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巴斯光年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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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巴斯光年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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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之前，在葉衿的記憶裏，沈青青與鄰居的交集，僅限於那唯一的一次。
未經媽媽同意就收下了貴重禮物的葉衿，在走廊上看到媽媽的一刻才後知後覺出緊張，幹巴巴的一聲“媽媽”，一聲“阿飛哥哥”，阿飛哥哥就輕輕一推，將阿衿推到沈青青身邊，讓媽媽把他帶回了家。
隔日周末，沈青青輪到下午班，出門前為葉衿準備好了晚餐，又從冰箱裏拿出昨晚特意留下，經過二次加工的杏仁豆腐，放在顯眼處，沒有多說什麽，便匆匆出門了。
那天，葉衿表現得異常乖巧，一個人在家把作業做得妥妥帖帖，晚飯也吃得津津有味。之後，他還把廚房打掃得一塵不染，又翻了幾頁書……
直到在家裏實在找不到任何可以做的事情，他才無奈地放棄掙紮，隨手抓起桌上的書本當作托盤，溜達到廚房，取出了沈青青精心準備的回禮。
跟著心底的那股沖動，他三步並作兩步，蹦蹦跳跳地跑上了樓。
可是，他的手指還沒來得及碰到門，門卻像是被風推了一把，露出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原來沒鎖。
葉衿楞了楞，用肩膀輕輕頂開了大門，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踏進了客廳。屋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但走到陽臺窗邊的書桌前，一個嶄新的水杯立刻勾住了葉衿的目光。
竟然是《玩具總動員》裏的巴斯光年造型。
葉衿相信，如果自己現在去翻一翻門邊的垃圾桶，一定還能找得到港城迪士尼的全新標簽。
家中的冷酷鄰居，正處於會隨手關掉人家動畫片的不解風情年紀，這只水杯……難道和那雙新球鞋一樣，也是給小朋友的嗎？
這個，也可以用媽媽做的杏仁豆腐來換嗎？
葉衿帶著一絲新鮮感，將杏仁豆腐放在了桌角，規規矩矩地在桌旁坐下，這才小心地捧起了那個只有小孩子才會喜歡的水壺。
鄰居沒發話，葉衿也不確定這水壺是不是給自己的，但媽媽總是說他是屬小狗的，現在也立刻決定要用口水標記物資……好吧，還是有一點點緊張。
葉衿眨巴著他那雙大眼睛，試探性地用嘴唇輕輕觸碰水杯的吸嘴，輕啜一口，那被溫得恰到好處的清水便滑進了他的口中。
是我的了。
葉衿忍不住有些得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他真正的屬相——小老虎的尖尖犬牙。
他不貪心，只抿一口，便將杯子置於窗邊的仙人球旁，兩相靜默對視，良久，方才斂唇靜氣，自文具袋中抽出鉛筆橡皮……
從臥室的方向，忽然飄出了《Moon As My Heart》的旋律，那音效熟悉得讓葉衿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當即挺直腰板，從椅子上蹦了下來，一路小跑到臥室門邊。
猶豫了那麽一瞬，緊接著，音樂斷了，磁帶卡帶時特有的沙沙聲便鉆進了耳朵。
那是我的……我媽媽的隨身聽！
葉衿顧不得禮貌，慌慌張張地推開了門，就在那個傍晚，他看到了少年斜倚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撥弄著那臺覆古隨身聽的情景。
夕陽自高窗斜灑，斑駁舊桌，墨跡未幹的書頁，已被染上了金色的光輝。
一墻之隔的鄰室之內，鄰居正對著此刻本該老老實實趴在桌邊寫作業的葉衿端坐。
雖隔墻難窺，但葉衿最近總會夢到這幅想象中的畫面。
少年身姿挺拔，肩骨嶙峋卻蘊力……
直到很久以後，在江城葉家的地下酒窖深處，葉衿也曾凝視著那張變得陌生的面龐，心中悄然浮現出昔日光景。
而此刻，他見到了。
就在這夕陽吝嗇的出租屋裏，當鄰居擡眸看向他的一刻，口琴聲又適時地響了起來。
那是二十世紀的月亮，照在了二十一世紀的二十年代。
“呢個系……（這是……）”葉衿的目光落在鄰居手中的紅白機身上，面露窘態，耳根子不爭氣地染上了羞澀的緋紅，“我媽咪嘅。（我媽媽的。）”
鄰居卻很不講道理：“放咗喺我張臺度，我以為就系我嘅啦。（放在我桌上，我以為就是我的了。）”
所以用水杯來還禮嗎？可若不是他一直不理自己，葉衿才不會無聊到要戴耳機聽音樂。
葉衿有些委屈：“ 水杯還畀你，隨身聽還畀我。（水杯還你，隨身聽還我。）”
雖然沒看到葉衿在門外“標記口水”的畫面，但也差不多能想到他剛才做了什麽。
鄰居輕輕挑起眉毛，存心逗他：“我唔使二手嘢。（我不用二手貨。）”
葉衿立刻伸手指向被他霸占的隨身聽，語氣中夾帶抗議：“呢啲都系三手啦！（這都是三手了！）”
鄰居“哦”了一聲，和他玩文字游戲：“三手貨都得嘅。（三手貨可以。）”
葉衿要氣死啦。
壞人，壞人……壞人緩緩起身，隨手將隨身聽擱在夕陽灑落的桌角，從葉衿的身旁，一步步走出了門外。
音樂聲未止，在小孩扒在門邊的偷窺中，少年站在陽臺的桌邊，輕輕捏起小銀匙，挑起一塊杏仁豆腐，靜靜送入口中。
很甜。
沈青青請鄰居少年代開家長會，葉衿覺得這個想法很新奇，而新奇之處就在於，盡管兩人年齡差距二十歲，但“祝逸飛”和沈青青，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氣質，相似到……仿佛他們即便從未相識，但在走廊上的那次初遇，便已一眼認出了彼此。
很抽象的想法。
葉衿直率，把自己的觀察所得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鄰居和媽媽，自然，又是換來了近乎一致的沈默。不過，沈默之後，兩人的回答倒是各有千秋——
沈青青問他：“今今，你很喜歡他嗎？”
葉衿天真地點了點頭：“他教我做科學作業！雖然他先笑話了我的期末分數……但……媽媽，家長會後，他是牽著我回家的。”
沈青青默契地接話：“真的呀？”
好吧，也沒有一直牽著。只牽了一小下下。
夜色濃重，兩人搭上了晚班的公交車回家。
末排的窗邊，葉衿懷裏揣著試卷，困意一波接一波地襲來。客串家長的鄰居坐在他旁邊，似乎故意視而不見，但五分鐘後，終究還是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葉衿溫熱的小手，只是那麽一捏，便又松開了。
葉衿瞬間被冰得清醒了些。
電視劇的情節，不都是依肩而眠？可這樣……好像也還不錯。葉衿收回了觸感奇異的指尖，窗外霓虹流轉，他悄悄地將十指交纏在一起。
然後，他就和鄰居說起了自己對他和沈青青的那點發現，並得到一如既往的毒舌答案：“差別好大喎。我冇生育計劃。（差別很大。我沒有生育計劃。）”
聽葉衿那麽一轉述，沈青青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生得冷妍，葉衿的眉眼簡直是她的小翻版，但他畢竟年紀還小，輪廓相似的眼眸裏，此刻流露出更多的還是天真無邪。
這種人……沈青青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對葉衿說，今今，喜歡一個人要慎重哦。
葉衿很慎重呀，才不是隨便想想的。
想了一千三百八十四次，最後得出的結論，還是想追在那個鄰居的身後，甜甜地叫他“哥哥”，看著他雖然不會開口回應，卻會無聲地放慢腳步，等小孩追上來，試圖和他並肩——好吧，暫時還並不到，阿衿畢竟還是個小矮冬瓜。
可他會長高的，哥哥，請你等等我。
#
哥哥。
我等到你了嗎？
#
游輪的小小暗室裏，葉衿縮在游為懷中，無聲也無意識地，眼淚盛在山根，積出一灣維港最小的湖泊。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關心。
在無人知曉的角落，他悄悄找回自己的miracolo（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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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之前，在葉衿的記憶裏，沈青青與鄰居的交集，僅限於那唯一的一次。
未經媽媽同意就收下了貴重禮物的葉衿，在走廊上看到媽媽的一刻才後知後覺出緊張，幹巴巴的一聲“媽媽”，一聲“阿飛哥哥”，阿飛哥哥就輕輕一推，將阿衿推到沈青青身邊，讓媽媽把他帶回了家。
隔日周末，沈青青輪到下午班，出門前為葉衿準備好了晚餐，又從冰箱裏拿出昨晚特意留下，經過二次加工的杏仁豆腐，放在顯眼處，沒有多說什麽，便匆匆出門了。
那天，葉衿表現得異常乖巧，一個人在家把作業做得妥妥帖帖，晚飯也吃得津津有味。之後，他還把廚房打掃得一塵不染，又翻了幾頁書……
直到在家裏實在找不到任何可以做的事情，他才無奈地放棄掙紮，隨手抓起桌上的書本當作托盤，溜達到廚房，取出了沈青青精心準備的回禮。
跟著心底的那股沖動，他三步並作兩步，蹦蹦跳跳地跑上了樓。
可是，他的手指還沒來得及碰到門，門卻像是被風推了一把，露出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原來沒鎖。
葉衿楞了楞，用肩膀輕輕頂開了大門，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踏進了客廳。屋子裏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但走到陽臺窗邊的書桌前，一個嶄新的水杯立刻勾住了葉衿的目光。
竟然是《玩具總動員》裏的巴斯光年造型。
葉衿相信，如果自己現在去翻一翻門邊的垃圾桶，一定還能找得到港城迪士尼的全新標簽。
家中的冷酷鄰居，正處於會隨手關掉人家動畫片的不解風情年紀，這只水杯……難道和那雙新球鞋一樣，也是給小朋友的嗎？
這個，也可以用媽媽做的杏仁豆腐來換嗎？
葉衿帶著一絲新鮮感，將杏仁豆腐放在了桌角，規規矩矩地在桌旁坐下，這才小心地捧起了那個只有小孩子才會喜歡的水壺。
鄰居沒發話，葉衿也不確定這水壺是不是給自己的，但媽媽總是說他是屬小狗的，現在也立刻決定要用口水標記物資……好吧，還是有一點點緊張。
葉衿眨巴著他那雙大眼睛，試探性地用嘴唇輕輕觸碰水杯的吸嘴，輕啜一口，那被溫得恰到好處的清水便滑進了他的口中。
是我的了。
葉衿忍不住有些得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他真正的屬相——小老虎的尖尖犬牙。
他不貪心，只抿一口，便將杯子置於窗邊的仙人球旁，兩相靜默對視，良久，方才斂唇靜氣，自文具袋中抽出鉛筆橡皮……
從臥室的方向，忽然飄出了《Moon As My Heart》的旋律，那音效熟悉得讓葉衿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當即挺直腰板，從椅子上蹦了下來，一路小跑到臥室門邊。
猶豫了那麽一瞬，緊接著，音樂斷了，磁帶卡帶時特有的沙沙聲便鉆進了耳朵。
那是我的……我媽媽的隨身聽！
葉衿顧不得禮貌，慌慌張張地推開了門，就在那個傍晚，他看到了少年斜倚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撥弄著那臺覆古隨身聽的情景。
夕陽自高窗斜灑，斑駁舊桌，墨跡未幹的書頁，已被染上了金色的光輝。
一墻之隔的鄰室之內，鄰居正對著此刻本該老老實實趴在桌邊寫作業的葉衿端坐。
雖隔墻難窺，但葉衿最近總會夢到這幅想象中的畫面。
少年身姿挺拔，肩骨嶙峋卻蘊力……
直到很久以後，在江城葉家的地下酒窖深處，葉衿也曾凝視著那張變得陌生的面龐，心中悄然浮現出昔日光景。
而此刻，他見到了。
就在這夕陽吝嗇的出租屋裏，當鄰居擡眸看向他的一刻，口琴聲又適時地響了起來。
那是二十世紀的月亮，照在了二十一世紀的二十年代。
“呢個系……（這是……）”葉衿的目光落在鄰居手中的紅白機身上，面露窘態，耳根子不爭氣地染上了羞澀的緋紅，“我媽咪嘅。（我媽媽的。）”
鄰居卻很不講道理：“放咗喺我張臺度，我以為就系我嘅啦。（放在我桌上，我以為就是我的了。）”
所以用水杯來還禮嗎？可若不是他一直不理自己，葉衿才不會無聊到要戴耳機聽音樂。
葉衿有些委屈：“ 水杯還畀你，隨身聽還畀我。（水杯還你，隨身聽還我。）”
雖然沒看到葉衿在門外“標記口水”的畫面，但也差不多能想到他剛才做了什麽。
鄰居輕輕挑起眉毛，存心逗他：“我唔使二手嘢。（我不用二手貨。）”
葉衿立刻伸手指向被他霸占的隨身聽，語氣中夾帶抗議：“呢啲都系三手啦！（這都是三手了！）”
鄰居“哦”了一聲，和他玩文字游戲：“三手貨都得嘅。（三手貨可以。）”
葉衿要氣死啦。
壞人，壞人……壞人緩緩起身，隨手將隨身聽擱在夕陽灑落的桌角，從葉衿的身旁，一步步走出了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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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甜。
沈青青請鄰居少年代開家長會，葉衿覺得這個想法很新奇，而新奇之處就在於，盡管兩人年齡差距二十歲，但“祝逸飛”和沈青青，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氣質，相似到……仿佛他們即便從未相識，但在走廊上的那次初遇，便已一眼認出了彼此。
很抽象的想法。
葉衿直率，把自己的觀察所得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了鄰居和媽媽，自然，又是換來了近乎一致的沈默。不過，沈默之後，兩人的回答倒是各有千秋——
沈青青問他：“今今，你很喜歡他嗎？”
葉衿天真地點了點頭：“他教我做科學作業！雖然他先笑話了我的期末分數……但……媽媽，家長會後，他是牽著我回家的。”
沈青青默契地接話：“真的呀？”
好吧，也沒有一直牽著。只牽了一小下下。
夜色濃重，兩人搭上了晚班的公交車回家。
末排的窗邊，葉衿懷裏揣著試卷，困意一波接一波地襲來。客串家長的鄰居坐在他旁邊，似乎故意視而不見，但五分鐘後，終究還是伸出手來，輕輕握住了葉衿溫熱的小手，只是那麽一捏，便又松開了。
葉衿瞬間被冰得清醒了些。
電視劇的情節，不都是依肩而眠？可這樣……好像也還不錯。葉衿收回了觸感奇異的指尖，窗外霓虹流轉，他悄悄地將十指交纏在一起。
然後，他就和鄰居說起了自己對他和沈青青的那點發現，並得到一如既往的毒舌答案：“差別好大喎。我冇生育計劃。（差別很大。我沒有生育計劃。）”
聽葉衿那麽一轉述，沈青青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生得冷妍，葉衿的眉眼簡直是她的小翻版，但他畢竟年紀還小，輪廓相似的眼眸裏，此刻流露出更多的還是天真無邪。
這種人……沈青青似乎輕輕嘆了口氣，對葉衿說，今今，喜歡一個人要慎重哦。
葉衿很慎重呀，才不是隨便想想的。
想了一千三百八十四次，最後得出的結論，還是想追在那個鄰居的身後，甜甜地叫他“哥哥”，看著他雖然不會開口回應，卻會無聲地放慢腳步，等小孩追上來，試圖和他並肩——好吧，暫時還並不到，阿衿畢竟還是個小矮冬瓜。
可他會長高的，哥哥，請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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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我等到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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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輪的小小暗室裏，葉衿縮在游為懷中，無聲也無意識地，眼淚盛在山根，積出一灣維港最小的湖泊。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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