

葉衿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坐在地毯上,與游為平視,語氣堅定:“我想聽。”

游為側過臉,沈默半晌,方才冷冰冰吐出一個擬聲詞:“……BOOM.”

通常情況下,只有炸藥才——葉衿一把揪住游為的領子,目眥欲裂:“你這是犯罪!”

游為不以為意地順勢將下巴搭在葉衿肩上:“他們也在。”

他到底想做什麽?

葉衿心中驚疑不定。他原本以為游為被祝天翊蒙騙了,但游為卻用這麽激進的手段來反抗。好在、好在他不是他們的同盟,可他的做法未免太——

葉衿皺眉欲推開游為,然而對方變本加厲,原本緊攥著葉衿手腕的手忽然松開,轉而猛扣住他的腰,將葉衿拉向自己,仿佛要從他體內汲取生命的氧氣般,低聲道:“我沒瘋。”

葉衿被他箍得雙臂緊貼在身後,上身被迫高高隆起,脖頸向後微仰,不自在地嘟囔:“……但你很奇怪。”

游為忍不住笑了,額頭抵上葉衿鎖骨,無意識地蹭了蹭。

葉衿沒再說話,半分鐘後,游為才擡起頭,猶豫片刻後松開一只手,輕撫葉衿下巴,將他轉向自己,然後看清了那張寫滿失望的臉。

“對不起。”游為下意識開口,“我錯了。”

葉衿話還未出口,游為便徹底松開他,整個人俯伏下來,環繞著葉衿的腰,額頭輕貼在葉衿腹部,悶悶道:“你不想看白鷺就不看,想去哪就去哪,但別……”

葉衿心驚肉跳地看著這一幕,喉結上下滑動,深呼吸後方才壓平聲線:“別什麽?”

在看到自己之前,游為今晚到底想做什麽?他無所謂自己是否會死,只怕葉衿會死。可他昨天在這間屋子裏告別時,最後幾句話僅僅是讓葉衿去江邊看白鷺嗎?

葉衿一把推開他,聲音提高:“別什麽!”

游為緩緩挺起身子,眼尾殷紅,眼白上爬滿蛛絲般的紅血絲。

葉衿仰臉俯視著他,宣判一樣投下嘲諷:“別離開你嗎?”

游為一語不發。

葉衿再度靠近,恨恨地揪住游為的頭發,低垂著眼問道:“推開我還是拉住我,游為,做人不能那麽貪心,你只能選一個。”

【作者有話說】

久等啦!明天連更,然後周四更,之後恢覆正常更新,盡量隔日/隔雙日更,預計三月初完結(蒼天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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