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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黃泉之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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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黃泉之下(11)

饒是如今的嚴海青,大半夜的被別人鉆進房間裏,也會覺得嚇人。老年人經不起嚇,但好在嚴海青就算年紀大了心理素質也還挺過硬的。他就是有點不淡定地問:“你來做什麽?”

“所以我就是來問你,你想出去嗎?”尚時黎問他。

又是這個問題,嚴海青心想,不是都說過一遍了嗎。不知怎麽的,提起這個話題嚴海青就有些不耐煩,於是他語氣也變得不好了起來:“我都說了,我沒辦法出去的。何況小嚴也說了,外面在下暴風雪……”

“我不是指屋子外面。”尚時黎突然打斷嚴海青的話,“我是指,你想不想從這片山裏出去?”

嚴海青一怔,他更沒辦法理解尚時黎為什麽要這樣說了:“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我不信嚴先生的那套說辭能套用在你身上。”尚時黎說,“縱使,你為你們的職業自豪。但是你真的心甘情願在這裏蹉跎一輩子,就算是退休了也沒想過離開?”

嚴海青張張嘴,最後沒說話。他沒辦法反駁尚時黎的話。

他思索了一會兒,臉上的皺紋都皺在了一起,過了半晌,他才嘆口氣,道:“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吧。”

“很久以前,有那麽一個小孩兒,他也是守山人家族出來的孩子。他的父親從小就將他往守山人的方向培養訓練。但孩子不肯認命與一輩子被困在這座山裏,於是經常向父親提出想要去外面看看。”

“父親表示,他們這一類人必須要履行自己的職責。所以在履行完守山人的職責後,他完全可以去追尋自己的人生。而那時候小孩兒還太小,還不到小孩兒來履行職責的時候。所以小孩兒需要先學會活下去的方法,無論在哪兒都要活下去的方法。”

“小孩兒聽從了父親的話,開始夜以繼日地訓練。他就想著有一天接過父親的衣缽,完成自己的使命,他就可以離開去外面看看了。”

但是他沒想過這一天來的那麽快。

那一天也是一個暴風雪的雪夜,父親接到通知,有一隊游客在山裏遇難了,他們守山人全部都要出動就搜救這一隊游客。

然後父親去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小孩兒過早地接過了父親的衣缽。

剛開始還覺得非常辛苦,但是因為他父親從小就對他進行了嚴格的訓練,所以小孩兒無論如何也撐得下來。

不過現在的他不能稱之為小孩兒了,他長成了少年的模樣。

真正踏入這行之後,少年越發對這個職業有了更多的理解。他明白這是個必須有,也必須進行下去的職業,因為這裏需要他們。他理解了為什麽他們家族世代都留在山裏的原因了。

他想起了,他父親支持他離開這裏的那些話。他突然又想,這是不是也是父親也一直在想的事情。

但是父親還沒回來。

那個暴風雪的夜晚,父親說過他一定會回來,少年和母親等了他一整晚,但是父親卻一直沒回來。

他永遠留在了這座山裏。

得到噩耗的那天,媽媽哭的很傷心。他的母親是個有點迷信的人,她說一定是父親一直想要離開這裏,才會被山神大人永遠留在了山裏。母親搖晃著嚴海青那還不怎麽寬闊的肩膀,懇求他不要再想從山裏出去的事了。

從那以後,每次他一有點想出去的想法,就會想起被永遠困在山裏了的父親。

他或許明白母親迷信的擔憂不過是空穴來風,但不得不承認,他的確因此有了心理陰影。

尚時黎拖著腮幫子,安靜地聽完了這個故事。他特意等嚴海青緩了緩,才繼續道:“那你們後來有找到你的父親嗎?”

嚴海青一怔,道:“沒有,據父親的朋友們說,父親的屍身好像隨著風雪消失了,到現在也沒有找到。”

“那我們去找找吧。”尚時黎說,“既然沒找到你父親的屍身,他們也不能如此下定論啊。啊,不過你現在這個年紀,你父親那一輩的人可能……但是至少會留下些什麽東西吧。”

“怎麽可能會留下?已經過了這麽多年,而且還是在風雪之中,就算有什麽,短短一晚上就該消失了,哪裏還會留存那麽多年?”嚴海青理所當然地搖搖頭,這個提議實在是太荒謬了。

尚時黎當然也知道這個提議十分荒謬,但是這是在這裏是個普通世界的情況下。

這裏是嚴海青的幻境,既然是用來迷惑人心的幻境,一定會有能破局的地方。從目前的信息整理來看,嚴海青的心結和他的父親有很大關系,所以從這裏作為切入點出手,應該能發現一些東西。

“明天雪停了,你要和我們一起出去嗎?”尚時黎再次向他發起了邀請,說著還在他坐在搖椅上的腿上看了一圈,“還是說你已經不能走路了?”

嚴海青定定地看著他,沒說話。尚時黎也沒等他回答,直接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嚴先生起來,發現外面的風雪已經停了。皚皚白雪在外面覆蓋了厚厚的一層,嚴先生開門的時候,就發現這雪已經積了有門三分之一那麽高,無奈他只好開始鏟門前的雪。

尚時黎他們起床之後,就在門外找到了嚴先生。嚴先生見他們來了,就招呼道:“你們來了,快!來幫我一起鏟雪,一會兒我就送你們出山。”

“他使喚人倒是使喚的順手。”安瑾嘟囔道。

莫良勸道:“沒辦法,人家一會兒還要送我們出去,總不能讓人家自己幹活吧?”

“你傻啊!難道你還真打算就這麽離開不成?”安瑾笑罵一聲。

“當然不是了……但是在他的眼中就是這樣的啊。”莫良小聲為自己辯解。

“你們兩個別鬧了快來幫忙。”說著,寧渡鶴就分別在安瑾和莫良手裏塞了一把鏟子,自己也提著鏟子去幫忙了。

等到大家差不多鏟完雪,嚴先生又招待大家用了一頓早餐,就表示是時候該帶他們離開了。然而等到他們即將出門時,卻看到嚴海青的房門被打開了。全副武裝的嚴海青從裏面走出來,儼然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嚴先生很詫異:“爺爺,您這是要去哪兒?”

“他們由我來送,你繼續忙你的事去吧。”嚴海青說。

嚴先生想都不想,立刻否認:“爺爺,您開什麽玩笑呢?您現在這身子骨,我怎麽好放您一個人出去?再說,昨夜剛下完暴雪,現在外面的情況我不說您也應該很清楚,您這樣出去也太危險了。”

“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嚴海青毋庸置疑地道,“只是送人下山而已,今天雪剛聽,你作為守山人應該有很多事要去做吧?我也正好活動活動筋骨,你就別管了。”

嚴先生猶豫再三,他的確今天非常忙,他又看看他爺爺的狀態,雖然他年紀上去了,但實際上還是比普通老年人要硬朗的多,也就是平時一直坐著不動,讓爺爺出去散散心也好。

“那好吧,只是您下去之後就一直在山下的驛站待著吧,等我忙完了去接您。”他轉頭又對尚時黎他們道,“下山的路上麻煩照顧好我爺爺。”

“放心吧。”尚時黎一口答應,“保證他毫發無損。”

不過能不能回來就不保證了。尚時黎暗道,只要能解除幻境,他們肯定是不會再回來這裏了。

嚴先生先一步離開了小屋,幾個人收拾了一番才準備出門。出門之前,尚時黎跑到嚴海青身邊,戲謔地道:“我們這趟當然不是去下山的路,對嗎?”

“只是為了讓你收起那無端的幻象罷了。”嚴海青說。

當然,還有為他多年的心結找到一個突破口,如果能找到的話。

出了門之後,尚時黎就問他:“接下來我們去哪兒?”

嚴海青也挺無語的:“你邀請我出來,你還要問我去哪裏嗎?”

尚時黎理直氣壯地道:“我對這裏肯定沒有你熟悉,而且你父親的事,你肯定也有一些線索的吧?”

嚴海青冷哼一聲,年老的他比起以前居然話還要多一點。他看向某個方向,這邊本來該有一條路的,但是現在也被雪覆蓋上了。這條路,是通往某條山谷的,那真的是非常普通的一條山谷,去哪裏的路不是很長也不是很短,雖然有點深,但是周圍的路都很憑證,只要小心一點不掉下去就萬事順意。

但是風雪會改變很多東西,比如對山谷深度的目測,周圍路況的安逸度,還有其他的什麽。總之因為各種原因,父親就死在了那裏——這是嚴海青從父親的朋友那裏聽到的,因為當晚父親就是去支援的那裏。

“小子,把行囊背上。”嚴海青將收拾好的行囊踢給尚時黎,那行囊還挺大的,足有半個尚時黎那麽高。寧渡鶴一看這大小就“嘖”了一聲:“你到底在這裏塞了什麽啊,你這老頭不會是故意刁難人吧?”

“我可沒有那麽惡劣。”嚴海青說,“這些都是必需品,你們不會指望我一個老家夥來背吧?”

尚時黎倒是很利索地背了起來:“沒事啦,不是很沈。”

既然尚時黎都那麽說了,寧渡鶴只好作罷。

“好了。”嚴海青擡手,指向通往那條山谷的雪路,“接下來,你們可要保重我這個老頭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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