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志願者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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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8 志願者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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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之月，江城悄悄迎來了最宜人的時節。
春風駘蕩。
空氣裏氤氳著不冷不熱的溫柔，除去市中心鎏金鍍銀的喧囂地，漫步於城間巷陌，到處都是淡淡的花草香氣。
愚人節過後，葉衿回到學校，繼續同成煜曉與唐裁廝混一處。
那晚，直至最後宴散，眾人也未能見到葉府傳聞中的三少爺，反倒是宋家的三少爺宋霽和，在社交場上應酬有度，自信得體，很是讓人刮目相看。
論年紀，宋霽和只比葉衿年長一秋，同在江卓大學國際校區就讀，大四即將畢業，業已執掌宛丘裏幕後風雲。
至於同他差不多大的葉衿……現在還正同唐裁並肩坐，從早到晚沈浸在游戲中。
作為一個自中學時期就展現出非凡才智的天才少年，跳級、保送、獎學金……這些榮譽對唐裁來說好像揀白菜一樣簡單。
現時在江卓大學計算機學院人工智能專業深造的他，已連續兩年蟬聯國家獎學金。待至秋季新學期伊始，三連冠的輝煌簡直就如探囊取物。
世間天才輩出，葉衿早就自知不在其中。
但是，當他真的見到唐裁即使在宿舍日日沈迷游戲，在課堂上仍能輕松取到績點全A之後，在某日編輯給葉臻的短信裏，葉衿還是不由自主地寫了句：“我見到了天才。”
這條短信還夾雜著很多校園生活的細碎事。
作為戲劇文學專業的學生，葉衿的思緒好似天馬行空，想到什麽就寫下什麽。
最終匯成一篇長長的流水賬，連他自己都不想再看，於是就幹脆不發，同之前沒有寄出的幾百條短信一齊，靜靜地躺在草稿箱裏，再未被主人重啟分享心情的使命。
為了早日穩固家族基業，葉家的大少爺葉臻，同宋家老大宋錫元不謀而合，在高考結束後，都選擇了留在江卓大學讀書。
葉衿從港城被接回來的那個夏天，葉臻正在歐洲度假，順道參加IMC國際大學生數學競賽，一個月之後方才回來見到自己傳聞中的“弟弟”。
那時的葉衿，孤僻、敏感，憤怒時能將無辜的傭人手掌咬出深深血痕；而葉臻，一出世就沒有了媽，冷漠就是他的標簽。
葉即明對家事不聞不問，家族內外，好多人都以為紫山葉府即將上演一場嫡庶大戰，但出人意料的是，葉臻對弟弟葉衿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溫柔。
當然，這份“溫柔”仍然冷淡，只是相對葉家其他人才稍顯溫和。
但對於當時只得十四歲、傷痕累累的“小獸”葉衿來講，二十歲的兄長願意親手牽住他步入校門——這本身已是不可思議的奇跡。
葉衿很難不在這份溫情中卸下防備。
在葉臻面前，他慢慢變得不再那麽拘束，有時甚至都開始張牙舞爪。
一直……到高一的寒假，葉衿從宋霽和口中得知了宋家二小姐宋一一的死因，並親眼見到宋霽和拿出他同自己的姐姐——葉臻已故未婚妻的合照，葉衿的世界才又再度恢覆了之前的靜默。
自那時開始，他就收斂了鋒芒，不再在世家子弟之間肆意妄為，葉臻也不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為他收拾那些荒唐的攤子。
不得不說，曾被大哥矯正過性格的宋霽和，多年後，竟然也對葉衿進行了另外一場深刻至極的性格改造。
不過，他那次的行為過於越界，同時觸到了葉臻和宋錫元兩個人的底線，並也由之換來了比從前那次禁閉更加可怕的懲罰。
葉衿倒是沒有事，但也就從那時開始，他寫給葉臻的那些欲寄未寄的短信，再也沒有成功發送過。
講回眼下。
四月下旬至五月初，江城即將迎來一場文化光影盛宴——本年度江城國際電影節暨第三十屆江城大學生電影節。
這場盛會，不單凝聚了江城寄錦區政府的鼎力支持，還將江城高等教育界的領頭羊，江卓大學，推到了前臺。
雖然在四年前，葉衿所在的藝術與傳媒學院便已經由主校區搬去了國際校區，但是作為核心主辦方之一，他們還是同過去幾十年一樣——以組委會核心成員的身份——從一個月前就加入到市中心緊張細致的前期工作中。
近日，為了彰顯綜合性大學的多元化風貌與團隊協作能力，校方作出決定，在本周末，從全市四個校區的各學院抽調志願者，一齊參與接下來一個禮拜的電影節後期籌備工作。
隨著大三學年的步伐慢慢接近尾聲，戲文專業的同學大多都已規劃好自己的未來道路，葉衿也選擇了更加貼合自己興趣的戲劇相關領域作為發展方向。
不過，他的課堂表現一貫懶散，與同窗之間的交流也不夠深入，學業成績自然不夠耀眼。
但憑借獨特的外貌與氣質，葉衿倒是成為了同學們眼中不可多得的主角人選——多以反串為主。
面對此類無理要求，葉衿為了蒙混期末分數，曾應承過一兩次。後來被教授嚴厲批評了，才收手，間中自己寫了幾個小劇本，並在上學期成功編排了出短劇，期末的時候，竟也拿到了一個還算過得去的單科成績。
無論是家世背景還是外貌長相，葉衿都是出類拔萃，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學院裏邊，凡是有需要門面擔當的事，無論他最後應不應承，葉衿的名字總是首當其沖地被提上候選名單。
有個哲理話講：“腹瀉是逃避一切的最好借口。沒有人會質疑這一點，也沒有人會期望你因此去看醫生。”
同過去的第二十八屆、第二十九屆電影節一樣，葉衿這次也想以腹瀉為由，逃避可能落到自己頭上的第二批志願者任務。
不過，消息靈通的成煜曉當日就告知葉衿，這次他恐怕逃不過，因為一個鐘前，校董何蔚親自點名要求葉衿參加，現在，他的名字已經在所有人之前被列入了名單。
葉衿為此感到懊喪。
那日葉府晚宴，除了游為，他確實同游為的發小何蔚也有所交集。
離開酒窖後，葉衿的酒氣散了大半，本想同葉臻講幾句就走，不料卻在拐角意外撞見了正四處尋人的何大少。
對方親切地叫他“二少爺”，葉衿酒意未消，懶得應付，便裝作沒聽見，想從旁邊繞過。
對方轉過身，改了口風，戲謔地叫他“二小姐”，葉衿就順勢多走幾步，拉起剛好經過的曲家二小姐的一對美手，在何蔚驚愕又含笑的眼神中，擡手向後，柔聲告訴雲暻小姐：“何少有話想同您講。”
聽聞何曲兩家長輩有意結親，但兩個小輩沒一個樂意。
也不知那日佳人是否動人，但何少好像是真的把葉衿記了小人。
“他在報覆我。”葉衿肯定地想。
成煜曉好奇追問：“那你為何偏要惹他？”
葉衿眼神冷冷，一瞬間好似又回到那個被葉臻寵得無法無天的年紀：“看到他便不舒服，需要什麽理由？”
不需要。
被何蔚以惡趣味從小欺負到大的成煜曉，連連點頭，以示理解，還興奮表示，下次再有機會，一定要叫上他一齊出氣。
但現在，局勢已明，何蔚明顯占了上風。
沒所謂。
去就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況且葉氏集團還是本次電影節的讚助商之一——Spencer之前特別發了簡訊過來，請二少爺務必支持一下偉大的葉總。
短暫的煩悶散去，葉衿很自然便接受了自己被“內定”為志願者的事實。
他並不打算將何蔚的惡作劇放在心上，但幾日之後，當唐裁在《胡鬧廚房3》的混亂中，差點捏碎游戲手柄時，總是送錯菜的葉衿卻忽然又想起了這件事。
坊間流傳，唐裁擁有超凡脫俗的“駭客”絕技，想當年高中那陣，他輕描淡寫就潛入了隔壁學校的官網，將自家校歌大搖大擺地掛在人家首頁，一個下午風頭無兩，時至今日，對方依然未能識破其廬山真面目，依本地話——老靈額！（很厲害！）
想必，在學校志願者抽簽這種小事上，他也一定可以施展一番？
為了挽回友誼，葉衿真是煞費苦心，兜了好大個圈來表露對唐裁的敬仰之情。但他並未真正期待唐裁會付諸行動——特別是見到唐裁弟弟聽到他的話後，默不作聲就翻身上床。
講真，唐裁的確也沒理他。
第二日午後，校園推送如約彈出電影節志願者名單。
姓氏字母編排之下，葉衿逃無可逃，穩坐Y列之中，而緊隨其後之名，竟——
赫然印著“游為”二字。
清晰如刻。
看真的一瞬，心脈似欲破籠而出，咚咚聲響，恍若魚群爭相躍出水面，穿喉而過。
而另一重靜默的震撼接踵而至——周末過後的策劃組會議，游為竟真身現場，實屬意外。
缺席的只有葉衿一個人。
傅頃那天過生日，連葉二亦受邀在列。
小時候，葉衿曾經為了沈青青同傅頃爭鋒相對，再見面時，二人也總是水火不容。但世家圈內，界線雖明，卻絲絲縷縷，無法輕易扯斷。
正如游釗雖避世隱居，仍難逃各家請帖之緣。年輕的少爺小姐們每次舉辦派對，也總有這樣幾位必被邀請的“常勝將軍”，在歡樂場上屹立不倒。
愛熱鬧的成煜曉就是這麽一棵“常青樹”，而他最好的朋友葉衿，偶伴其側，亦成風景。
傅頃燒包，二十二歲的生日他從中午十二點開始擺場慶祝，而被成煜曉硬拉過來赴會的葉衿，則在他家喧鬧的泳池邊戴住耳塞，一覺睡了一個下午。
夢很長，斷斷續續，讓葉衿在現實中錯過了游為那場據說精彩絕倫的演說。
但夢中是久違的九龍夏日午後，他倚著鄰家窗緣，筆耕暑假作業。
金黃斑駁的皸裂墻面。
牙齒掉光的阿公坐在走廊上赤膊打扇。
光粒空舞，暖色光圈漸漸凝聚。
窗臺上擺放一只仙人掌，那是少年屋主唯一願意主動照料的生命。
而阿衿，另一個總愛巴巴主動跑來被他“照料”的小孩，身上舊綠背心洗得發白，腳下名牌球鞋卻格格不入。
小鬼在夢裏也耍滑頭，故意寫錯一串英文填空，捏著皺巴巴的練習冊從座位上爬起來，努力將臉貼近那扇半開的窗戶，認真地睇住躺在陽臺上午睡的鄰家哥哥，簡直炫耀一般，顯擺自己終於找出來的搭話理由。
“我唔識。（我不會做。）”
哥哥不理他。
阿衿也不動。
良久，哥哥終於懶洋洋揚手。
阿衿如獲聖旨，立即棄書狂奔陽臺，蹲守藤椅邊。
好像小狗。
——邊題唔識？（哪道不會？）
——全部唔識。（都不會。）
——好蠢。（好笨。）
——淨系有少少蠢！（只有一點笨！）
夢中。蟬鳴寂寂。
很久，哥哥似乎終於輕輕笑了一下。
夢外。男女嬉笑交織。
很久，很久，葉衿沒有像這樣寧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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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之月，江城悄悄迎來了最宜人的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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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氤氳著不冷不熱的溫柔，除去市中心鎏金鍍銀的喧囂地，漫步於城間巷陌，到處都是淡淡的花草香氣。
愚人節過後，葉衿回到學校，繼續同成煜曉與唐裁廝混一處。
那晚，直至最後宴散，眾人也未能見到葉府傳聞中的三少爺，反倒是宋家的三少爺宋霽和，在社交場上應酬有度，自信得體，很是讓人刮目相看。
論年紀，宋霽和只比葉衿年長一秋，同在江卓大學國際校區就讀，大四即將畢業，業已執掌宛丘裏幕後風雲。
至於同他差不多大的葉衿……現在還正同唐裁並肩坐，從早到晚沈浸在游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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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時在江卓大學計算機學院人工智能專業深造的他，已連續兩年蟬聯國家獎學金。待至秋季新學期伊始，三連冠的輝煌簡直就如探囊取物。
世間天才輩出，葉衿早就自知不在其中。
但是，當他真的見到唐裁即使在宿舍日日沈迷游戲，在課堂上仍能輕松取到績點全A之後，在某日編輯給葉臻的短信裏，葉衿還是不由自主地寫了句：“我見到了天才。”
這條短信還夾雜著很多校園生活的細碎事。
作為戲劇文學專業的學生，葉衿的思緒好似天馬行空，想到什麽就寫下什麽。
最終匯成一篇長長的流水賬，連他自己都不想再看，於是就幹脆不發，同之前沒有寄出的幾百條短信一齊，靜靜地躺在草稿箱裏，再未被主人重啟分享心情的使命。
為了早日穩固家族基業，葉家的大少爺葉臻，同宋家老大宋錫元不謀而合，在高考結束後，都選擇了留在江卓大學讀書。
葉衿從港城被接回來的那個夏天，葉臻正在歐洲度假，順道參加IMC國際大學生數學競賽，一個月之後方才回來見到自己傳聞中的“弟弟”。
那時的葉衿，孤僻、敏感，憤怒時能將無辜的傭人手掌咬出深深血痕；而葉臻，一出世就沒有了媽，冷漠就是他的標簽。
葉即明對家事不聞不問，家族內外，好多人都以為紫山葉府即將上演一場嫡庶大戰，但出人意料的是，葉臻對弟弟葉衿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溫柔。
當然，這份“溫柔”仍然冷淡，只是相對葉家其他人才稍顯溫和。
但對於當時只得十四歲、傷痕累累的“小獸”葉衿來講，二十歲的兄長願意親手牽住他步入校門——這本身已是不可思議的奇跡。
葉衿很難不在這份溫情中卸下防備。
在葉臻面前，他慢慢變得不再那麽拘束，有時甚至都開始張牙舞爪。
一直……到高一的寒假，葉衿從宋霽和口中得知了宋家二小姐宋一一的死因，並親眼見到宋霽和拿出他同自己的姐姐——葉臻已故未婚妻的合照，葉衿的世界才又再度恢覆了之前的靜默。
自那時開始，他就收斂了鋒芒，不再在世家子弟之間肆意妄為，葉臻也不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為他收拾那些荒唐的攤子。
不得不說，曾被大哥矯正過性格的宋霽和，多年後，竟然也對葉衿進行了另外一場深刻至極的性格改造。
不過，他那次的行為過於越界，同時觸到了葉臻和宋錫元兩個人的底線，並也由之換來了比從前那次禁閉更加可怕的懲罰。
葉衿倒是沒有事，但也就從那時開始，他寫給葉臻的那些欲寄未寄的短信，再也沒有成功發送過。
講回眼下。
四月下旬至五月初，江城即將迎來一場文化光影盛宴——本年度江城國際電影節暨第三十屆江城大學生電影節。
這場盛會，不單凝聚了江城寄錦區政府的鼎力支持，還將江城高等教育界的領頭羊，江卓大學，推到了前臺。
雖然在四年前，葉衿所在的藝術與傳媒學院便已經由主校區搬去了國際校區，但是作為核心主辦方之一，他們還是同過去幾十年一樣——以組委會核心成員的身份——從一個月前就加入到市中心緊張細致的前期工作中。
近日，為了彰顯綜合性大學的多元化風貌與團隊協作能力，校方作出決定，在本周末，從全市四個校區的各學院抽調志願者，一齊參與接下來一個禮拜的電影節後期籌備工作。
隨著大三學年的步伐慢慢接近尾聲，戲文專業的同學大多都已規劃好自己的未來道路，葉衿也選擇了更加貼合自己興趣的戲劇相關領域作為發展方向。
不過，他的課堂表現一貫懶散，與同窗之間的交流也不夠深入，學業成績自然不夠耀眼。
但憑借獨特的外貌與氣質，葉衿倒是成為了同學們眼中不可多得的主角人選——多以反串為主。
面對此類無理要求，葉衿為了蒙混期末分數，曾應承過一兩次。後來被教授嚴厲批評了，才收手，間中自己寫了幾個小劇本，並在上學期成功編排了出短劇，期末的時候，竟也拿到了一個還算過得去的單科成績。
無論是家世背景還是外貌長相，葉衿都是出類拔萃，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學院裏邊，凡是有需要門面擔當的事，無論他最後應不應承，葉衿的名字總是首當其沖地被提上候選名單。
有個哲理話講：“腹瀉是逃避一切的最好借口。沒有人會質疑這一點，也沒有人會期望你因此去看醫生。”
同過去的第二十八屆、第二十九屆電影節一樣，葉衿這次也想以腹瀉為由，逃避可能落到自己頭上的第二批志願者任務。
不過，消息靈通的成煜曉當日就告知葉衿，這次他恐怕逃不過，因為一個鐘前，校董何蔚親自點名要求葉衿參加，現在，他的名字已經在所有人之前被列入了名單。
葉衿為此感到懊喪。
那日葉府晚宴，除了游為，他確實同游為的發小何蔚也有所交集。
離開酒窖後，葉衿的酒氣散了大半，本想同葉臻講幾句就走，不料卻在拐角意外撞見了正四處尋人的何大少。
對方親切地叫他“二少爺”，葉衿酒意未消，懶得應付，便裝作沒聽見，想從旁邊繞過。
對方轉過身，改了口風，戲謔地叫他“二小姐”，葉衿就順勢多走幾步，拉起剛好經過的曲家二小姐的一對美手，在何蔚驚愕又含笑的眼神中，擡手向後，柔聲告訴雲暻小姐：“何少有話想同您講。”
聽聞何曲兩家長輩有意結親，但兩個小輩沒一個樂意。
也不知那日佳人是否動人，但何少好像是真的把葉衿記了小人。
“他在報覆我。”葉衿肯定地想。
成煜曉好奇追問：“那你為何偏要惹他？”
葉衿眼神冷冷，一瞬間好似又回到那個被葉臻寵得無法無天的年紀：“看到他便不舒服，需要什麽理由？”
不需要。
被何蔚以惡趣味從小欺負到大的成煜曉，連連點頭，以示理解，還興奮表示，下次再有機會，一定要叫上他一齊出氣。
但現在，局勢已明，何蔚明顯占了上風。
沒所謂。
去就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況且葉氏集團還是本次電影節的讚助商之一——Spencer之前特別發了簡訊過來，請二少爺務必支持一下偉大的葉總。
短暫的煩悶散去，葉衿很自然便接受了自己被“內定”為志願者的事實。
他並不打算將何蔚的惡作劇放在心上，但幾日之後，當唐裁在《胡鬧廚房3》的混亂中，差點捏碎游戲手柄時，總是送錯菜的葉衿卻忽然又想起了這件事。
坊間流傳，唐裁擁有超凡脫俗的“駭客”絕技，想當年高中那陣，他輕描淡寫就潛入了隔壁學校的官網，將自家校歌大搖大擺地掛在人家首頁，一個下午風頭無兩，時至今日，對方依然未能識破其廬山真面目，依本地話——老靈額！（很厲害！）
想必，在學校志願者抽簽這種小事上，他也一定可以施展一番？
為了挽回友誼，葉衿真是煞費苦心，兜了好大個圈來表露對唐裁的敬仰之情。但他並未真正期待唐裁會付諸行動——特別是見到唐裁弟弟聽到他的話後，默不作聲就翻身上床。
講真，唐裁的確也沒理他。
第二日午後，校園推送如約彈出電影節志願者名單。
姓氏字母編排之下，葉衿逃無可逃，穩坐Y列之中，而緊隨其後之名，竟——
赫然印著“游為”二字。
清晰如刻。
看真的一瞬，心脈似欲破籠而出，咚咚聲響，恍若魚群爭相躍出水面，穿喉而過。
而另一重靜默的震撼接踵而至——周末過後的策劃組會議，游為竟真身現場，實屬意外。
缺席的只有葉衿一個人。
傅頃那天過生日，連葉二亦受邀在列。
小時候，葉衿曾經為了沈青青同傅頃爭鋒相對，再見面時，二人也總是水火不容。但世家圈內，界線雖明，卻絲絲縷縷，無法輕易扯斷。
正如游釗雖避世隱居，仍難逃各家請帖之緣。年輕的少爺小姐們每次舉辦派對，也總有這樣幾位必被邀請的“常勝將軍”，在歡樂場上屹立不倒。
愛熱鬧的成煜曉就是這麽一棵“常青樹”，而他最好的朋友葉衿，偶伴其側，亦成風景。
傅頃燒包，二十二歲的生日他從中午十二點開始擺場慶祝，而被成煜曉硬拉過來赴會的葉衿，則在他家喧鬧的泳池邊戴住耳塞，一覺睡了一個下午。
夢很長，斷斷續續，讓葉衿在現實中錯過了游為那場據說精彩絕倫的演說。
但夢中是久違的九龍夏日午後，他倚著鄰家窗緣，筆耕暑假作業。
金黃斑駁的皸裂墻面。
牙齒掉光的阿公坐在走廊上赤膊打扇。
光粒空舞，暖色光圈漸漸凝聚。
窗臺上擺放一只仙人掌，那是少年屋主唯一願意主動照料的生命。
而阿衿，另一個總愛巴巴主動跑來被他“照料”的小孩，身上舊綠背心洗得發白，腳下名牌球鞋卻格格不入。
小鬼在夢裏也耍滑頭，故意寫錯一串英文填空，捏著皺巴巴的練習冊從座位上爬起來，努力將臉貼近那扇半開的窗戶，認真地睇住躺在陽臺上午睡的鄰家哥哥，簡直炫耀一般，顯擺自己終於找出來的搭話理由。
“我唔識。（我不會做。）”
哥哥不理他。
阿衿也不動。
良久，哥哥終於懶洋洋揚手。
阿衿如獲聖旨，立即棄書狂奔陽臺，蹲守藤椅邊。
好像小狗。
——邊題唔識？（哪道不會？）
——全部唔識。（都不會。）
——好蠢。（好笨。）
——淨系有少少蠢！（只有一點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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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哥哥似乎終於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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