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寶藏 再多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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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寶藏 再多看看你
唐楓第一次恨時間流速太快。
她以前覺得吧, 時間時間快走吧，最好加速進程，讓她馬上就賺夠錢帶著家裏人住進大房子，過上好日子。
現在又開始祈禱, 時間時間慢些吧, 她想和李恪再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她沒那麽貪心去奢求一輩子的事, 但要是能更久一些就更好了。
可總是要告別的, 雖然房間裏有春晚分散註意，但她也不能出來太久。
腦袋在李恪胸前蹭了蹭，她起身，額前的劉海蜷成兩個彎兒, 李恪看見給她撥開了。酒店門前的光線真的差，她只看到他瞳孔裏的光露出來, 他在笑, 所以眼白也看不到多少, 瞳孔黑漆漆的發亮。
“你一會兒怎麽辦，現在再回邯市要半夜才能到了。”唐楓看著他。
他又笑了下，眼睛幾乎瞇起來, 黑色的光消失了又出現, 他說：“不回去了，在附近找個酒店住。”
安和酒店早已滿了, 這事問都不用問。
“年夜飯呢？你不和家裏人一起吃嗎？”
“我媽在國外。”李恪說。
李希阿姨又去國外出差了, 唐楓想，小時候就經常這樣，每到過年前後李希總是很忙, 到各個國家的秀場和展會出差，有時候會把李恪帶著，實在忙的時候就把李恪送到唐楓家。
李恪總是不情願的，他說自己一個人過年沒什麽關系，但唐楓會直接把他拉進門，說哪有人一個人過年的！來我家吃餃子！
唐楓很多年關於除夕和新年的回憶都有李恪的參與，他們一起包餃子，看春晚，吃年夜飯，李恪總能吃到餃子裏藏著的“寶藏”，唐楓會賴著他把“寶藏”給她，美其名曰“共享福氣”。
風吹著她的劉海掃在她的額前，李恪給她緊了緊風衣，唐楓忽然擡眼說：“你等我一下！”
然後撒腿跑開，邊跑邊回頭：“等我啊！馬上回來！”
現在離開知道告訴他了，李恪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抿了下，又輕舒了口氣。
唐楓跑到樓上房間，裏面正播到小品的結局，一個寸頭男人端著個盆，說“都別走，大家一起包餃砸！”
趁著眾人看得專心，唐楓坐到座位上，轉著餐桌轉盤把餃子轉到自己這邊，然後拿著和服務員要的一次性餐盒開始打包。
剛打包了三個，葉茵視線落過來，“這是幹嘛。”
“剛才在樓下遇到了流浪狗，很可憐的，拿去餵它。”
葉茵疑惑：“樓下？你剛才不是上廁所去了？”
“吃太多去轉一圈嘛。”
“才吃了多少，還沒你平時吃的一半多。”葉茵嗔了她一下。
打包完畢，唐楓把打包盒嚴嚴實實蓋好捂在懷裏，起身沖葉茵做了個鬼臉，又跑出房間。
下個節目是個大型歌舞，葉茵看著看著，心裏就越覺得剛才奇怪，莫名其妙地，怎麽就要出去餵狗了。
“我出去轉一圈兒。”葉茵和其他人說。
看葉茵起身，唐述禮就要跟著，“我跟你一起。”
葉茵攔著他，“別，你在這陪爸。”
唐述禮朝葉正修看了一眼，後者沒看他，但難得的，今晚葉正修一句話也沒罵他，也算是借了過年的光了。
等葉茵走了，他拿起酒杯走到葉正修旁邊坐下，“爸，敬您一杯。”
唐楓回來的速度很快，跑得氣喘籲籲的，李恪本來兩條腿交叉著站在車前面，看著她跑過來，他把手從兜裏拿出，向她走了幾步。
唐楓停下來，大口喘著粗氣，手還放在風衣裏擋著，神秘兮兮沖李恪揚眉，“猜我給你帶了什麽？”
“餃子？”
咧起來的嘴立馬垮下來，唐楓哼了聲，“……你就不能假裝沒猜到嗎？”
李恪揉了揉她的腦袋，“傻不傻。”
唐楓撇了撇嘴，把餃子從懷裏掏出來，打開蓋子，裏面還冒著熱騰騰的白氣，“今晚的大獎還沒開出來，我猜就在這十個餃子裏，你賭不賭？”
“不賭。”李恪說。
“你賭！”
李恪看著她，輕笑一聲，“賭什麽？”
“嗯……”唐楓其實也沒想好，她仰頭“嗯”了半天，才說：“賭你的新歌會得幾個大獎，吃出幾個就幾個。據說一共包了六個‘寶藏’在裏面，會不會獎都不夠你拿的啊！”唐楓說著說著給自己說樂起來。
“那要是一個都沒吃出來呢。”
“那就說明你要爆到國外拿獎了！”
她一本正經地嘖聲，“厲害啊李恪。”
李恪被她的模樣逗笑了，“還有你這種規則。”
“那是！畢竟是我帶下來的餃子，來吃吧——等等，”唐楓忽然停下來，“我忘了拿筷子了。”
李恪有不算嚴重的輕度潔癖，但就算不是潔癖，也很少有人能忍受用手拿餃子吧。
她又要轉身跑，“我上去給你拿筷子！”
手被李恪一下子拉住了，他說：“我車上有筷子。別跑來跑去了，讓我再多看看你。”
唐楓順著他手的力道走回來，慢慢仰起頭看著李恪。
他俯身下來，隔著口罩在她唇前落下一個吻，心臟在漆黑的夜裏跳動得猛烈，臉頰的潮紅快要溢出皮膚，她又鉆進他懷裏，不知餮足地汲取他身上的熱量。
等到不得不回去了，她才慢慢離開，小聲說：“我走啦，餃子可能涼了，你帶回酒店讓人家加加熱。”
李恪點頭，朝她揮了揮手。
唐楓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門，李恪拿著餐盒進了車，沒開走，就這麽看著酒店的方向。
他打開餐盒，用紙巾擦了擦手，拿起一個放進嘴裏。酒店外墻的觀光電梯亮了起來，一個清瘦雀躍的身影走進去，電梯緩緩上行。
一層，又一層，一共上了六層，他吃完了所有的餃子，沒吃出“寶藏”，但蝦仁玉米餡的餃子很好吃。
吃到最後一個的時候，李恪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眼屏幕，接通。
“見到了？”李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嗯。”
“見到了就好。小楓還好吧？”
“還不錯。”李恪說。
李希語氣裏帶著柔和和松弛，“明年的年夜飯，我能和小楓一起吃嗎？”
“能。”
“你這小子，多說兩個字能累死你嗎？”李希就算是罵他，語調也是輕輕的，“你呢？晚飯怎麽吃？沒吃上餃子吧，要不給你留點等你明天回來吃？”
“吃上了。”李恪說，“小楓帶下來的。”
李希聲音停了下，然後“嘁”地笑了一聲，“算你這趟沒白跑。”
李恪把空的餐盒重新蓋上，沒扔掉，而是放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然後註視著這個方向看了幾秒。
“代我和叔叔問候新年好。”
“也代我……”李希說到一半，停下來，“算了，估計你也帶不了，等我見到自己說吧。掛了，我要看春晚了。”
電話另一端傳來忙音，幾秒後屏幕熄滅，遠處的廣場忽然迸起了煙花。
唐楓透過洗手間的窗戶看到了外面的煙花，層層簇簇，每次騰空炸開都是不一樣的形狀，她對著窗戶拍了一張照片，給李恪發過去。
“你走遠了嗎？這裏放煙花了哎，好奇怪，還沒到0點呢。”
她以為李恪在開車，卻沒想到李恪很快給她回覆了。
“大概是覺得，想看不一定要等到0點。”
想看不一定要等到0點……什麽意思。唐楓拿著手機陷入思考，她沒敢回過去問他，怕李恪又要在開車途中回覆她，不安全。
正思索著，唐楓推開洗手間的門，門外正對著的地方，葉茵靠著墻看著她。
“李恪？”葉茵挑挑眉，“說清楚。”
唐楓：“……”
洗手間到房間的幾十米路，走走停停地，唐楓長話短說和葉茵坦白了一切，包括她假扮“唐嬌嬌”的事。
這事沒法瞞，因為葉茵知道李恪在追求“唐嬌嬌”，怎麽能又同時和唐楓戀愛呢。
剛一說完，葉茵就停下腳步盯著唐楓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給唐楓看毛了。
“怎麽了……我當時確實是情急之下的餿主意，我也沒想到李恪會信了，更沒想到後來會發生這麽多事……騎虎難下的當事人現在也很後悔。”
葉茵又盯了唐楓片刻，而後搖搖頭，“傻子。”
“……幹嘛罵我。”
葉茵嘆了口氣，又說：“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李恪坦白。”
“一定要坦白嗎？”唐楓為難道，“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用唐嬌嬌這個身份和李恪見面，我反而輕松一些。”
“那你就打算當一輩子唐嬌嬌？”
“……有一輩子這麽長嗎？我還沒想過這麽久。”
葉茵看著她這個女兒，無語又嘆了口氣，“你沒想這麽久，難道想談個幾個月就跑？”
唐楓低下頭，看向一邊不說話。
葉茵說：“向愛自己的人坦白脆弱沒什麽大不了的，你比我了解李恪，也應該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麽，別拖太久了。”
……
除夕在窗外不停地煙花中度了過去，新年的第一天，唐楓醒來，發現自己的賬上又多了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塊錢，轉賬的是李恪經紀公司的賬戶，也是一直以來給唐楓發工資的賬戶。
唐楓給李恪發了幾個問號過去。
李恪回：年終獎。
唐楓：什麽單位年終獎比工資還多啊！我不會是被包養了吧！
李恪：那你也太低估你自己了。
唐楓發了個咬小狗耳朵的表情包。
唐楓：新年紅包不是早就給我了麽。
唐楓知道李恪是覺得她不會真的去兌換，而且支票是有時效的，不存在現在不兌換，等到某天需要應急的時候再去這個說法。
她也知道李恪是在變著法的給她錢，但即使是女朋友，她也無法心安理得接受李恪一次性轉來的這麽多錢。
幾秒鐘後，手機響起信息通知音。
李恪：有錢，發兩個。
唐楓看著這五個大字，楞怔了許久，然後笑了出來。
她一字一字地戳著鍵盤，回覆。
唐楓：謝謝老板！新的一年也要繼續這麽有錢哦！
李恪：當然。
在酒店吃了早餐，唐楓和葉茵唐述禮一起去外公家拜年，進了門唐楓就迎著給外公跑過去，說了句“外公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然後手心向上，外公樂呵呵給了她一個大紅包，沈甸甸的，唐楓也美滋滋收下了，抱著外公說外公真好！
葉茵在旁邊看著，沒阻止唐楓拿紅包，耽擱了好幾年的天倫之樂，她不會在這時候打擾老爺子的愉快。
和唐楓聊了幾句，葉正修轉向葉茵，從懷裏又拿出個紅色的本出來，葉茵驚訝：“我也有紅包？”
“以前什麽時候少了你的。”
葉正修說這話，隱隱有幾分嗔怪的意思，要不是葉茵脾氣硬，中間這幾年他也都會像疼小孩似的疼她。
葉茵晃了下腦袋，剛要接過來，就看到葉正修遞過來的“紅包”似乎不大一樣。
“……房產證？”
葉茵疑惑開口，旁邊的唐述禮和唐楓也看過來。
“等過幾天那邊上了班，給你過戶。”葉正修說。
“不是……”葉茵拿著房產證翻了下，正是葉家的老宅子，一個三環內的小別墅，估值八百萬左右。
“怎麽，突然？”她驚訝得有些語無倫次。
“我年紀大了，留這些沒用。”葉正修看著葉茵，他最疼的小女兒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長出了幾根白頭發，他恍惚還以為她仍然是那個任性和他鬧脾氣的小女孩。
“你過好點，我也放心。”葉正修說。
葉茵捏著房產證的邊緣，眼圈倏地就紅了，她咬著嘴唇，沒說出話來。
“什麽意思啊？”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鐘秋黎和葉霖出現在門口，看著葉茵手裏的房產證，“爸，你這是要幹嘛？”
葉霖皺著眉頭，“爸，你怎麽沒和我商量一下。”
“我自己的房子，用得著和你們商量？”葉正修正色道，“我想給誰就給誰。”
“您現在說想給誰就給誰？”鐘秋黎走過來，“過去二十年我們照顧您的時候，您怎麽不說了？要知道您要把房子給這個嫁出去的外人，我們也不至於……”
“秋黎！”眼看著鐘秋黎要說出來難聽的話了，葉霖打斷她，又看著葉正修說：“爸，您要把房子給誰確實是您的自由，但不和我們商量一下就給，確實不太厚道。我這幾年為了照顧您，放棄了很多外面的機會，最近生意也做得不大好，一直虧著，都沒和您說。”
“虧錢了？”葉正修皺眉道，“什麽時候的事。”
“年前。”葉霖說，“想著快過年了，別影響您心情。”
“所以就挑大年初一說啊。”唐楓在旁邊沒忍住說了句。
葉霖平時總一副和事佬的姿態，有利害沖突的時候永遠是鐘秋黎在前面沖鋒陷陣，他很少露出什麽破防不悅的姿態，看著也總是和和氣氣的，這回卻破天荒變了臉色，沖著唐楓說：“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麽嘴！”
唐楓聳了聳肩，“我就是當初不想插嘴，才讓誤會持續了這麽久。”
“什麽誤會？”葉正修看過來。
唐楓回頭看了葉茵一眼，說：“幾年前我們家破產，我媽去找外公您借錢，舅舅說您不想見她，是這樣嗎？”
葉正修聽著聽著眉頭皺成一道深邃溝壑，“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葉霖視線飄到了一邊，支支吾吾，“當時，當時我想您手裏也沒那麽多錢，也幫不上什麽，您又身體不好，怕影響您心情，就……”
“就假傳聖旨是吧？”唐楓接話。
她是後來偷偷和葉正修聯系的時候旁敲側擊打聽推測出來的，但當時葉茵已經朝葉家撂了狠話說不靠他們，帶著唐楓和唐述禮直接搬了家，唐楓沒找到時機說，再後來日子也慢慢進入了正軌，就讓這事一直瞞到了現在。
葉霖：“你這——”
“夠了！”葉正修龐然大怒，氣得手都在發抖，“我怎麽就，怎麽就……”
他又看向葉茵，心疼地嘴發抖，“小茵……”
葉茵也是後知後覺有這麽個故事，看著葉正修動怒的樣子，她更於心不忍，抿著嘴搖了搖頭，意思是她沒事，這麽多年也挺好的。
“呵。”一聲不和諧的呵笑聲再次打斷，鐘秋黎陰陽怪氣的語氣道：“我說怎麽今年突然回來過年了呢，合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這麽多年沒盡過孝，也不知道怎麽好意思收下錢的。”
“你給我閉嘴！”葉正修吼道。
葉茵拿著房產證低頭若有所思，再擡起頭來平靜地看著鐘秋黎，然後說：“我好意思啊，我爸疼我送給我房子，我不收下才是不孝。倒是你，大嫂，到底誰是這個家的外人啊，你總拿我嫁出去了說事，但是你嫁進來這麽多年，就不姓鐘了嗎？別把女人做成這樣。”
她收起了房產證，鄭重其事和葉正修鞠了個躬，“謝謝爸！”
晌午他們沒留在葉家吃飯，葉茵帶著唐楓走出了大門，她把房產證放在了唐楓手裏，“掂一下，沈不沈？”
唐楓拿過來，掂了下，搖頭，“不沈。”
葉茵扯起嘴角笑了下，“雖然還沒走流程，但算下來我們家現在沒債務了。”
唐楓擡頭看著葉茵，她不知道葉茵為什麽和她說這話，就像她對於葉茵竟然真的收下了房子這事一樣費解。
當初葉茵放的狠話很絕，她說這輩子就是要飯，都不會再要葉家的一分錢。
是什麽讓她變化這麽大了。
葉茵擡起手，把唐楓額前的劉海向後攏了下，很難得的，露出個慈母的眼神。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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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楓第一次恨時間流速太快。
她以前覺得吧, 時間時間快走吧，最好加速進程，讓她馬上就賺夠錢帶著家裏人住進大房子，過上好日子。
現在又開始祈禱, 時間時間慢些吧, 她想和李恪再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她沒那麽貪心去奢求一輩子的事, 但要是能更久一些就更好了。
可總是要告別的, 雖然房間裏有春晚分散註意，但她也不能出來太久。
腦袋在李恪胸前蹭了蹭，她起身，額前的劉海蜷成兩個彎兒, 李恪看見給她撥開了。酒店門前的光線真的差，她只看到他瞳孔裏的光露出來, 他在笑, 所以眼白也看不到多少, 瞳孔黑漆漆的發亮。
“你一會兒怎麽辦，現在再回邯市要半夜才能到了。”唐楓看著他。
他又笑了下，眼睛幾乎瞇起來, 黑色的光消失了又出現, 他說：“不回去了，在附近找個酒店住。”
安和酒店早已滿了, 這事問都不用問。
“年夜飯呢？你不和家裏人一起吃嗎？”
“我媽在國外。”李恪說。
李希阿姨又去國外出差了, 唐楓想，小時候就經常這樣，每到過年前後李希總是很忙, 到各個國家的秀場和展會出差，有時候會把李恪帶著，實在忙的時候就把李恪送到唐楓家。
李恪總是不情願的，他說自己一個人過年沒什麽關系，但唐楓會直接把他拉進門，說哪有人一個人過年的！來我家吃餃子！
唐楓很多年關於除夕和新年的回憶都有李恪的參與，他們一起包餃子，看春晚，吃年夜飯，李恪總能吃到餃子裏藏著的“寶藏”，唐楓會賴著他把“寶藏”給她，美其名曰“共享福氣”。
風吹著她的劉海掃在她的額前，李恪給她緊了緊風衣，唐楓忽然擡眼說：“你等我一下！”
然後撒腿跑開，邊跑邊回頭：“等我啊！馬上回來！”
現在離開知道告訴他了，李恪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抿了下，又輕舒了口氣。
唐楓跑到樓上房間，裏面正播到小品的結局，一個寸頭男人端著個盆，說“都別走，大家一起包餃砸！”
趁著眾人看得專心，唐楓坐到座位上，轉著餐桌轉盤把餃子轉到自己這邊，然後拿著和服務員要的一次性餐盒開始打包。
剛打包了三個，葉茵視線落過來，“這是幹嘛。”
“剛才在樓下遇到了流浪狗，很可憐的，拿去餵它。”
葉茵疑惑：“樓下？你剛才不是上廁所去了？”
“吃太多去轉一圈嘛。”
“才吃了多少，還沒你平時吃的一半多。”葉茵嗔了她一下。
打包完畢，唐楓把打包盒嚴嚴實實蓋好捂在懷裏，起身沖葉茵做了個鬼臉，又跑出房間。
下個節目是個大型歌舞，葉茵看著看著，心裏就越覺得剛才奇怪，莫名其妙地，怎麽就要出去餵狗了。
“我出去轉一圈兒。”葉茵和其他人說。
看葉茵起身，唐述禮就要跟著，“我跟你一起。”
葉茵攔著他，“別，你在這陪爸。”
唐述禮朝葉正修看了一眼，後者沒看他，但難得的，今晚葉正修一句話也沒罵他，也算是借了過年的光了。
等葉茵走了，他拿起酒杯走到葉正修旁邊坐下，“爸，敬您一杯。”
唐楓回來的速度很快，跑得氣喘籲籲的，李恪本來兩條腿交叉著站在車前面，看著她跑過來，他把手從兜裏拿出，向她走了幾步。
唐楓停下來，大口喘著粗氣，手還放在風衣裏擋著，神秘兮兮沖李恪揚眉，“猜我給你帶了什麽？”
“餃子？”
咧起來的嘴立馬垮下來，唐楓哼了聲，“……你就不能假裝沒猜到嗎？”
李恪揉了揉她的腦袋，“傻不傻。”
唐楓撇了撇嘴，把餃子從懷裏掏出來，打開蓋子，裏面還冒著熱騰騰的白氣，“今晚的大獎還沒開出來，我猜就在這十個餃子裏，你賭不賭？”
“不賭。”李恪說。
“你賭！”
李恪看著她，輕笑一聲，“賭什麽？”
“嗯……”唐楓其實也沒想好，她仰頭“嗯”了半天，才說：“賭你的新歌會得幾個大獎，吃出幾個就幾個。據說一共包了六個‘寶藏’在裏面，會不會獎都不夠你拿的啊！”唐楓說著說著給自己說樂起來。
“那要是一個都沒吃出來呢。”
“那就說明你要爆到國外拿獎了！”
她一本正經地嘖聲，“厲害啊李恪。”
李恪被她的模樣逗笑了，“還有你這種規則。”
“那是！畢竟是我帶下來的餃子，來吃吧——等等，”唐楓忽然停下來，“我忘了拿筷子了。”
李恪有不算嚴重的輕度潔癖，但就算不是潔癖，也很少有人能忍受用手拿餃子吧。
她又要轉身跑，“我上去給你拿筷子！”
手被李恪一下子拉住了，他說：“我車上有筷子。別跑來跑去了，讓我再多看看你。”
唐楓順著他手的力道走回來，慢慢仰起頭看著李恪。
他俯身下來，隔著口罩在她唇前落下一個吻，心臟在漆黑的夜裏跳動得猛烈，臉頰的潮紅快要溢出皮膚，她又鉆進他懷裏，不知餮足地汲取他身上的熱量。
等到不得不回去了，她才慢慢離開，小聲說：“我走啦，餃子可能涼了，你帶回酒店讓人家加加熱。”
李恪點頭，朝她揮了揮手。
唐楓的身影消失在酒店大門，李恪拿著餐盒進了車，沒開走，就這麽看著酒店的方向。
他打開餐盒，用紙巾擦了擦手，拿起一個放進嘴裏。酒店外墻的觀光電梯亮了起來，一個清瘦雀躍的身影走進去，電梯緩緩上行。
一層，又一層，一共上了六層，他吃完了所有的餃子，沒吃出“寶藏”，但蝦仁玉米餡的餃子很好吃。
吃到最後一個的時候，李恪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眼屏幕，接通。
“見到了？”李希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嗯。”
“見到了就好。小楓還好吧？”
“還不錯。”李恪說。
李希語氣裏帶著柔和和松弛，“明年的年夜飯，我能和小楓一起吃嗎？”
“能。”
“你這小子，多說兩個字能累死你嗎？”李希就算是罵他，語調也是輕輕的，“你呢？晚飯怎麽吃？沒吃上餃子吧，要不給你留點等你明天回來吃？”
“吃上了。”李恪說，“小楓帶下來的。”
李希聲音停了下，然後“嘁”地笑了一聲，“算你這趟沒白跑。”
李恪把空的餐盒重新蓋上，沒扔掉，而是放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然後註視著這個方向看了幾秒。
“代我和叔叔問候新年好。”
“也代我……”李希說到一半，停下來，“算了，估計你也帶不了，等我見到自己說吧。掛了，我要看春晚了。”
電話另一端傳來忙音，幾秒後屏幕熄滅，遠處的廣場忽然迸起了煙花。
唐楓透過洗手間的窗戶看到了外面的煙花，層層簇簇，每次騰空炸開都是不一樣的形狀，她對著窗戶拍了一張照片，給李恪發過去。
“你走遠了嗎？這裏放煙花了哎，好奇怪，還沒到0點呢。”
她以為李恪在開車，卻沒想到李恪很快給她回覆了。
“大概是覺得，想看不一定要等到0點。”
想看不一定要等到0點……什麽意思。唐楓拿著手機陷入思考，她沒敢回過去問他，怕李恪又要在開車途中回覆她，不安全。
正思索著，唐楓推開洗手間的門，門外正對著的地方，葉茵靠著墻看著她。
“李恪？”葉茵挑挑眉，“說清楚。”
唐楓：“……”
洗手間到房間的幾十米路，走走停停地，唐楓長話短說和葉茵坦白了一切，包括她假扮“唐嬌嬌”的事。
這事沒法瞞，因為葉茵知道李恪在追求“唐嬌嬌”，怎麽能又同時和唐楓戀愛呢。
剛一說完，葉茵就停下腳步盯著唐楓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給唐楓看毛了。
“怎麽了……我當時確實是情急之下的餿主意，我也沒想到李恪會信了，更沒想到後來會發生這麽多事……騎虎難下的當事人現在也很後悔。”
葉茵又盯了唐楓片刻，而後搖搖頭，“傻子。”
“……幹嘛罵我。”
葉茵嘆了口氣，又說：“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李恪坦白。”
“一定要坦白嗎？”唐楓為難道，“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用唐嬌嬌這個身份和李恪見面，我反而輕松一些。”
“那你就打算當一輩子唐嬌嬌？”
“……有一輩子這麽長嗎？我還沒想過這麽久。”
葉茵看著她這個女兒，無語又嘆了口氣，“你沒想這麽久，難道想談個幾個月就跑？”
唐楓低下頭，看向一邊不說話。
葉茵說：“向愛自己的人坦白脆弱沒什麽大不了的，你比我了解李恪，也應該知道他在意的是什麽，別拖太久了。”
……
除夕在窗外不停地煙花中度了過去，新年的第一天，唐楓醒來，發現自己的賬上又多了八萬八千八百八十八塊錢，轉賬的是李恪經紀公司的賬戶，也是一直以來給唐楓發工資的賬戶。
唐楓給李恪發了幾個問號過去。
李恪回：年終獎。
唐楓：什麽單位年終獎比工資還多啊！我不會是被包養了吧！
李恪：那你也太低估你自己了。
唐楓發了個咬小狗耳朵的表情包。
唐楓：新年紅包不是早就給我了麽。
唐楓知道李恪是覺得她不會真的去兌換，而且支票是有時效的，不存在現在不兌換，等到某天需要應急的時候再去這個說法。
她也知道李恪是在變著法的給她錢，但即使是女朋友，她也無法心安理得接受李恪一次性轉來的這麽多錢。
幾秒鐘後，手機響起信息通知音。
李恪：有錢，發兩個。
唐楓看著這五個大字，楞怔了許久，然後笑了出來。
她一字一字地戳著鍵盤，回覆。
唐楓：謝謝老板！新的一年也要繼續這麽有錢哦！
李恪：當然。
在酒店吃了早餐，唐楓和葉茵唐述禮一起去外公家拜年，進了門唐楓就迎著給外公跑過去，說了句“外公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然後手心向上，外公樂呵呵給了她一個大紅包，沈甸甸的，唐楓也美滋滋收下了，抱著外公說外公真好！
葉茵在旁邊看著，沒阻止唐楓拿紅包，耽擱了好幾年的天倫之樂，她不會在這時候打擾老爺子的愉快。
和唐楓聊了幾句，葉正修轉向葉茵，從懷裏又拿出個紅色的本出來，葉茵驚訝：“我也有紅包？”
“以前什麽時候少了你的。”
葉正修說這話，隱隱有幾分嗔怪的意思，要不是葉茵脾氣硬，中間這幾年他也都會像疼小孩似的疼她。
葉茵晃了下腦袋，剛要接過來，就看到葉正修遞過來的“紅包”似乎不大一樣。
“……房產證？”
葉茵疑惑開口，旁邊的唐述禮和唐楓也看過來。
“等過幾天那邊上了班，給你過戶。”葉正修說。
“不是……”葉茵拿著房產證翻了下，正是葉家的老宅子，一個三環內的小別墅，估值八百萬左右。
“怎麽，突然？”她驚訝得有些語無倫次。
“我年紀大了，留這些沒用。”葉正修看著葉茵，他最疼的小女兒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長出了幾根白頭發，他恍惚還以為她仍然是那個任性和他鬧脾氣的小女孩。
“你過好點，我也放心。”葉正修說。
葉茵捏著房產證的邊緣，眼圈倏地就紅了，她咬著嘴唇，沒說出話來。
“什麽意思啊？”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鐘秋黎和葉霖出現在門口，看著葉茵手裏的房產證，“爸，你這是要幹嘛？”
葉霖皺著眉頭，“爸，你怎麽沒和我商量一下。”
“我自己的房子，用得著和你們商量？”葉正修正色道，“我想給誰就給誰。”
“您現在說想給誰就給誰？”鐘秋黎走過來，“過去二十年我們照顧您的時候，您怎麽不說了？要知道您要把房子給這個嫁出去的外人，我們也不至於……”
“秋黎！”眼看著鐘秋黎要說出來難聽的話了，葉霖打斷她，又看著葉正修說：“爸，您要把房子給誰確實是您的自由，但不和我們商量一下就給，確實不太厚道。我這幾年為了照顧您，放棄了很多外面的機會，最近生意也做得不大好，一直虧著，都沒和您說。”
“虧錢了？”葉正修皺眉道，“什麽時候的事。”
“年前。”葉霖說，“想著快過年了，別影響您心情。”
“所以就挑大年初一說啊。”唐楓在旁邊沒忍住說了句。
葉霖平時總一副和事佬的姿態，有利害沖突的時候永遠是鐘秋黎在前面沖鋒陷陣，他很少露出什麽破防不悅的姿態，看著也總是和和氣氣的，這回卻破天荒變了臉色，沖著唐楓說：“大人說話小孩插什麽嘴！”
唐楓聳了聳肩，“我就是當初不想插嘴，才讓誤會持續了這麽久。”
“什麽誤會？”葉正修看過來。
唐楓回頭看了葉茵一眼，說：“幾年前我們家破產，我媽去找外公您借錢，舅舅說您不想見她，是這樣嗎？”
葉正修聽著聽著眉頭皺成一道深邃溝壑，“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葉霖視線飄到了一邊，支支吾吾，“當時，當時我想您手裏也沒那麽多錢，也幫不上什麽，您又身體不好，怕影響您心情，就……”
“就假傳聖旨是吧？”唐楓接話。
她是後來偷偷和葉正修聯系的時候旁敲側擊打聽推測出來的，但當時葉茵已經朝葉家撂了狠話說不靠他們，帶著唐楓和唐述禮直接搬了家，唐楓沒找到時機說，再後來日子也慢慢進入了正軌，就讓這事一直瞞到了現在。
葉霖：“你這——”
“夠了！”葉正修龐然大怒，氣得手都在發抖，“我怎麽就，怎麽就……”
他又看向葉茵，心疼地嘴發抖，“小茵……”
葉茵也是後知後覺有這麽個故事，看著葉正修動怒的樣子，她更於心不忍，抿著嘴搖了搖頭，意思是她沒事，這麽多年也挺好的。
“呵。”一聲不和諧的呵笑聲再次打斷，鐘秋黎陰陽怪氣的語氣道：“我說怎麽今年突然回來過年了呢，合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這麽多年沒盡過孝，也不知道怎麽好意思收下錢的。”
“你給我閉嘴！”葉正修吼道。
葉茵拿著房產證低頭若有所思，再擡起頭來平靜地看著鐘秋黎，然後說：“我好意思啊，我爸疼我送給我房子，我不收下才是不孝。倒是你，大嫂，到底誰是這個家的外人啊，你總拿我嫁出去了說事，但是你嫁進來這麽多年，就不姓鐘了嗎？別把女人做成這樣。”
她收起了房產證，鄭重其事和葉正修鞠了個躬，“謝謝爸！”
晌午他們沒留在葉家吃飯，葉茵帶著唐楓走出了大門，她把房產證放在了唐楓手裏，“掂一下，沈不沈？”
唐楓拿過來，掂了下，搖頭，“不沈。”
葉茵扯起嘴角笑了下，“雖然還沒走流程，但算下來我們家現在沒債務了。”
唐楓擡頭看著葉茵，她不知道葉茵為什麽和她說這話，就像她對於葉茵竟然真的收下了房子這事一樣費解。
當初葉茵放的狠話很絕，她說這輩子就是要飯，都不會再要葉家的一分錢。
是什麽讓她變化這麽大了。
葉茵擡起手，把唐楓額前的劉海向後攏了下，很難得的，露出個慈母的眼神。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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