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不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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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5 不欺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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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島的夏日天亮得很早，清晨，從窗外肆意投射進來的陽光將葉衿灼醒。
他掙紮著眼瞼，條件反射般將綢被拽至頭頂，欲續上方才未竟之夢，但不過須臾，那份膩軟便被猛地推至一旁。
葉衿艱難地支起身子，面色難看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嶄新的衣物。他警惕意識很強，瞬即環顧周遭，發現此間已非昨夜聽診的狹小艙房。
窗外碧海茫茫，窗內，僅葉衿目力所及的臥室區域便已極盡奢華——茶幾邊桌錯落有致地擺著精致物件，巨型床鋪、軟墊沙發、綢緞座椅，乃至墻面，皆被柔軟的綢絨面料覆蓋。
葉衿瞇著略顯模糊的近視眼，透過半掩的門縫窺視，隱約可見客廳區域開闊明亮。
這是哪兒？
葉衿面色煞白，心中滿是不安。
昨夜最後的清晰記憶還停在甲板上，後續片段雖斑駁，卻也足以讓葉衿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是誰害他？誰幫他？……游為還在嗎？
昨晚……是他嗎？
如果不是……那是醫生，陌生人，還是……
葉衿像是被可怖的想象抽了一鞭子，不由自主地縮了縮瘦削的身子，但大腦裏那根不甘心就此認輸的弦，依舊緊繃著。手臂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出路，胡亂在床邊一通摸索，竟意外地撈起了不知被誰放在那裏的拐杖。
他咬著牙，費力地撐起身子下床，手一揮，又從邊桌上一把抓起了那個可作為防身之用的海螺擺件——縱使心亂如麻，葉衿依然在厚實的吸音地毯上，悄無聲息地完成了這一切。
門外靜悄悄的，葉衿倚杖默數兩息，悄然推開房門，那一剎那，大幅落地窗後的海天一色，瞬間被攬入他的眼中。
海無垠，陽光也無垠。
葉衿恍惚了一下，他還不曾在海上看過晨光。這感覺，新鮮得讓他有些恍若隔世。
“起這麽早？”
冷不防的，一句問候從客廳另一角飄來，葉衿心頭一驚，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防身海螺，手臂猛地揚起。但他動作不穩，一個踉蹌，差點兒就要摔倒。幸得拐杖一撐，終是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形。
吧臺前，游為手持未拆封的威士忌，完整地目睹了這電光石火一幕，淡定發表感想：“需要我誇你嗎？”
“……”
葉衿楞在原地，海螺握得更緊了，他的眼神迷茫，仿佛在懷疑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實。
無措之際，那個虛幻般的人影不緊不慢地放下了酒瓶，一步一步，像是踏著鼓點，走到了葉衿的面前。他熟練地抽走了葉衿手中的拐杖，就像昨晚他們上船時那樣，葉衿被輕松地公主抱起，幾步之遙，就被安置回了床邊。
這讓他剛才長達五分鐘的蹣跚顯得既多餘又滑稽。
抱他的那個人，似乎早已習慣了居高臨下的姿態，此刻也未想過下蹲相就，僅微微傾身，呼吸相聞，並在察覺到小孩的氣息開始變得急促之時，大發善心地側了側頭，以食指輕點已將葉衿皮肉攥得發白的擺件。
“喜歡？”
游為的聲音淡然，但帶著一絲柔和。只是太過微弱，不易察覺，即使近在咫尺，葉衿也沒有發現——他的目光早已飄向一旁，更沒明白游為的提問所指，還以為對方說的是眼下的荒唐場景，於是只能選擇悶不作響。
半晌，察覺到什麽的游為緩緩後撤，欲熟練提其下頜的手在空中頓了頓，轉而換了更溫柔的方式，僅以食指輕托下巴，試探性地引導著對方的臉轉向自己。
這回看清了，葉衿低著頭，眸中竟似有水光閃動。
昨夜腕間淚痕猶溫，游為輕輕抽回手指，眼皮微垂，輕描淡寫：“怎麽了？床不夠軟，還是暈船？”
他似渾然未覺自己前夜有多惡劣，葉衿也已憶不真切，只模糊記得，最後的最後，自己的臉頰被捧起來，額頭處，好像被人輕輕地、好似非常珍重地吻了一下。
是夢嗎？不是夢嗎？
葉衿再次望向游為，眼圈泛紅，淚卻忍住了。
“是你親了我嗎？”他仰頭，直言不諱。
明明更進一步的肌膚之親都可能發生過了，但葉衿心之所系，卻只有這個吻是否真實。
他對那種事，無所謂嗎？
游為默然凝視他片刻，擡起手，拇指按上昨夜意亂時蓋上的無痕印章。
“是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葉衿不假思索：“我很高興。”
游為眼波微漾：“……什麽？”
葉衿忽然松開了緊握的海螺，雙臂舒展，擺出一個討要擁抱的姿勢。
那眸光太純，即使已知這對黑白分明的眼珠之後不再只有傻氣和天真，游為仍然如同受了蠱惑，微微俯身，任由小孩將雙臂纏上他的頸項，仿佛嘆息般回答：“是你，我很高興。”
他似乎已經篤定，不再需要他人答案落契，而游為輕輕張了張嘴，也無論如何說不出一句“不是我”。
人在“被愛”的時候，原來是會恍惚的。
這個擁抱，溫情脈脈，卻是以弱淩強，剝奪了對方的主動權。游為被迫躬身，定了不過兩秒，旋即更深地傾入，雙臂落在葉衿身側。為避免觸及男孩的傷勢，他右腿索性跪上床沿，動作間，葉衿已經失去平衡，向後跌入仿佛無邊的床榻。
局勢逆轉。
但葉衿與人對望的眸光仍然清澈、澄明，好像藏著一對綿軟溫柔的地獄。
游為感到自己的肚腹間好像有什麽東西破裂了。
這很不妙。
他起身，站定，發梢微亂，氣息已穩，目光更是敏銳，立時捕捉到葉衿眼中閃過的好似游刃有餘的遺憾。
游為的眼神不由得冷了幾分，但緊接著，平躺在床上的葉衿便又再次張開雙臂，如同溺水之人，向著“救生員”發出了求救的信號。
救救我。
救救我……
那雙“溺水”的手臂，力道漸弱，就在即將沈入深淵之時，游為及時出手，撈起了那片將要沈淪的靈魂，握緊了，將葉衿拉起來，卻猝不及防又被這纏人精緊緊裹上腰肌，下巴抵腹，淚光點點：“救我。”
游為垂首，再問：“我是誰？”
葉衿凝視他，字字句句清晰可辨：“游為。”
他教過葉衿的，和他說話的時候，要乖乖看著他的眼睛，不準不說話，也不準話太多。葉衿很聽話。
但這一次，卻是游為主動伸手，覆住了那抹過於專註的目光。
“……醒來就吃早點，中午前就回維港。”
葉衿的笑容略略收斂，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重覆道：“中午前？”
游為變得熱衷於觀察他唇邊細微的顫動，反問：“早還是晚？”
這個問題，讓葉衿忽然又變成了海中的溺水者，欲吸吮空氣卻遭浪湧窒息，痛苦地抿唇不語。
游為松開蒙住他眼睛的手，以一種因為不熟練而顯出猶豫的姿態，雙手捧起葉衿的臉頰，命令道：“不許哭。”
葉衿的唇瓣被迫鼓起，眼眸圓睜，無辜辯解：“沒有哭。”
游為卻似不滿：“為什麽不哭？”
終於，葉衿的眉間撕開了那些讓人見之生厭的冷靜自持，忽而溢出幾分難以自抑的委屈：“我不會在欺負我的人面前哭。”
游為竟然意外：“我欺負你了？”
葉衿堅定地點頭。
“……”游為突然放手，嘴裏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葉衿眨了眨眼，小心探問：“下次還會嗎？”
游為沒興趣說謊，想了想，直白回答：“有可能。”
這本是令人啞然的回答，但葉衿聽後，眼中卻泛起了柔光，他主動牽住游為的衣角，輕聲協商：“下次也和我道歉嗎？”
游為叛逆屬性躍升：“不道歉怎麽辦？”
但葉衿又用那種眼神看著他了。
“我會傷心。”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傷心，但如果你執意，我也……
游為忽然屈起食指，像敲門一樣叩了叩葉衿的胃部：“裏面有東西嗎？”
葉衿臉紅了：“沒有……”
游為應了聲，俯身重新貼近，用言語明示葉衿：“這會兒不欺負人。”
葉衿立刻笑逐顏開，再次環上游為的頸項，任由他輕巧地將自己抱起，安放在一旁被遺忘的輪椅上。葉衿不關心他要推自己去哪裏，只是仰著腦袋，以從未有過的新奇角度，觀察游為滾動的喉結、線條分明的下頜……
好奇怪，混血兒怎麽連耳畔輪廓都比別人漂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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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島的夏日天亮得很早，清晨，從窗外肆意投射進來的陽光將葉衿灼醒。
他掙紮著眼瞼，條件反射般將綢被拽至頭頂，欲續上方才未竟之夢，但不過須臾，那份膩軟便被猛地推至一旁。
葉衿艱難地支起身子，面色難看地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嶄新的衣物。他警惕意識很強，瞬即環顧周遭，發現此間已非昨夜聽診的狹小艙房。
窗外碧海茫茫，窗內，僅葉衿目力所及的臥室區域便已極盡奢華——茶幾邊桌錯落有致地擺著精致物件，巨型床鋪、軟墊沙發、綢緞座椅，乃至墻面，皆被柔軟的綢絨面料覆蓋。
葉衿瞇著略顯模糊的近視眼，透過半掩的門縫窺視，隱約可見客廳區域開闊明亮。
這是哪兒？
葉衿面色煞白，心中滿是不安。
昨夜最後的清晰記憶還停在甲板上，後續片段雖斑駁，卻也足以讓葉衿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是誰害他？誰幫他？……游為還在嗎？
昨晚……是他嗎？
如果不是……那是醫生，陌生人，還是……
葉衿像是被可怖的想象抽了一鞭子，不由自主地縮了縮瘦削的身子，但大腦裏那根不甘心就此認輸的弦，依舊緊繃著。手臂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出路，胡亂在床邊一通摸索，竟意外地撈起了不知被誰放在那裏的拐杖。
他咬著牙，費力地撐起身子下床，手一揮，又從邊桌上一把抓起了那個可作為防身之用的海螺擺件——縱使心亂如麻，葉衿依然在厚實的吸音地毯上，悄無聲息地完成了這一切。
門外靜悄悄的，葉衿倚杖默數兩息，悄然推開房門，那一剎那，大幅落地窗後的海天一色，瞬間被攬入他的眼中。
海無垠，陽光也無垠。
葉衿恍惚了一下，他還不曾在海上看過晨光。這感覺，新鮮得讓他有些恍若隔世。
“起這麽早？”
冷不防的，一句問候從客廳另一角飄來，葉衿心頭一驚，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防身海螺，手臂猛地揚起。但他動作不穩，一個踉蹌，差點兒就要摔倒。幸得拐杖一撐，終是穩住了搖搖欲墜的身形。
吧臺前，游為手持未拆封的威士忌，完整地目睹了這電光石火一幕，淡定發表感想：“需要我誇你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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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措之際，那個虛幻般的人影不緊不慢地放下了酒瓶，一步一步，像是踏著鼓點，走到了葉衿的面前。他熟練地抽走了葉衿手中的拐杖，就像昨晚他們上船時那樣，葉衿被輕松地公主抱起，幾步之遙，就被安置回了床邊。
這讓他剛才長達五分鐘的蹣跚顯得既多餘又滑稽。
抱他的那個人，似乎早已習慣了居高臨下的姿態，此刻也未想過下蹲相就，僅微微傾身，呼吸相聞，並在察覺到小孩的氣息開始變得急促之時，大發善心地側了側頭，以食指輕點已將葉衿皮肉攥得發白的擺件。
“喜歡？”
游為的聲音淡然，但帶著一絲柔和。只是太過微弱，不易察覺，即使近在咫尺，葉衿也沒有發現——他的目光早已飄向一旁，更沒明白游為的提問所指，還以為對方說的是眼下的荒唐場景，於是只能選擇悶不作響。
半晌，察覺到什麽的游為緩緩後撤，欲熟練提其下頜的手在空中頓了頓，轉而換了更溫柔的方式，僅以食指輕托下巴，試探性地引導著對方的臉轉向自己。
這回看清了，葉衿低著頭，眸中竟似有水光閃動。
昨夜腕間淚痕猶溫，游為輕輕抽回手指，眼皮微垂，輕描淡寫：“怎麽了？床不夠軟，還是暈船？”
他似渾然未覺自己前夜有多惡劣，葉衿也已憶不真切，只模糊記得，最後的最後，自己的臉頰被捧起來，額頭處，好像被人輕輕地、好似非常珍重地吻了一下。
是夢嗎？不是夢嗎？
葉衿再次望向游為，眼圈泛紅，淚卻忍住了。
“是你親了我嗎？”他仰頭，直言不諱。
明明更進一步的肌膚之親都可能發生過了，但葉衿心之所系，卻只有這個吻是否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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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
葉衿不假思索：“我很高興。”
游為眼波微漾：“……什麽？”
葉衿忽然松開了緊握的海螺，雙臂舒展，擺出一個討要擁抱的姿勢。
那眸光太純，即使已知這對黑白分明的眼珠之後不再只有傻氣和天真，游為仍然如同受了蠱惑，微微俯身，任由小孩將雙臂纏上他的頸項，仿佛嘆息般回答：“是你，我很高興。”
他似乎已經篤定，不再需要他人答案落契，而游為輕輕張了張嘴，也無論如何說不出一句“不是我”。
人在“被愛”的時候，原來是會恍惚的。
這個擁抱，溫情脈脈，卻是以弱淩強，剝奪了對方的主動權。游為被迫躬身，定了不過兩秒，旋即更深地傾入，雙臂落在葉衿身側。為避免觸及男孩的傷勢，他右腿索性跪上床沿，動作間，葉衿已經失去平衡，向後跌入仿佛無邊的床榻。
局勢逆轉。
但葉衿與人對望的眸光仍然清澈、澄明，好像藏著一對綿軟溫柔的地獄。
游為感到自己的肚腹間好像有什麽東西破裂了。
這很不妙。
他起身，站定，發梢微亂，氣息已穩，目光更是敏銳，立時捕捉到葉衿眼中閃過的好似游刃有餘的遺憾。
游為的眼神不由得冷了幾分，但緊接著，平躺在床上的葉衿便又再次張開雙臂，如同溺水之人，向著“救生員”發出了求救的信號。
救救我。
救救我……
那雙“溺水”的手臂，力道漸弱，就在即將沈入深淵之時，游為及時出手，撈起了那片將要沈淪的靈魂，握緊了，將葉衿拉起來，卻猝不及防又被這纏人精緊緊裹上腰肌，下巴抵腹，淚光點點：“救我。”
游為垂首，再問：“我是誰？”
葉衿凝視他，字字句句清晰可辨：“游為。”
他教過葉衿的，和他說話的時候，要乖乖看著他的眼睛，不準不說話，也不準話太多。葉衿很聽話。
但這一次，卻是游為主動伸手，覆住了那抹過於專註的目光。
“……醒來就吃早點，中午前就回維港。”
葉衿的笑容略略收斂，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重覆道：“中午前？”
游為變得熱衷於觀察他唇邊細微的顫動，反問：“早還是晚？”
這個問題，讓葉衿忽然又變成了海中的溺水者，欲吸吮空氣卻遭浪湧窒息，痛苦地抿唇不語。
游為松開蒙住他眼睛的手，以一種因為不熟練而顯出猶豫的姿態，雙手捧起葉衿的臉頰，命令道：“不許哭。”
葉衿的唇瓣被迫鼓起，眼眸圓睜，無辜辯解：“沒有哭。”
游為卻似不滿：“為什麽不哭？”
終於，葉衿的眉間撕開了那些讓人見之生厭的冷靜自持，忽而溢出幾分難以自抑的委屈：“我不會在欺負我的人面前哭。”
游為竟然意外：“我欺負你了？”
葉衿堅定地點頭。
“……”游為突然放手，嘴裏輕飄飄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葉衿眨了眨眼，小心探問：“下次還會嗎？”
游為沒興趣說謊，想了想，直白回答：“有可能。”
這本是令人啞然的回答，但葉衿聽後，眼中卻泛起了柔光，他主動牽住游為的衣角，輕聲協商：“下次也和我道歉嗎？”
游為叛逆屬性躍升：“不道歉怎麽辦？”
但葉衿又用那種眼神看著他了。
“我會傷心。”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傷心，但如果你執意，我也……
游為忽然屈起食指，像敲門一樣叩了叩葉衿的胃部：“裏面有東西嗎？”
葉衿臉紅了：“沒有……”
游為應了聲，俯身重新貼近，用言語明示葉衿：“這會兒不欺負人。”
葉衿立刻笑逐顏開，再次環上游為的頸項，任由他輕巧地將自己抱起，安放在一旁被遺忘的輪椅上。葉衿不關心他要推自己去哪裏，只是仰著腦袋，以從未有過的新奇角度，觀察游為滾動的喉結、線條分明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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