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第43章

母親得了急性腰間盤突出。

你拖著她一點點從床上爬起來,又一點點挪到出租車上,最後再一點點挪到醫院的輪椅上。

你成了她的拐杖,她的仰仗。

若不是你,她會繼續在那張床上漚出難聞的味道,疼得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乃至渴死餓死。

她彼時身體所有的力量都搭在你的肩膀上,你累得渾身是汗,雙腿打顫,無論護士還是醫生見到你都忍不住跟你母親說:“你可真幸福,有這麽貼心的女兒。”

她幸福嗎?

你貼心嗎?

你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同時又木然轉過臉去。

你們知道,只有在某些特殊情況下,這些才存在。

比如你們共同喜歡的老陀死了,比如想要你們共同討厭的李朝貴趕緊去死,比如現在,你們終於有機會扮演母慈女孝。

只是,你高興的同時卻又隱秘地想讓母親病得再久一點。

-

所以當羅興業出現在病房門口時,你突然想起你前幾天為了收尾瞎編的理由。

又是一起“湊巧”,還是你的詛咒終於生效,你早盼著母親趕緊躺床上,好讓自己永遠擁有她。

你把羅興業帶到走廊上,低聲問他怎麽來了?

他塞給你一個厚厚的信封,“你拿去用。”

你冷笑了一聲。

“這錢是你掙的嗎?”

“就算是你掙的,我和你是什麽關系?我憑什麽用你的錢?”

羅興業被你懟得面皮漲紅,低聲說:“方月華不是個好人。你別問他借錢……他會把你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你看著他很想笑。

吃人不眨眼的羅老板是祖墳冒青煙了?還是被人戴了綠帽子?怎麽生出這麽一個心腸軟還傻的兒子?

你咬著唇,裝出一副害怕模樣。

“他一直在逼我……”

羅興業不明所以,“逼你什麽?”

你擡起眼,又羞又惱地說:“還能是什麽?”

羅興業眨了眨呀眼睛,好半天才明白過來。他耳朵更紅了,救美心思爆膨,“我家裏人給我找了兩個叔叔,專門保護我。你跟著我,肯定安全。”

你為難地說:“無功不受祿。我不能白白受你幫助。這錢我萬萬不能要……”

說到這裏,你靈機一動,“我幫你覆習功課吧。你幫我,我幫你,這樣就公平了。”

-

那天,又是湊巧。

臨近放學時,大雨瓢潑,你從操場沖回圖書室,已經濕了半身。

夏天校服本就薄透,鼓脹的內衣隱隱約約。

你狠狠打了個噴嚏,剛想找個什麽東西擦拭下身上的水,一陣頭,立馬被一道高大陰影逼進了書架裏。

是方月華。

他如蟄伏在暗處的野獸,終於找到了合適的下嘴機會,見你露出驚悚的表情,瞬時嘿嘿笑了起來。

圖書室的鑰匙在你手裏,最近兩周每天放學你都會在這裏教羅興業做題,有時候就他一人,有時候還有其他同學。

老師對此非常支持,把圖書室鑰匙交你保管。

今天是羅興業的生日,昨天他便說今天家裏人要給他舉行隆重的生日宴。他本想請你參加,誰知你一口否決……這狗東西顯然打聽清楚了,早早躲在這裏等你過來。

“怎麽?見到是我,失望了?”他咬了咬後槽牙,慢條斯理地轉身把窗簾拉上。

圖書室立馬幽暗下來。

你狠狠打了個冷顫。

“李重,你玩了我兩回了。該算算總賬了吧。”

你不說話,直直盯著他。

“你以為你是什麽好東西?”

方月華想起自己最近一段時間過的狼狽日子就一肚子火。那些唯他馬首是瞻的小跟班們都不和他玩了。要不是他學習好,是未來沖擊重點大學的好苗子,他毆打羅興業這件事肯定會被記大過,鬧得全校皆知。

一想到連嘴都沒親過的“前女友”讓他淪落至此,他體內的邪火從上沖到下,從下沖到上。

此刻你濕漉漉地站在他面前,被雨水浸潤的可憐,與你臉上的驚恐交融在一起,他總算給自己的邪火找到一個去處。

你拔腿就跑。他一巴掌把你掀翻在地,隨即扯住脖子,把你狠狠壓在了書架上。

“往哪跑?”他的指腹從你的臉頰劃過。

你的睫毛不停顫抖,想逃,可腿又軟得厲害。

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你抖著嗓音說:“這,這裏是學校。”

方月華長長哦了一聲,“那咱們去開房?”

你別過臉,死死咬住唇。

他陰惻惻笑起來,“你知道嗎?那些被我弄死的貓,就和你一樣,怎麽都養不熟。你給他們再多魚啊蝦啊,它們不會感恩,也不會像狗一樣舔著你的手搖尾巴。該死!都該死!”

“別碰我!”

“把你的手拿開!放開我!”

你掙紮著,喊叫聲,下一秒你的嘴巴被狠狠捂住。

他的額頭碰著你的,嘴裏的熱氣滾燙焦灼……

你的兩條腿不停踢著,書架上的書被震下來幾本。

此時,放學鈴響起,走廊外熱鬧非凡,無人註意到角落裏的圖書室正在發生的事。

他的手像毒舌一樣鉆進你的校服……你像垂死掙紮的小貓發出嗚咽聲,他越聽越興奮發狂。

你被他強行箍在懷裏,起伏,磋磨,按壓,一切都是糟糕又惡心的體感。

越過他的肩膀,你看到窗外人影晃動,有人在追逐打鬧,有人急匆匆要往家趕。

多麽常見又美好的一幕啊。

一墻之隔,在這個隱秘的角落,唯有你在奮力掙紮。

你閉上眼,悠悠閑閑地把口腔裏的鐵腥咽進去。

就像上次把宋景富額頭的血舔進去一樣,你迷戀這樣的味道。

“別動!再動我就掐死你。”

你立馬嚇得傻住了,忘記了掙紮,忘記了喊叫。

方月華拍了拍你的臉,“乖。”

-

你看到了它們。

它們盤踞在書架上,巨大的蛇尾不安地晃動著。兩張和你一模一樣的臉,正死死盯著你。

其中一個厲聲說:“讓我把他吞了。”

另一個則慢條斯理地說:“別急。再等等。等一等味道才更鮮美。”

-

它們的豎瞳裏倒影著方月華和你,他上下其手,你僵硬呆滯。

沒關系,你還有靈魂。

你把它從身體抽出,漂浮在上空,俯視這場“以身飼虎”的表演。

真有趣啊。

你靠著這樣的有趣又可以多活幾個月。

-

就在方月華喘著氣試圖咬住你的嘴巴,補上過去兩個月沒吃到的“香N口”,你的笑容猝不及防跌入他的眼裏。

-

其實也不能叫做笑。

從正面看,依然是一張麻木的放棄掙紮的臉,可換個角度,從側面看,你的眉眼低垂著,唇角卻淺淺勾起,整張臉立馬變得不一樣了……像俯視天地萬物,明知厄運即將到來卻又不避讓的那種“愜意”。

方月華突然楞住了。

-

你仰起頭,看向他,眼眶裏全是淚。

你似乎很意外他的戛然停止,露出極為誘惑的可憐迷茫來。

就在這時,有人一腳踹開圖書室的門。

方月華猛然轉過頭來,不敢置信地盯著你。

你伸出手把胸口的扣子迅速往下又解開兩顆,輕聲道:“怎麽辦?我好像又玩了你第三回哦。”

-

接下來的戲十分好演。

你發出悲愴的尖銳哭聲,死死抱住方月華不松手,喊著說:“求你,求你放過我。”

你的臉上是大大五個手指印,你的脖子上紅痕刺目,你的衣服淩亂不堪。

你成了結結實實的受害者。

被逮住的方月華瘋了般還想打你,被人死死摁住。

他從鼻孔裏噴著怒火,大罵賤人賤人!

羅興業脫了襪子塞進他的嘴裏。

-

這件事果然如你所料般被學校低調處理了。

所有彼時在場的人都被勒令不許往外講一個字。

你被幾個男老師和女老師圍著,他們沈著臉,如冷漠恐怖的高聳大山把你擠在中間,向你壓下巨大陰影。

他們說,方月華還是個未成年的學生,一時沖動做錯了事,學校會會立刻開除他,但不建議你報警。

他們說,女孩子的聲譽最重要,他們這麽做也是為了保護你。更何況你只是受到了一些輕傷,並未被實際侵犯。

他們說,考慮到你的家庭情況,今後兩年學雜費免除,餐費和住宿費也免除。

他們說,市一高是黔北最好的高中,歷史悠久,底蘊深厚,誰也不能往它臉上抹黑。

你把臉轉向窗外,冷冷道:“不,我就要他坐牢。”

-

校長把你母親請來辦公室,曉以大義,動之以情。

你母親非常平靜,像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平和。

是一種假象。

校長心有戚戚,正準備再予以獎學金等誘惑時,他聽見你母親說:“校長,誰說我們要報警了?”

-

校長把你叫過來。

你自認為了解母親,可還是低估了她。

她一巴掌打在你的臉上,和還未消退的另一張被方月華打腫的臉形成了完美對稱。

“誰讓你談戀愛的?”

“你叫什麽?”

“ 你叫李重!”

“這個名字是隨意可以被玷汙的嗎?”

-

你在校長震驚的目光下,突然笑出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