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0章 70 愛烏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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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70 愛烏及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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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我太壞了。”葉衿控訴道。
Alessandro的身影已遠，只留他們倆站在五彩斑斕的水果攤旁，被葡萄、石榴、柿子、無核小蜜橘、青檸檬和黃檸檬環繞。陌生的吉他聲從遠處飄來，悠揚、明亮，仿佛全世界都在為這個午後歌唱。
游為為這突如其來的指責挑了挑眉，幾乎感到驚訝，要知道，他最近甚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對葉衿太好了。
“哪裏？”他心不在焉地垂下頭，毫無心理負擔地咬掉了冰淇淋的尖頂——那是最甜、最好的一口。
葉衿有點想拿冰淇淋砸他臉，開口卻為另一事控訴：“說好三點，現在幾點？”
四點。但那又怎樣？游為只遲到了半小時，葉衿可是遲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出現。
游為半瞇起眼，打量著眼前氣勢洶洶卻毫無邏輯的小孩，然後低頭認錯：“對不起。”
葉衿霎時止聲，任游為牽手，往市集深處走去。
“你對我太好了。”葉衿的尾音輕飄飄地散在空氣裏。
“不該這樣？”游為問他。
葉衿搖頭，不確定是“不該”，還是“不懂”。游為卻不容他多想，手一緊，便拉他鉆進逼仄巷弄。
巷子窄，衣衫破舊的小孩子們笑著奔跑而過，掀起塵埃和陣陣童音。游為和葉衿不得不時時貼墻讓行，光影交錯，直到最後一堵墻的陰影被拋在身後，眼前豁然開朗。
是大海。
碧藍無垠連天，浪花卷來濕潤的鹽香。葉衿瞇起眼，竟一時難分，這瞬間的恍惚，究竟是因為眼前的海，還是仍然牽著他的手。
葉衿是在海邊長大的小孩。
鷺江橫貫江城，奔流入東海，融入長三角的懷抱；維港波光閃爍，貨輪與天星小輪日夜穿梭，如同兩城的脈搏，永不停歇。
然而，夏日過後，進入淡季的巴勒莫，沙灘常是寂靜的，西西裏艷陽之下，除了遠處偶爾駛過的幾艘白帆船，很少有什麽能攪擾這片古老海域的平靜。
這回輪到葉衿像被勾了魂，牽著游為，走向海邊。
今日周末，附近還有市集，大名鼎鼎的蒙德羅海灘倒是人頭湧動，不像游為上周開車帶葉衿去的卡波加洛洛自然保護區那般僻靜，但這裏的沙質細膩如綢，海水清如綠松石——因為喜歡游為的眼睛，葉衿戀上所有綠意。
葉衿的眼睛是很純的黑色，游為會“愛烏及烏”，也愛上黑色嗎？
葉衿突然扭頭，沒頭沒腦地問：“你喜歡烏鴉嗎？”
游為答得幹脆：“不。”
……你，不配做鴉堡的主人！
葉衿甩開游為的手，彎腰卷起褲腿，鞋子一踢，率先沖向淺灘。浪花輕舔腳背，退去留痕。他試探性地踏水，涼意從腳尖竄上，他卻笑得像個孩子，一腳踢開飛濺的水花。
游為站在不遠處，雙手隨意插在褲兜裏，斜著頭看他。葉衿一轉身，擡腳一蹬，海水便如碎鉆四散，直奔游為。對方懶得閃避，任涼意襲來，只彎腰掬起一捧水反擊過去。
葉衿笑著想躲，腳下一滑，撲通跌進淺水裏，狼狽得毫無風度。他坐在沙灘上，嘴裏嘟囔著什麽，伸手想拉過來救他的游為下水，哪知這人穩如磐石，任他怎麽拽也紋絲不動。
無聊。
葉衿力竭，差點躺倒在海水裏，游為才彎腰，單手輕松將他拎起。海水順著兩人的褲腳滴落，葉衿才站穩，活力立馬充盈，伸腳又往游為腿上踢了一捧沙，躍躍欲試地期待還擊。
沙灘上人聲鼎沸。
追逐打鬧的孩童，遠處潛水的蹤跡，陽傘下閉目的悠閑，不同語言的歡聲笑語，如同潮聲中的拼圖。二人的影子在水中被浪花沖散了一萬遍，又在微光中拼回一起，搖曳著，融合著。
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正手捧濕沙，細心填充模具，拍打壓實，眼中滿是認真。作品一完工，他立刻眼睛亮晶晶地擡頭向母親獻寶。女人輕撫他的頭發，低語間，笑聲傳到他人耳中，又隨海風飄散。
葉衿的玩鬧定格，回頭一瞥，目光立刻被那對母子牽走，神色惚恍。游為有所察覺，視線隨之移去，再回到葉衿身上時，眉眼不覺柔和了幾分。
他擡手拂開葉衿濕漉漉的額發，動作輕緩、克制。
葉衿眼神迷頓，欲語還休，游為卻已緊握他的手，力度堅定如錨，悄然將人引離霧障。
這樣的親水海岸，在港城和江城都頗罕見。葉衿習慣了趴在硬質堤岸的欄桿上，嗅聞海水鹹香，難得在沙灘上撒歡，身上已泛起細汗。
畢竟入了秋，海風襲來，葉衿濕透的半邊身子不禁打了個寒顫。下一刻，游為已托著他最慘不忍睹的大腿和臀部將人抱起，男人胸膛和手臂的溫度一貼，葉衿立刻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兩道濕影相依，寒意似乎也淡了些。
葉衿死死圈著游為的脖子，半張臉埋進他的肩窩，盯著那小男孩縮在母親懷裏，也在好奇地向他們張望。
葉衿立刻閉上眼睛。
顯擺什麽。你有媽媽，我也有，只不過就是她現在上天了。
緊緊攀附著的肩膀，忽然微微顫了兩下，幅度雖小，對葉衿卻是地震——剛才他自言自語，游為肯定聽到了，但他只是默默取笑，真是個好人。
“我嫉妒他。”葉衿突然坦誠。
游為頓了頓，在他耳邊回答：“我也是。”
很平靜的兩句剖心結束，兩人都沒有繼續的意思，游為抱著葉衿，直到市集與海灘的交界處才將他放下。
他在攤位前為葉衿挑了幾件厚重的披肩，一股腦兒堆在男孩身上，將他裝點得像棵花裏胡哨的聖誕樹。葉衿將手裏拎了一路的帆布鞋往地上一扔，隨意踩上就想走，卻被游為一把拉住，硬是逼得他蹲下來，將鞋帶都系成漂亮的蝴蝶結方才松開。
游為的控制欲強到葉衿的貼身衣物都由他親自選買，葉衿樂得做他的籠中雀，只是偶爾，雀鳥也會想要嘗嘗掌控的滋味。
“我要吃冰淇淋。”
“已經吃過了。”
“要吃橘子味的。”
“天太冷。”
他怎麽油鹽不進？葉衿微蹙起眉，推了游為一把：“你去給我買。”
“不可能”到了嘴邊，又在看清葉衿眼中閃爍的委屈後咽了回去。游為懲罰性地捏了捏葉衿臉上新長出的嬰兒肥，眼神似是閑閑向上瞥了一下，又很快收走。
在葉衿瞬間緊繃的註視下，他轉身步入市集。
葉衿靜若雕塑，目送他身影消失，沈默半晌，終擡起頭，對上海邊小屋二樓欄桿邊，那早已懶懶註視他倆的男人目光。
秋日海邊寒風凜冽，傅睿誠卻只大喇喇披了件敞懷的印花襯衫，目光深邃，如獵人盯著獵物。
葉衿緊裹衣物，面無表情地踏入小屋大門。
樓上僅一間房，葉衿踏上樓梯，傅睿誠已在門口等候，看似很有風度地攤開手，邀葉衿入內。
“有人讓我來跟你道歉。”傅睿誠語氣輕佻，話到一半還“嘖”了一聲，“可我不喜歡替人背黑鍋。”
他意有所指，葉衿眼鋒一冷，見傅睿誠一手托腮，坐在自己對面，笑意張揚又刻薄：“那個餵你吃了不該吃的東西的人，葉衿，你就不好奇到底是誰？說起來，那玩意兒是不是還幫你和游為——”
話音未盡，他笑中的惡意已快溢滿。葉衿憶起當日難堪，忍無可忍，抓起手邊的擺件，想都沒想就擲了過去。
準頭一般。傅睿誠一側頭，擺件擦著臉邊飛過，墜地有聲。
“操。”他皺緊眉頭，閉眼咬了咬牙，再睜開時，血絲遍布，聲音低沈而危險：“別跟瘋狗似的。要不是來前小雜種跪下求我，你腦袋早開花了。”
葉衿挑眉，不為所動：“小雜種是誰？”
傅睿誠的用詞貧瘠，早前在人工島上，“小雜種”不是葉衿？傅家大少爺，詞匯量這麽可憐？
傅睿誠瞇眼冷笑：“你哥是個純種的孬貨，你是雜種，你說小雜種是誰？”
血統守護者，還挺虔誠。
說起來，傅家和葉家雖然常年爭鬥不休，但兩家家長對長子和其餘兒子的區別對待，確實明顯得如出一轍。
就像葉家其他孩子叫葉旻、葉欽、葉林琳，長房長子卻叫葉臻。傅家其他孩子的名字也隨便得很，唯獨眼前這個混賬的名字，承載著“睿智、真誠”的期望——顯然，他辜負了這份期待，但至少在出生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是家中有且唯一的希望。
——葉衿的名字是沈青青取的，和葉即明無關。
葉衿的笑聲輕薄又鋒利：“我以為你很喜歡葉欽。”
葉三的故事，Spencer離開前，同葉衿說得極詳細——從小被葉旻折磨得不成人樣，後來被更惡劣的世家大少爺一時興起救下，縱使不過是才出狼窩又入虎口，卻仍然落得對傅睿誠言聽計從，徹底淪為斯德哥爾摩奴隸的下場。
葉臻居然能容下葉欽這個定時炸彈，理由無非一個：他和傅睿誠早在暗中達成了某種交易。校園舞會那場戲，大抵也是幾個小輩被兄長們推上前臺，擺拍給某些人的表演。可惜傅睿誠向來沒品，戲演到一半不願演了，惱恨自己把傅頃揍了個半死，葉家人卻安然無恙。自尊心受損，於是才有了港城那遭洩憤之舉。
葉欽為了他，可以流著眼淚出賣葉衿，而傅睿誠——
他笑得張揚：“他也配？”
一窩瘋子。
葉衿跟他說超過三句話就煩，隨口問道：“所以是誰？”
話到正題，傅睿誠斜眼一瞥，頭歪向一邊。葉衿眉梢微揚，順著他的暗示起身，緩緩走向那扇緊閉的衣櫃。
人工島那夜，葉衿被人餵下致幻劑，游為和葉臻後來沒提真兇的事，但葉衿心裏多少有數。
在港城，除了Tia和已故的趙一儀，沒人在意他，而江城之中，喜歡與不喜歡葉衿的人都有很多，但真正憎惡他者，不過了了——傅頃都還次些，除葉家人外，只剩一人。但對他，葉衿同樣沒興致理睬。
哪怕他此刻被人綁得像粽子，嘴上貼著膠條，滿懷恨意地縮在衣櫃角落，死死盯著自己，葉衿的心中仍然沒能泛起任何波瀾。
宋家三少爺，宋霽和。
“別光顧著我們熱鬧。”
傅睿誠懶洋洋起身，走到門邊，哢噠一聲開了鎖。
游為正平靜地站在門外。和何蔚口中的“糟糕家夥”對視不過一秒，他便側過頭，看向神情明顯變得有幾分慌亂的葉衿。
“來都來了，一起聽聽故事？”
傅睿誠歪著腦袋，和游為一起看向葉衿，眼中浮起笑意，語氣暧昧地叫出男孩鮮有人知的英文名：“Venturi？（文丘裏？）”
【作者有話說】
猜猜是誰讓Free橙來道歉（雖然但是這個混賬的故事寫得我很爽）
下周四加更很多字，開始回收一波伏筆，並進入目前自覺寫過最溫情的小節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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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但那又怎樣？游為只遲到了半小時，葉衿可是遲了整整一個小時才出現。
游為半瞇起眼，打量著眼前氣勢洶洶卻毫無邏輯的小孩，然後低頭認錯：“對不起。”
葉衿霎時止聲，任游為牽手，往市集深處走去。
“你對我太好了。”葉衿的尾音輕飄飄地散在空氣裏。
“不該這樣？”游為問他。
葉衿搖頭，不確定是“不該”，還是“不懂”。游為卻不容他多想，手一緊，便拉他鉆進逼仄巷弄。
巷子窄，衣衫破舊的小孩子們笑著奔跑而過，掀起塵埃和陣陣童音。游為和葉衿不得不時時貼墻讓行，光影交錯，直到最後一堵墻的陰影被拋在身後，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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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藍無垠連天，浪花卷來濕潤的鹽香。葉衿瞇起眼，竟一時難分，這瞬間的恍惚，究竟是因為眼前的海，還是仍然牽著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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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夏日過後，進入淡季的巴勒莫，沙灘常是寂靜的，西西裏艷陽之下，除了遠處偶爾駛過的幾艘白帆船，很少有什麽能攪擾這片古老海域的平靜。
這回輪到葉衿像被勾了魂，牽著游為，走向海邊。
今日周末，附近還有市集，大名鼎鼎的蒙德羅海灘倒是人頭湧動，不像游為上周開車帶葉衿去的卡波加洛洛自然保護區那般僻靜，但這裏的沙質細膩如綢，海水清如綠松石——因為喜歡游為的眼睛，葉衿戀上所有綠意。
葉衿的眼睛是很純的黑色，游為會“愛烏及烏”，也愛上黑色嗎？
葉衿突然扭頭，沒頭沒腦地問：“你喜歡烏鴉嗎？”
游為答得幹脆：“不。”
……你，不配做鴉堡的主人！
葉衿甩開游為的手，彎腰卷起褲腿，鞋子一踢，率先沖向淺灘。浪花輕舔腳背，退去留痕。他試探性地踏水，涼意從腳尖竄上，他卻笑得像個孩子，一腳踢開飛濺的水花。
游為站在不遠處，雙手隨意插在褲兜裏，斜著頭看他。葉衿一轉身，擡腳一蹬，海水便如碎鉆四散，直奔游為。對方懶得閃避，任涼意襲來，只彎腰掬起一捧水反擊過去。
葉衿笑著想躲，腳下一滑，撲通跌進淺水裏，狼狽得毫無風度。他坐在沙灘上，嘴裏嘟囔著什麽，伸手想拉過來救他的游為下水，哪知這人穩如磐石，任他怎麽拽也紋絲不動。
無聊。
葉衿力竭，差點躺倒在海水裏，游為才彎腰，單手輕松將他拎起。海水順著兩人的褲腳滴落，葉衿才站穩，活力立馬充盈，伸腳又往游為腿上踢了一捧沙，躍躍欲試地期待還擊。
沙灘上人聲鼎沸。
追逐打鬧的孩童，遠處潛水的蹤跡，陽傘下閉目的悠閑，不同語言的歡聲笑語，如同潮聲中的拼圖。二人的影子在水中被浪花沖散了一萬遍，又在微光中拼回一起，搖曳著，融合著。
不遠處，一個小男孩正手捧濕沙，細心填充模具，拍打壓實，眼中滿是認真。作品一完工，他立刻眼睛亮晶晶地擡頭向母親獻寶。女人輕撫他的頭發，低語間，笑聲傳到他人耳中，又隨海風飄散。
葉衿的玩鬧定格，回頭一瞥，目光立刻被那對母子牽走，神色惚恍。游為有所察覺，視線隨之移去，再回到葉衿身上時，眉眼不覺柔和了幾分。
他擡手拂開葉衿濕漉漉的額發，動作輕緩、克制。
葉衿眼神迷頓，欲語還休，游為卻已緊握他的手，力度堅定如錨，悄然將人引離霧障。
這樣的親水海岸，在港城和江城都頗罕見。葉衿習慣了趴在硬質堤岸的欄桿上，嗅聞海水鹹香，難得在沙灘上撒歡，身上已泛起細汗。
畢竟入了秋，海風襲來，葉衿濕透的半邊身子不禁打了個寒顫。下一刻，游為已托著他最慘不忍睹的大腿和臀部將人抱起，男人胸膛和手臂的溫度一貼，葉衿立刻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兩道濕影相依，寒意似乎也淡了些。
葉衿死死圈著游為的脖子，半張臉埋進他的肩窩，盯著那小男孩縮在母親懷裏，也在好奇地向他們張望。
葉衿立刻閉上眼睛。
顯擺什麽。你有媽媽，我也有，只不過就是她現在上天了。
緊緊攀附著的肩膀，忽然微微顫了兩下，幅度雖小，對葉衿卻是地震——剛才他自言自語，游為肯定聽到了，但他只是默默取笑，真是個好人。
“我嫉妒他。”葉衿突然坦誠。
游為頓了頓，在他耳邊回答：“我也是。”
很平靜的兩句剖心結束，兩人都沒有繼續的意思，游為抱著葉衿，直到市集與海灘的交界處才將他放下。
他在攤位前為葉衿挑了幾件厚重的披肩，一股腦兒堆在男孩身上，將他裝點得像棵花裏胡哨的聖誕樹。葉衿將手裏拎了一路的帆布鞋往地上一扔，隨意踩上就想走，卻被游為一把拉住，硬是逼得他蹲下來，將鞋帶都系成漂亮的蝴蝶結方才松開。
游為的控制欲強到葉衿的貼身衣物都由他親自選買，葉衿樂得做他的籠中雀，只是偶爾，雀鳥也會想要嘗嘗掌控的滋味。
“我要吃冰淇淋。”
“已經吃過了。”
“要吃橘子味的。”
“天太冷。”
他怎麽油鹽不進？葉衿微蹙起眉，推了游為一把：“你去給我買。”
“不可能”到了嘴邊，又在看清葉衿眼中閃爍的委屈後咽了回去。游為懲罰性地捏了捏葉衿臉上新長出的嬰兒肥，眼神似是閑閑向上瞥了一下，又很快收走。
在葉衿瞬間緊繃的註視下，他轉身步入市集。
葉衿靜若雕塑，目送他身影消失，沈默半晌，終擡起頭，對上海邊小屋二樓欄桿邊，那早已懶懶註視他倆的男人目光。
秋日海邊寒風凜冽，傅睿誠卻只大喇喇披了件敞懷的印花襯衫，目光深邃，如獵人盯著獵物。
葉衿緊裹衣物，面無表情地踏入小屋大門。
樓上僅一間房，葉衿踏上樓梯，傅睿誠已在門口等候，看似很有風度地攤開手，邀葉衿入內。
“有人讓我來跟你道歉。”傅睿誠語氣輕佻，話到一半還“嘖”了一聲，“可我不喜歡替人背黑鍋。”
他意有所指，葉衿眼鋒一冷，見傅睿誠一手托腮，坐在自己對面，笑意張揚又刻薄：“那個餵你吃了不該吃的東西的人，葉衿，你就不好奇到底是誰？說起來，那玩意兒是不是還幫你和游為——”
話音未盡，他笑中的惡意已快溢滿。葉衿憶起當日難堪，忍無可忍，抓起手邊的擺件，想都沒想就擲了過去。
準頭一般。傅睿誠一側頭，擺件擦著臉邊飛過，墜地有聲。
“操。”他皺緊眉頭，閉眼咬了咬牙，再睜開時，血絲遍布，聲音低沈而危險：“別跟瘋狗似的。要不是來前小雜種跪下求我，你腦袋早開花了。”
葉衿挑眉，不為所動：“小雜種是誰？”
傅睿誠的用詞貧瘠，早前在人工島上，“小雜種”不是葉衿？傅家大少爺，詞匯量這麽可憐？
傅睿誠瞇眼冷笑：“你哥是個純種的孬貨，你是雜種，你說小雜種是誰？”
血統守護者，還挺虔誠。
說起來，傅家和葉家雖然常年爭鬥不休，但兩家家長對長子和其餘兒子的區別對待，確實明顯得如出一轍。
就像葉家其他孩子叫葉旻、葉欽、葉林琳，長房長子卻叫葉臻。傅家其他孩子的名字也隨便得很，唯獨眼前這個混賬的名字，承載著“睿智、真誠”的期望——顯然，他辜負了這份期待，但至少在出生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是家中有且唯一的希望。
——葉衿的名字是沈青青取的，和葉即明無關。
葉衿的笑聲輕薄又鋒利：“我以為你很喜歡葉欽。”
葉三的故事，Spencer離開前，同葉衿說得極詳細——從小被葉旻折磨得不成人樣，後來被更惡劣的世家大少爺一時興起救下，縱使不過是才出狼窩又入虎口，卻仍然落得對傅睿誠言聽計從，徹底淪為斯德哥爾摩奴隸的下場。
葉臻居然能容下葉欽這個定時炸彈，理由無非一個：他和傅睿誠早在暗中達成了某種交易。校園舞會那場戲，大抵也是幾個小輩被兄長們推上前臺，擺拍給某些人的表演。可惜傅睿誠向來沒品，戲演到一半不願演了，惱恨自己把傅頃揍了個半死，葉家人卻安然無恙。自尊心受損，於是才有了港城那遭洩憤之舉。
葉欽為了他，可以流著眼淚出賣葉衿，而傅睿誠——
他笑得張揚：“他也配？”
一窩瘋子。
葉衿跟他說超過三句話就煩，隨口問道：“所以是誰？”
話到正題，傅睿誠斜眼一瞥，頭歪向一邊。葉衿眉梢微揚，順著他的暗示起身，緩緩走向那扇緊閉的衣櫃。
人工島那夜，葉衿被人餵下致幻劑，游為和葉臻後來沒提真兇的事，但葉衿心裏多少有數。
在港城，除了Tia和已故的趙一儀，沒人在意他，而江城之中，喜歡與不喜歡葉衿的人都有很多，但真正憎惡他者，不過了了——傅頃都還次些，除葉家人外，只剩一人。但對他，葉衿同樣沒興致理睬。
哪怕他此刻被人綁得像粽子，嘴上貼著膠條，滿懷恨意地縮在衣櫃角落，死死盯著自己，葉衿的心中仍然沒能泛起任何波瀾。
宋家三少爺，宋霽和。
“別光顧著我們熱鬧。”
傅睿誠懶洋洋起身，走到門邊，哢噠一聲開了鎖。
游為正平靜地站在門外。和何蔚口中的“糟糕家夥”對視不過一秒，他便側過頭，看向神情明顯變得有幾分慌亂的葉衿。
“來都來了，一起聽聽故事？”
傅睿誠歪著腦袋，和游為一起看向葉衿，眼中浮起笑意，語氣暧昧地叫出男孩鮮有人知的英文名：“Venturi？（文丘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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