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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靈雲寺 我大婚那日定要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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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靈雲寺 我大婚那日定要請你

眼下是酉時一刻,比預計到靈雲寺的時間早了大半個時辰。

許青怡瞥了眼一路上閉目養神的容回一眼,只覺得這快的時間大概是容回並不想同她講話,故而路上也做簡單休憩。

“殿下,就快到了。”

馬夫拉高韁繩,驅馬的速度慢下來。

容回這才睜開眼,視線落在對面的望著窗外的人身上。

一路上他並不想多看她,如今趁她眼神在外才多瞟了她兩眼。

出門前便留意到她臉上擦了脂粉,眼下脂粉已然淡了,顯得她面色粉嫩,氣血十足。一輪彎月眉如舊,似青山連綿,杏眼眼尾稍稍拉長,為原本澄澈的眸子添了幾分媚色,唇角含著笑如同緋紅桃尖……他極少見她這般,想來,定時今日念著怕被人識出,有意為之。

從前,倒是見過幾番,當時她難得在臉上擦了層細粉,幾次出現在面前,卻也不靠近。他不會自戀到認為這是人家姑娘刻意的,倒是容硯在他面前提了幾回——

所謂“人為悅己者容”的道理,仁清哥怎會不知?

想到這,容回心間蕩起異樣,再次移開視線。

許青怡未曾到過陳州,略有幾分欣喜,掀開簾子。

馬車直直向前,過了一處河堤,便看到青山綠水間高高佇立的九層浮圖,浮圖旁是座廟宇,隱隱露出大半個尖頂。

等靠近了,就見雕欄粉壁,黃墻黑瓦,青繅綺疏,坐落於栝柏松椿間,典雅莊重。

一條竹林間開出來的青石板道曲折幽深,直通廟宇。

陳州落了雨水,青石板雨水侵潤。

靈雲寺是朝中名寺,往來香客遍布整合大晉。近些有宴州、霄陽以及隋州,遠了還有林州、晉安。

饒是這般天氣,香客依然絡繹不絕,不敢想象要是佛祖誕辰禮佛的人該有多少,只怕這一條道都要被踏寬去。

許青怡稍作停留,讚嘆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一位門錢的僧侶攔下他們,“施主,寺內今時禁香,還望摘了香囊為好。”

許青怡沒多想,左右她身上也沒香囊,擺了擺手,“我沒用香。”

說著,她回頭忘了眼一直安靜跟著的容回。

容回瞥她一眼,取下腰間的松木香囊,遞了上去。

“貧道替施主暫為保管。”

——

寺中大殿六所,小殿及堂十三所,山林之間海棠、茉莉、梔子隨處而在。許青怡摸索著越過幾棵百年桂樹,終於踏入正殿。

她在佛像前駐足片刻。

接著一一拜過三座金身,跪在蒲團上。

殿中的八丈金身巋然不動,面色慈悲,傳聞寺內這位菩薩最為靈驗,渡人渡鬼,普度眾生。許青怡雙手合十,靜默地閉上眼默念——

望菩薩保佑,家人早得超生,來世安康。

望菩薩庇佑,信女早日大仇得報,惡人皆下地獄。

磕過三次頭,許青怡走出殿外,主動問僧侶討要功德薄。她在上頭寫下“許”字,再次落筆時墨跡在紙上暈開,踟躕一瞬,她提筆寫下一個“蓉”字。

許蓉。

同許青怡無異,皆是想要家人轉世,惡人下地獄之人。

接著又寫下要捐的香火錢,雖說不多,卻也是真心誠意,皆是她曾經行醫所掙,不沾顧家一絲一毫。無比幹凈純真,不會玷汙了佛祖。

擡腳走下臺階,容回等在桂樹下。

許青怡緩緩走上前去,不由得臉上掛了抹笑意。

“拜完了?”容回問。

他替靖陽夫人求了個護身符,剛從一側殿宇出來便瞧見許青怡在大殿前全神貫註地寫著字。

他本可以替她安排好一切,一進寺裏便由人引著到殿拜佛,讓經師提她所為之人誦經邊度。

但……或許於她而言,親自尋佛,真心求拜更好。

許青怡雙手背在身後,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直到容回引著許青怡爬了一半座山,進了一處小院。

四周庭院對牖,人聲稀碎,極目望去可見陳州四四方方的城墻和眼下漸漸升起的燈火。

許青怡在背後無知地戳了戳容回,問:“表哥,院中除了僧侶還有人住嗎?”

春風和穆,百鳥幽鳴。微風吹得竹林搖晃,帶著竹香的風拂過,一派自在閑適。

當真是個好地方啊。

“大晉對佛教篤信彌繁,舉國上下寺院林立。倘若是名寺大寺,常有名士或官宦居於寺內。”容回推開門,耐心地解釋,“有些寺院前身是私人住宅,故而也會有住宅主人的後生居住。”

跟在容回身邊果然能見識到不少東西。

許青怡悠悠點頭,目光隨著容回推門的動作望去。

這是座口字形的院子,中庭一株辛夷花,開得正盛。地面一片整潔,唯見幾瓣落花。

顯然是被人清掃過的模樣。

一名婦人聽到響聲從偏房走出來,歡喜地上前,替容回拂掉肩上的落花,“怎麽夜裏才到,寺門都快關了。”

“奶娘莫怪,畢竟清晨才動身。”容回熟稔地拍了拍楊嬤嬤的手。

瞧著面前兩人,許青怡美眸瞪圓。

此處居然住著容回的奶娘。

而自己就這般跟著來了。

她在身側不知該如何打招呼,於是乖巧地貓在一邊,手指扣弄著一旁的枯樹根。

楊嬤嬤視線投過來,疑惑著問:“這位姑娘是?”

“嬤嬤安好。”不知該如何介紹自己,許青怡幹脆將這個問題投給容回,朝他使了個眼神。

容回嘴臉擒著笑意面對楊嬤嬤,介紹道:“奶娘了還記得,仁清同您提過,有位救命恩人?”

“她從宴州趕來祈福,我領她過來的。”

自己奶大的孩子,楊嬤嬤最了解不過了,他是個知恩圖報,滴水之恩恨不得湧泉相報的人。楊嬤嬤沒多想,喚兩人進了屋裏。

一聽是容回的救命恩人,許青怡感覺楊嬤嬤的神色都慈祥了十二分,“姑娘莫怪,都是些素食。”

“不會不會,正好清清腸胃。”許青怡雙眸含笑,兩眼彎彎。

她本就是中正的長相,笑起來的模樣尤其端方大氣,不由令楊嬤嬤新生喜愛。

“姑娘,有事記得喚嬤嬤,嬤嬤留在西偏房。”楊嬤嬤呵呵笑了兩聲,“我用過晚膳了,你們二人慢吃。”

說著徐徐出去了,留著盞門未關,中庭點了燈,飯桌前正好能望見中庭清美的辛夷花。

許青怡一路上跟著容回趕路,午膳她用得慢,細嚼慢咽,生怕吃出什麽問題來。幾年前一個病人,由於吃香菌沒嚼幾口便吞咽,險些喪命,自那以後她用飯總是小心翼翼,所以在顧府總是半飽。

午膳時,她瞧見容回吃飽後不好意思再繼續用膳,麻溜回了馬車繼續趕路。

現在餓得正緊。

容回動了筷子後,她也三下五除二吃了起來。

先是一碗桑葉湯,再是素炒蘿蔔和燉山藥。

熱食下肚,許青怡覺著一整日的疲憊都被清掃幹凈,用著飯,她不覺某種帶光,身子洋溢著某種喜悅而輕動。

要不是右肩受了傷,怕是肩膀都要舒展開來。

容回緩緩擡眸,對面,許青怡吃得正香。自他認識她以來,她好似怎麽樣都是一副吃得很香的模樣,只要吃起飯來仿佛一切憂心的事都能忘卻。

她這幅模樣,容回比平時多用了碗飯,再而看她,不禁一笑。

聞見笑聲,許青怡停下動作,擡眸望來,“怎得了?”

用完飯有些許膩,對上她不解的目光,容回正在飲茶的動作一滯,緊接著喉間的茶水嗆入氣管……

“咳咳咳——”他被嗆得咳起嗽來。許青怡原地不動,先是眨了幾下眼,旋即想上前替他拍拍後背,伸出去的手頓在空中,一瞬後收了回去。

“表哥慢點喝,別急。”

容回雙頰滾紅,半晌,終於停歇,靠著憑幾慢慢緩過來。

面對病人,許青怡慣性地遞上一杯熱水。

容回看著跟前的熱水,推了回去,笑了,“許醫師,這倒不必。”

“……哦”許青怡略有幾分尷尬,端起水自己飲了去。

緩過勁來,容回揉柔眉心,想起此行的目的。

“明日我帶你逛逛陳州城。”

靈雲寺在城外,今夜過去怕是不盡興。

“表哥?”

許青怡詫異地擰了擰眉,今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月亮打西邊出來了?

容回接下來的話卻叫她恍然清醒,“興州雖離此有些距離,但同此處甚是相像。便先逛逛陳州罷。”

許青怡垂著眸子,一時沒說話。

容回又問:“你說家中意外,如今可還有親人?。”

許青怡放杯盞的動作一頓,幽幽道:“沒有了,只剩我一人。”

盤挲著拇指間的青玉扳指,容回思緒有些許遠了。

他說:“到了興州後都是新的開始,莫要在執著不可得之物。放一下心來,或許會碰見一段良緣,是時……”會明白過去執著之物也沒那麽重要。

執著之物麽?

許青怡最為執著的是她的家仇,至於其他……她自然不敢再奢望。

“表哥要這麽說,我大婚那日定要請你同楊周,你莫要推拒才是。”她調笑著打斷容回。

他多難宴請啊,這人不在乎人情來往,朝中權貴多次宴請,他也是能淡然推拒的。

說來也怪,許青怡急著打斷他,但他的話入耳時好似也沒想象的苦惱痛苦。

她就知道此行不簡單,要不然容回費時費力主動邀她來陳州。

暮色四合,庭院中燭火通明,竹林間微風吹上來,引得燭火輕微搖晃。辛夷花飄飄乎隨風而墜,跌石板上,沾染雨水。

在風聲中許青怡聽見容回極淡的聲音——

“定然親自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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