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奔赴 那幸好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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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奔赴 那幸好我來了。
熟悉的手感逐漸找回, 一幅畫一氣呵成，不過還是花了唐楓好幾個小時，沒顧上把手上的顏料洗幹凈，唐楓累得直接癱在床上睡著了。
第二天是被幾條微信提示音吵醒的, 唐楓瞇著的眼睛打開一條縫, 看到李恪頭像上冒出數字2。
[NO.：早。]
[NO.：【圖片】]
是Maple和CoCo好姐妹互相蹭屁股的友好畫面, 唐楓美滋滋對著屏幕欣賞了一會兒。
[不吃糖：你把我的活搶走了，我幹什麽呢？]
很快, 李恪回覆。
[NO.：醒得這麽早？]
[不吃糖：你不是也很早？]
[NO.：想到你一會兒要來, 睡不著。]
唐楓把臉捂在被子裏，憋到喘不過氣才拿出來，大口喘著氣，心臟跳得不行。
[不吃糖：情話說來就來, 我怎麽平時沒看出來，你這麽會撩呢？有花花公子嫌疑！]
[不吃糖：指指點點.gif]
[NO.：真心話。]
[NO.：等你。]
發完消息, 唐楓從床上坐起來, 剛才還昏昏沈沈的大腦已經被某人意料之外的糖衣炮彈打得完全清醒, 她從床頭拿起根黑頭繩，隨意綁了下去洗漱準備化妝。
剛洗完臉，還沒回房間的時候, 門口傳來砰砰的砸門聲, 毫不客氣，帶著重重的力道。
今天是除夕, 但老唐還是一大早去出車了, 家裏只有唐楓和葉茵兩人，葉茵被吵醒，穿著家居服披上外套從屋子裏走出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 雖然沒看到外面是誰，但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隔著門，唐楓開口，“是誰？”
“唐述禮呢？”門外的男人喊。
“我爸出車了。”唐楓說。
開口的又是另外一個男人，“除夕出車？騙鬼呢？”
葉茵皺著眉頭，唐楓看了她一眼，又沖著門外喊：“你有什麽事嗎？”
“你是他閨女是吧，唐述禮欠了我們錢，他不在，你替他還也行。”
果然，是催債的。
唐述禮當初破產時，把所有餘下的資產拿去抵了大半的債，剩下七七八八優先還了做小生意的老板，唐述禮說，幾萬十幾萬在大老板那可能就是一頓飯錢，但在這些做小生意的老板這裏就可能是救命錢。
最後留下了幾筆大的債款，這幾年陸陸續續一筆一筆地在還著。其中有個大老板欠了其他工人的錢，就讓工人找唐述禮要債來抵，年底除夕，家家團圓的時候，工人上門了。
唐楓無法苛責他們，他們需要錢回家過年，挑這種時機過來就是覺得他們會顧忌日子不鬧難看把錢還了。
但前提是，唐楓他們要有錢可還。
葉茵轉身回了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正拿著手機給唐述禮打電話，電話接通前，她和唐楓說：“別開門，這是你爸欠的，不用你承擔。”
不用我承擔嗎？唐楓想，那她這六年是怎麽過來的。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唐述禮正開著車，開口還很高興，“老婆怎麽起得這麽早？我今天早回去，一會兒去菜市場買點菜給你和小楓做年夜飯，你想吃什麽？”
“要債的上門了。”葉茵單刀直入。
唐述禮聲音沈默了兩秒，再開口聲音低沈下來，“你們在家等著，我現在回家。”
門外砸門聲不停，唐楓估計至少有三個男人，她沈默著盯著被砸得顫動的門，和門外傳來的粗獷的怒罵聲，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自己從這裏抽離出去了。
這一切都和她沒什麽關系，欠錢的不是他們家，被砸的不是他們家的門，她沒有在除夕當日遇到任何不好的事，她只是一個準備梳妝打扮前往約會的普通成年女孩。
“開——”
門外人的拳頭用力砸在門上，腳剛揚起來，話還沒說完，看著突然被打開的門，差點往前跌過去。
唐楓一手扶著門，說：“欠條，文件帶了嗎？”
對門的鄰居沒開門，但唐楓知道他們肯定隔著門在觀察著，可能會和房東胡叔說，也可能不會，為了防止更大的騷動，她應該把人請進門，關起門慢慢說，但她沒有。
家裏只有她和葉茵，把三個身強體壯的成年男人請進門關上，她不敢賭會不會發生更惡劣的事，所以丟人就丟人吧，已經不重要了。
年紀最大的一個男人看起來是三人中的主心骨，他懷疑地看了唐楓一眼，對上對方淡然但堅定的視線後，把憑據拿了出來。
一打的欠條，不止三張，有的混著油汙，有的還有泥點子，被捆紮在一個塑料皮筋裏。
唐楓接過來，一一看了，上面的欠款從一千多到幾萬都有，粗略估計一共大概有三五十萬。
她拿出手機，“我知道你們不容易，也理解你們今天過來的目的，但我們家現在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
話沒說完，被身後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男人打斷，“話說得這麽漂亮就是不還錢是吧？”
年長的看了他一眼，但沒阻止，棒球帽接著說：“不還錢我們今天就在你們家過年，看誰熬過誰！”
另一個年輕男人則直接找了個椅子坐下了。
葉茵氣得喘起粗氣，“沒說不還錢，唐述禮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你們能不能別這麽大聲！”
棒球帽哂笑了了一下，“還嫌我們大聲？是，我們是鄉下人，你們城裏人欠我們鄉下人錢，還這麽講究，我今天也是開了眼了。”
“我卡裏一共有五萬四千多，我給你們五萬你們先回家過年，剩下的年後還。給我們留四千，可以嗎？”
“五萬？”棒球帽大聲道，“唐述禮一共欠我們三十九萬八千四百三十二，你給我們五萬就打發了？”
“我只有這些。”
“你說只有這點就只有這點了？我怎麽知道你沒騙我？”
唐楓暗咬了下腮幫，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不卑不亢一些，“我就只有這些，你們可以拿我手機查。還有，我爸手裏沒錢，他賺的每一筆都會被銀行收過去，他回來你們也討不到幾毛的。”
棒球帽還要說什麽，被年長的打斷了，他把其餘兩個叫過去，在門外背對著唐楓說了幾句什麽，然後轉過身來，年長的開口：“五萬就五萬，剩下的半年內還清，沒商量的餘地。”
頓了頓，唐楓點頭。
簽好憑證，唐楓轉賬過去，幾人出了門，下樓梯的時候，有個人說接下來要去另一家，看來並不止他們，唐楓賭對了，五萬就五萬，能拿到一些比拿不到要好，他們還要去另外的地方繼續討要自己的血汗錢。
五分鐘後，唐述禮回了家，著急忙慌推開門發現，家裏安安靜靜的，只有唐楓和葉茵兩個人，並沒有他想象中劍拔弩張或者一地混亂的樣子。
“……人呢？”
唐楓咬著蘋果從廚房裏走出來，“回家過年了吧。”
唐述禮懵了，“不是來要錢的麽？”
“我還了。”
“你哪來的這麽多錢？”
唐楓嘴裏嚼著，模糊不清，“賺的唄。不過沒還完，年後咱爺倆還是得再接再厲，我答應了人家半年內還完的。一共三十四萬八千四百三十二，老規矩，你一半我一半。”
她說著扔了半個蘋果給唐述禮，唐述禮腦子依舊懵著，但手還是接了過來。
沙發上坐著葉茵，唐述禮看過去，她眼圈泛紅，沈默了片刻，擡起頭來把抱枕扔在了唐述禮身上。
沒說話，但又什麽都說了。
唐述禮咬了咬牙，也就明白了，他閨女是顧忌他的自尊心，怕他這個老父親大過年的在她們面前丟了面子，才在他回來前把麻煩解決了。
那麽多錢，不知道是小楓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賺來的。
一低頭，唐述禮鼻子發酸，他說：“我今天不出車了，今天在家陪你們，一會一起去菜市場買菜。”
“今天菜市場開門？”唐楓問。
唐述禮：“現在經濟不景氣，恨不得白天晚上都擺著，我看了菜市場通知，除了大年初一都開著。”
“也行。”唐楓點了點頭。
蘋果吃到最後一口碰到了裏面的核，她嚼著咽了下去，一會兒和李恪說一下吧，今天不過去了。
視線放空著，葉茵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接起，說了幾句話，掛斷後和唐楓說：“外公叫我們晚上去吃年夜飯。”
唐楓看看唐述禮，唐述禮又看向葉茵，眼神怯怯的，“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年總不能不過了。”
葉正修訂了酒店又額外訂了兩間房，供唐楓一家在忻市過年。
開車去的路上，唐楓給李恪發消息，說自己家裏臨時有事，沒法去他家了。
李恪電話打了過來，唐楓立刻掛掉，葉茵看了過來，“誰啊。”
“推銷。”唐楓說。
她打字和李恪說，現在不方便電話。
[No.：那我去找你。]
[不吃糖：別。我去忻市了。]
李恪的對話框頂部反覆跳著正在輸入中，最後他發來：好。
他們是傍晚到的酒店，這次沒充闊，唐楓去超市買了兩瓶五糧液帶去了，唐述禮提著跟在後面進了門，葉正修沒給他什麽好臉色，但也沒為難，拉著唐楓的手噓寒問暖一番。
年夜飯舅舅舅媽都在，但鐘嘉敏沒來，她去春晚唱歌了，一頓飯鐘秋黎拿著鐘嘉敏的宣傳照展示了好幾次。
唐楓看著屏幕裏鐘嘉敏精致優雅的模樣，淺淺笑了。葉家不算窮，但在覆雜深廣的娛樂圈裏絕對是沒什麽人脈的，鐘嘉敏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都是她自己努力得來的。
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一個人，即使她有時候不喜歡她，但還是忍不住從心底裏認可她的天分和努力，鐘嘉敏就是一個很有勁兒的女人，不得不服氣。
但她也絕對不差！唐楓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果粒橙，能走到今天，她也很了不起！給自己幹杯！
剛要仰頭喝下去，杯子被葉茵碰了一下，“新年快樂，小楓。”
她擡眼和葉茵對視，發現葉茵看她的眼神很覆雜，這六年來他們其實受過不少白眼，但葉茵始終沒低下過頭，她從沒覺得自己跌落過，始終昂首挺胸的，像總有一天會加冕的公主。
但今天，唐楓從她高傲的公主老媽眼睛裏，看到了一絲無奈、心疼、愧疚……和一閃而過的卑怯。
但只是一閃而過，葉茵又一皺眉，“你喝橙汁幹嘛？還當自己小孩呢，來陪外公喝杯白的。”
唐楓：“……”
葉正修眼裏唐楓還是個小孩呢，自然不可給她喝，最後唐楓還是喝了一大杯果汁，只不過不是自己喝的，是和所有人一起碰杯。
時間到了八點多，包間裏開著電視，一家人一邊吃著一邊看春晚，鐘嘉敏的節目在第五個，是個四人合唱，兩男兩女。
看著節目單裏的名字，唐楓忽然陷入了思考，是不是李恪曾經有機會和鐘嘉敏一起上春晚演出，是她的出現，讓李恪放棄了這個機會。
有這種可能性嗎？可能不太會，春晚不是兒戲，沒有李恪可以隨意進出的自由，她又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起來，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不知是心虛還是什麽，唐楓耳朵又一下子燙起來，她跑出門接起來，李恪說：“你在哪？”
“忻市啊。”
“忻市哪？”
唐楓猶豫了一下，“……安和酒店。”
“十分鐘後下樓。”
不容唐楓拒絕，李恪掛斷了電話。
唐楓停在原地半天沒動，李恪，來找她了？
回到房間，唐楓已經完全沒有吃飯的心思，電視裏剛好演到了鐘嘉敏的節目，她和另外一個女歌手站在中間，穿著紅色旗袍，卷發披在肩上，優雅璀璨。
就連葉茵都感慨，“敏敏還真是上相。”
她本來就很漂亮。唐楓在心裏說。
她看著電視出著神，又會猛地心驚肉跳一下，看看時間，才過了不到三分鐘。
十分鐘後下樓……李恪就要來了。
怎麽辦，她現在是唐楓，可是李恪要見的，是唐嬌嬌。
說出酒店名字的時候，她絕對沒有想到李恪的行動力會這麽強。
她應該躲嗎？怎麽躲？找什麽借口？
最後三分鐘她幾乎是數著秒度過的，眼睛忍不住看時間，葉茵奇怪她怎麽了，還有一分鐘的時候，唐楓抱著手機起了身，說：“我拉肚子！”
然後戴上口罩，把頭發藏在帽子裏，跑了出去。
想見他，無論如何，都想見他。
剛到門口，李恪的電話打了過來，唐楓一路小跑出去，“你在哪？”
“不用跑。”李恪聽見她電話裏傳來的喘息聲，說，“我過來找你，你不用跑。”
她就是要跑，她就是要奔向李恪，她迫不及待想見到他。
李恪的車子低調地停在一堆車子中間，李恪本人站在車子外，耀眼得不像話，比剛才電視上盛裝打扮的任何一個明星都要耀眼。
奔跑著撞進了他的懷裏，唐楓窩在裏面很久沒動，雙手環著他的腰，頭埋在胸前，吸吮著他身上的熱氣，安靜地、沈默地貼著他。
李恪的手撫摸著她的腦袋，“這麽想我嗎？”
聲音悶悶的，“嗯。”
李恪笑了下，“那幸好我來了。”
是啊，幸好你來了。
她又“嗯”了一聲。
抱了有三分鐘，唐楓才依依不舍從他懷裏起身，說：“你來忻市幹嘛？”
李恪看到她的口罩，說：“怎麽了？生病了？”
唐楓說：“和大明星約會的自覺，戴著口罩，這樣就算拍到你也拍不到我！”
李恪捏了下她的毛線帽：“這麽聰明啊。”
李恪果然沒發現，也是托了樓下光線差的福，不然她沒化妝的眼睛肯定要暴露了。
唐楓又問：“還沒說你來幹嘛呢！”
“給某人送新年禮物。”
“新年禮物？”唐楓眼睛一亮，“給我嗎？”
“給Maple。”李恪說。
唐楓錘了他一下。
李恪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包，遞給唐楓。
薄薄的一片，唐楓接過來，開玩笑說：“好小氣啊李恪，大老遠來就送這麽薄一個紅包，至少得給我一——”
打開後，唐楓楞住了。
裏面是一張支票，簽好的，數字部分空著。
“不是要1000萬麽。”李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不是要1000快麽，這樣平淡。
唐楓對著支票怔了許久，擡起頭看著李恪，“李恪，你還記得，我們只認識了幾個月嗎？”
李恪嘴角擡了下，低頭輕吻了下她的額頭，“記得，我比誰都記得，我們認識了多久。”
“你不怕我真的寫一千萬上去嗎？”
李恪又笑了下，說：“怕你不寫。”
鼻腔裏湧出濃烈的酸意，但唐楓不打算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沒什麽好哭的，好哭的時候都沒哭，現在更不該哭，現在該笑。
於是她擡頭，沖著李恪露出個很沒心沒肺的笑，“謝了！我一定會好好填寫，準備好破產吧你！”
“那我等著。”李恪屈指隔著口罩刮了下唐楓的鼻尖，又把她擁在懷裏，很緊很緊地抱著。
唐楓埋在他懷裏，還是沒忍住悄悄濕了眼睛。
李恪，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難受，我很委屈很委屈，但我挺過去了，我解決了。
可是李恪，謝謝你。
雖然我知道我一定會靠自己度過去，但謝謝你，願意成為我的後盾，成為我的托底。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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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早。]
[NO.：【圖片】]
是Maple和CoCo好姐妹互相蹭屁股的友好畫面, 唐楓美滋滋對著屏幕欣賞了一會兒。
[不吃糖：你把我的活搶走了，我幹什麽呢？]
很快, 李恪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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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糖：你不是也很早？]
[NO.：想到你一會兒要來, 睡不著。]
唐楓把臉捂在被子裏，憋到喘不過氣才拿出來，大口喘著氣，心臟跳得不行。
[不吃糖：情話說來就來, 我怎麽平時沒看出來，你這麽會撩呢？有花花公子嫌疑！]
[不吃糖：指指點點.gif]
[NO.：真心話。]
[NO.：等你。]
發完消息, 唐楓從床上坐起來, 剛才還昏昏沈沈的大腦已經被某人意料之外的糖衣炮彈打得完全清醒, 她從床頭拿起根黑頭繩，隨意綁了下去洗漱準備化妝。
剛洗完臉，還沒回房間的時候, 門口傳來砰砰的砸門聲, 毫不客氣，帶著重重的力道。
今天是除夕, 但老唐還是一大早去出車了, 家裏只有唐楓和葉茵兩人，葉茵被吵醒，穿著家居服披上外套從屋子裏走出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 雖然沒看到外面是誰，但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隔著門，唐楓開口，“是誰？”
“唐述禮呢？”門外的男人喊。
“我爸出車了。”唐楓說。
開口的又是另外一個男人，“除夕出車？騙鬼呢？”
葉茵皺著眉頭，唐楓看了她一眼，又沖著門外喊：“你有什麽事嗎？”
“你是他閨女是吧，唐述禮欠了我們錢，他不在，你替他還也行。”
果然，是催債的。
唐述禮當初破產時，把所有餘下的資產拿去抵了大半的債，剩下七七八八優先還了做小生意的老板，唐述禮說，幾萬十幾萬在大老板那可能就是一頓飯錢，但在這些做小生意的老板這裏就可能是救命錢。
最後留下了幾筆大的債款，這幾年陸陸續續一筆一筆地在還著。其中有個大老板欠了其他工人的錢，就讓工人找唐述禮要債來抵，年底除夕，家家團圓的時候，工人上門了。
唐楓無法苛責他們，他們需要錢回家過年，挑這種時機過來就是覺得他們會顧忌日子不鬧難看把錢還了。
但前提是，唐楓他們要有錢可還。
葉茵轉身回了房間，再出來的時候，正拿著手機給唐述禮打電話，電話接通前，她和唐楓說：“別開門，這是你爸欠的，不用你承擔。”
不用我承擔嗎？唐楓想，那她這六年是怎麽過來的。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唐述禮正開著車，開口還很高興，“老婆怎麽起得這麽早？我今天早回去，一會兒去菜市場買點菜給你和小楓做年夜飯，你想吃什麽？”
“要債的上門了。”葉茵單刀直入。
唐述禮聲音沈默了兩秒，再開口聲音低沈下來，“你們在家等著，我現在回家。”
門外砸門聲不停，唐楓估計至少有三個男人，她沈默著盯著被砸得顫動的門，和門外傳來的粗獷的怒罵聲，有很長一段時間覺得自己從這裏抽離出去了。
這一切都和她沒什麽關系，欠錢的不是他們家，被砸的不是他們家的門，她沒有在除夕當日遇到任何不好的事，她只是一個準備梳妝打扮前往約會的普通成年女孩。
“開——”
門外人的拳頭用力砸在門上，腳剛揚起來，話還沒說完，看著突然被打開的門，差點往前跌過去。
唐楓一手扶著門，說：“欠條，文件帶了嗎？”
對門的鄰居沒開門，但唐楓知道他們肯定隔著門在觀察著，可能會和房東胡叔說，也可能不會，為了防止更大的騷動，她應該把人請進門，關起門慢慢說，但她沒有。
家裏只有她和葉茵，把三個身強體壯的成年男人請進門關上，她不敢賭會不會發生更惡劣的事，所以丟人就丟人吧，已經不重要了。
年紀最大的一個男人看起來是三人中的主心骨，他懷疑地看了唐楓一眼，對上對方淡然但堅定的視線後，把憑據拿了出來。
一打的欠條，不止三張，有的混著油汙，有的還有泥點子，被捆紮在一個塑料皮筋裏。
唐楓接過來，一一看了，上面的欠款從一千多到幾萬都有，粗略估計一共大概有三五十萬。
她拿出手機，“我知道你們不容易，也理解你們今天過來的目的，但我們家現在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
話沒說完，被身後一個戴棒球帽的年輕男人打斷，“話說得這麽漂亮就是不還錢是吧？”
年長的看了他一眼，但沒阻止，棒球帽接著說：“不還錢我們今天就在你們家過年，看誰熬過誰！”
另一個年輕男人則直接找了個椅子坐下了。
葉茵氣得喘起粗氣，“沒說不還錢，唐述禮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你們能不能別這麽大聲！”
棒球帽哂笑了了一下，“還嫌我們大聲？是，我們是鄉下人，你們城裏人欠我們鄉下人錢，還這麽講究，我今天也是開了眼了。”
“我卡裏一共有五萬四千多，我給你們五萬你們先回家過年，剩下的年後還。給我們留四千，可以嗎？”
“五萬？”棒球帽大聲道，“唐述禮一共欠我們三十九萬八千四百三十二，你給我們五萬就打發了？”
“我只有這些。”
“你說只有這點就只有這點了？我怎麽知道你沒騙我？”
唐楓暗咬了下腮幫，努力讓自己聲音聽起來不卑不亢一些，“我就只有這些，你們可以拿我手機查。還有，我爸手裏沒錢，他賺的每一筆都會被銀行收過去，他回來你們也討不到幾毛的。”
棒球帽還要說什麽，被年長的打斷了，他把其餘兩個叫過去，在門外背對著唐楓說了幾句什麽，然後轉過身來，年長的開口：“五萬就五萬，剩下的半年內還清，沒商量的餘地。”
頓了頓，唐楓點頭。
簽好憑證，唐楓轉賬過去，幾人出了門，下樓梯的時候，有個人說接下來要去另一家，看來並不止他們，唐楓賭對了，五萬就五萬，能拿到一些比拿不到要好，他們還要去另外的地方繼續討要自己的血汗錢。
五分鐘後，唐述禮回了家，著急忙慌推開門發現，家裏安安靜靜的，只有唐楓和葉茵兩個人，並沒有他想象中劍拔弩張或者一地混亂的樣子。
“……人呢？”
唐楓咬著蘋果從廚房裏走出來，“回家過年了吧。”
唐述禮懵了，“不是來要錢的麽？”
“我還了。”
“你哪來的這麽多錢？”
唐楓嘴裏嚼著，模糊不清，“賺的唄。不過沒還完，年後咱爺倆還是得再接再厲，我答應了人家半年內還完的。一共三十四萬八千四百三十二，老規矩，你一半我一半。”
她說著扔了半個蘋果給唐述禮，唐述禮腦子依舊懵著，但手還是接了過來。
沙發上坐著葉茵，唐述禮看過去，她眼圈泛紅，沈默了片刻，擡起頭來把抱枕扔在了唐述禮身上。
沒說話，但又什麽都說了。
唐述禮咬了咬牙，也就明白了，他閨女是顧忌他的自尊心，怕他這個老父親大過年的在她們面前丟了面子，才在他回來前把麻煩解決了。
那麽多錢，不知道是小楓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賺來的。
一低頭，唐述禮鼻子發酸，他說：“我今天不出車了，今天在家陪你們，一會一起去菜市場買菜。”
“今天菜市場開門？”唐楓問。
唐述禮：“現在經濟不景氣，恨不得白天晚上都擺著，我看了菜市場通知，除了大年初一都開著。”
“也行。”唐楓點了點頭。
蘋果吃到最後一口碰到了裏面的核，她嚼著咽了下去，一會兒和李恪說一下吧，今天不過去了。
視線放空著，葉茵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接起，說了幾句話，掛斷後和唐楓說：“外公叫我們晚上去吃年夜飯。”
唐楓看看唐述禮，唐述禮又看向葉茵，眼神怯怯的，“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年總不能不過了。”
葉正修訂了酒店又額外訂了兩間房，供唐楓一家在忻市過年。
開車去的路上，唐楓給李恪發消息，說自己家裏臨時有事，沒法去他家了。
李恪電話打了過來，唐楓立刻掛掉，葉茵看了過來，“誰啊。”
“推銷。”唐楓說。
她打字和李恪說，現在不方便電話。
[No.：那我去找你。]
[不吃糖：別。我去忻市了。]
李恪的對話框頂部反覆跳著正在輸入中，最後他發來：好。
他們是傍晚到的酒店，這次沒充闊，唐楓去超市買了兩瓶五糧液帶去了，唐述禮提著跟在後面進了門，葉正修沒給他什麽好臉色，但也沒為難，拉著唐楓的手噓寒問暖一番。
年夜飯舅舅舅媽都在，但鐘嘉敏沒來，她去春晚唱歌了，一頓飯鐘秋黎拿著鐘嘉敏的宣傳照展示了好幾次。
唐楓看著屏幕裏鐘嘉敏精致優雅的模樣，淺淺笑了。葉家不算窮，但在覆雜深廣的娛樂圈裏絕對是沒什麽人脈的，鐘嘉敏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都是她自己努力得來的。
真的是很了不起的一個人，即使她有時候不喜歡她，但還是忍不住從心底裏認可她的天分和努力，鐘嘉敏就是一個很有勁兒的女人，不得不服氣。
但她也絕對不差！唐楓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果粒橙，能走到今天，她也很了不起！給自己幹杯！
剛要仰頭喝下去，杯子被葉茵碰了一下，“新年快樂，小楓。”
她擡眼和葉茵對視，發現葉茵看她的眼神很覆雜，這六年來他們其實受過不少白眼，但葉茵始終沒低下過頭，她從沒覺得自己跌落過，始終昂首挺胸的，像總有一天會加冕的公主。
但今天，唐楓從她高傲的公主老媽眼睛裏，看到了一絲無奈、心疼、愧疚……和一閃而過的卑怯。
但只是一閃而過，葉茵又一皺眉，“你喝橙汁幹嘛？還當自己小孩呢，來陪外公喝杯白的。”
唐楓：“……”
葉正修眼裏唐楓還是個小孩呢，自然不可給她喝，最後唐楓還是喝了一大杯果汁，只不過不是自己喝的，是和所有人一起碰杯。
時間到了八點多，包間裏開著電視，一家人一邊吃著一邊看春晚，鐘嘉敏的節目在第五個，是個四人合唱，兩男兩女。
看著節目單裏的名字，唐楓忽然陷入了思考，是不是李恪曾經有機會和鐘嘉敏一起上春晚演出，是她的出現，讓李恪放棄了這個機會。
有這種可能性嗎？可能不太會，春晚不是兒戲，沒有李恪可以隨意進出的自由，她又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起來，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不知是心虛還是什麽，唐楓耳朵又一下子燙起來，她跑出門接起來，李恪說：“你在哪？”
“忻市啊。”
“忻市哪？”
唐楓猶豫了一下，“……安和酒店。”
“十分鐘後下樓。”
不容唐楓拒絕，李恪掛斷了電話。
唐楓停在原地半天沒動，李恪，來找她了？
回到房間，唐楓已經完全沒有吃飯的心思，電視裏剛好演到了鐘嘉敏的節目，她和另外一個女歌手站在中間，穿著紅色旗袍，卷發披在肩上，優雅璀璨。
就連葉茵都感慨，“敏敏還真是上相。”
她本來就很漂亮。唐楓在心裏說。
她看著電視出著神，又會猛地心驚肉跳一下，看看時間，才過了不到三分鐘。
十分鐘後下樓……李恪就要來了。
怎麽辦，她現在是唐楓，可是李恪要見的，是唐嬌嬌。
說出酒店名字的時候，她絕對沒有想到李恪的行動力會這麽強。
她應該躲嗎？怎麽躲？找什麽借口？
最後三分鐘她幾乎是數著秒度過的，眼睛忍不住看時間，葉茵奇怪她怎麽了，還有一分鐘的時候，唐楓抱著手機起了身，說：“我拉肚子！”
然後戴上口罩，把頭發藏在帽子裏，跑了出去。
想見他，無論如何，都想見他。
剛到門口，李恪的電話打了過來，唐楓一路小跑出去，“你在哪？”
“不用跑。”李恪聽見她電話裏傳來的喘息聲，說，“我過來找你，你不用跑。”
她就是要跑，她就是要奔向李恪，她迫不及待想見到他。
李恪的車子低調地停在一堆車子中間，李恪本人站在車子外，耀眼得不像話，比剛才電視上盛裝打扮的任何一個明星都要耀眼。
奔跑著撞進了他的懷裏，唐楓窩在裏面很久沒動，雙手環著他的腰，頭埋在胸前，吸吮著他身上的熱氣，安靜地、沈默地貼著他。
李恪的手撫摸著她的腦袋，“這麽想我嗎？”
聲音悶悶的，“嗯。”
李恪笑了下，“那幸好我來了。”
是啊，幸好你來了。
她又“嗯”了一聲。
抱了有三分鐘，唐楓才依依不舍從他懷裏起身，說：“你來忻市幹嘛？”
李恪看到她的口罩，說：“怎麽了？生病了？”
唐楓說：“和大明星約會的自覺，戴著口罩，這樣就算拍到你也拍不到我！”
李恪捏了下她的毛線帽：“這麽聰明啊。”
李恪果然沒發現，也是托了樓下光線差的福，不然她沒化妝的眼睛肯定要暴露了。
唐楓又問：“還沒說你來幹嘛呢！”
“給某人送新年禮物。”
“新年禮物？”唐楓眼睛一亮，“給我嗎？”
“給Maple。”李恪說。
唐楓錘了他一下。
李恪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包，遞給唐楓。
薄薄的一片，唐楓接過來，開玩笑說：“好小氣啊李恪，大老遠來就送這麽薄一個紅包，至少得給我一——”
打開後，唐楓楞住了。
裏面是一張支票，簽好的，數字部分空著。
“不是要1000萬麽。”李恪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不是要1000快麽，這樣平淡。
唐楓對著支票怔了許久，擡起頭看著李恪，“李恪，你還記得，我們只認識了幾個月嗎？”
李恪嘴角擡了下，低頭輕吻了下她的額頭，“記得，我比誰都記得，我們認識了多久。”
“你不怕我真的寫一千萬上去嗎？”
李恪又笑了下，說：“怕你不寫。”
鼻腔裏湧出濃烈的酸意，但唐楓不打算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沒什麽好哭的，好哭的時候都沒哭，現在更不該哭，現在該笑。
於是她擡頭，沖著李恪露出個很沒心沒肺的笑，“謝了！我一定會好好填寫，準備好破產吧你！”
“那我等著。”李恪屈指隔著口罩刮了下唐楓的鼻尖，又把她擁在懷裏，很緊很緊地抱著。
唐楓埋在他懷裏，還是沒忍住悄悄濕了眼睛。
李恪，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難受，我很委屈很委屈，但我挺過去了，我解決了。
可是李恪，謝謝你。
雖然我知道我一定會靠自己度過去，但謝謝你，願意成為我的後盾，成為我的托底。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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