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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梅開二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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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梅開二度

“我只是覺得,我不應該活。”

這是什麽意思,寧渡鶴本以為尚時黎會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即使他並不想說,但等他願意說了合該是一個明確的答案。

可這算什麽?

但之後無論寧渡鶴怎麽問他,尚時黎都不肯說更多。後來寧渡鶴就意識到,這理由也許和尚時黎失去的記憶有關。但那時候尚時黎還那麽小,到底是怎樣糟糕的記憶才能如此影響尚時黎。

而且寧渡鶴潛意識覺得尚時黎應當是不想死的,否則為什麽每次他也不抗拒寧渡鶴的救援行為。無論如何,寧渡鶴絕不會讓他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了。

尚時黎似乎對自殺這件事有莫名的執念。他只會選擇跳樓這一種方式,每次自殺一定會盛裝出席——這所謂的盛裝指的是各種死人的衣服,什麽僵屍啊吸血鬼啊厲鬼啊,總之一定要弄全套。

尚時黎似乎很喜歡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跳樓,但是他不會選擇能誤傷到別人的地方,只是會讓大家能看到他,通常情況下是剛剛建好的新樓,周圍的圍欄都還沒來得及拆。誰也不知道尚時黎是怎麽進去的,記得尚時黎第一次做這種事的時候那棟樓的地產主氣的暴跳如雷,這要是建成第一天就鬧出命案那還得了?

但是因為寧渡鶴,尚時黎一次都沒出事過,不僅如此,次數多了還讓普通老百姓們註意到這個有著跳樓自殺癖的人,因為不會真正出事,他們就開始拿尚時黎來看戲,甚至可以拿來做茶餘飯後的談資。

互聯網的威力是無窮的,後來網民們甚至扒出了尚時黎和寧渡鶴的一些基本信息。他們一看:謔!這倆人長得很帥啊!久而久之他倆居然也算得上網紅了。

但是後來,大家就發現,尚時黎也不是什麽新樓都往下跳的。

之前A市裏也有過幾棟新樓,很多人得到新樓建成的消息就特地趕過來等著,就等著尚時黎過來跳。結果他們等了好幾天也沒見人來。他們原本還以為尚時黎這心理疾病終於治好了呢,結果沒過多久,那些樓要麽因為豆腐渣工程出安全事故了,要麽就不知怎的就出了各種犯罪案件了,要多衰有多衰。再回頭看看被尚時黎跳過的樓,一個個事業蒸蒸日上,簡直好的不能再好。

久而久之大家就達成了這麽一個認知——如果有新樓建成了,尚時黎也準時過來跳了,那這絕對是個好建築!反之如果尚時黎沒來,那這樓多半有問題,肯定是要出事的。

於是到後來,地產主們如果有新樓建成,不但不會攔著尚時黎,可能還得敞開了大門請他進去。知道這件事後寧渡鶴差點吐血三升,恨不得幹脆和尚時黎一起走了算了。

車一路開回寧家。

今年寧渡鶴已經22,尚時黎不知道有多大,但大概是和寧渡鶴差不多的。兩人現在正在上大四,但大四大家大多出去實習了,寧渡鶴就一直在自家企業的某個公司裏練手,尚時黎也會幫他,所以時間還比較清閑。

一路上兩人都沒再說話,寧渡鶴一直板著一張臉,尚時黎也不敢這時候去觸他的眉頭。

直到等到了地方,車停了,尚時黎才聽到身側傳來一聲喟嘆,接著他就被寧渡鶴一把擁入懷中。

“時黎啊……”

他終究舍不得對尚時黎發脾氣的。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每次尚時黎自殺失敗後,他總會消停一陣子。寧渡鶴又能安心一陣子了。

回了家之後,兩人就一直在各自房中休息。為尚時黎擔心的那顆心這會兒終於得到放松,寧渡鶴終於得到了一時半刻的安逸。

這份安逸一直持續到午餐時間,阿姨已經做好的美味的飯食,傭人就來叫寧渡鶴用餐了。今天寧渡鶴的父母都在公司裏忙碌,兄長也去忙自己的事業了,所以只有寧渡鶴和尚時黎兩個人在家中用午餐——事實上大多數情況下都是這樣的。

但是當寧渡鶴準備從二樓下來前,他見尚時黎的房門還緊閉著,就順口問了句尚時黎已經下去了嗎?

“不,少爺,我們剛剛去敲了尚少爺的門,但尚少爺沒有回應,於是我們就覺得尚少爺可能還在休息。”

寧渡鶴想著,午餐還是要按時吃的好,待會兒涼了可就不好了,於是決定親自去叫尚時黎起來。但是他敲了好半天門尚時黎都沒有回應,他越發覺得不對勁,一種不好的預感頓時湧上他的心頭,於是他再不顧禮儀教養,直接推開了尚時黎的房門——

屋內空無一人。

床鋪是整整齊齊地鋪著的,壓根沒有使用過的痕跡。屋內的桌椅也沒有任何挪動的痕跡,只有窗戶是大敞開的。寧渡鶴不死心地往窗臺看了一眼,結果就發現窗臺上有半個淺淺的腳印。

寧渡鶴:“……”

A市的某棟樓之上。

這棟樓建成已經有一些年份了,他就是一棟很普通的商業大廈,客流量並不大,這個時間樓前的人更是幾乎沒有,但這棟樓就貴在它很高,從上面掉下來絕對能摔個粉身碎骨。

尚時黎回了寧家之後就被寧渡鶴盯著把衣服換成了一身常服,那套僵屍裝已經被寧渡鶴塞進碎布機了——他之前的幾套衣服也都是如此下場,即使他還能搞來一模一樣的衣服,但寧渡鶴從未間斷過這種行為——好像毀了他的衣服就能抹消他自殺的念頭似的。

於是此刻尚時黎就穿著一身常服,站在人流量並沒有那麽大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稀少的高樓邊緣。他沒有再挑,只求這次能成功達成心願,他有預感,他今天必須盡快結束自己的生命,否則可能會有很不好的後果。

寧渡鶴……在跳下去之前,尚時黎卻想到這個人。鶴鶴現在應該正是放松警惕的時候,他應當不會註意到自己才對。那麽這次應該是真的再見了。

他心裏其實是有點不舍寧渡鶴的,同樣他也覺得很抱歉,這幾年給他添了那麽多麻煩,他也不能回報些什麽。

可惜他真的不能活。

尚時黎嘆了口氣,心說算了,若有來世再好好的報答寧渡鶴吧。罷了,他非常果決地向前傾身。

然而就在這一剎那,身後通往樓頂的天臺門突然傳來門打開的吱呀聲。在尚時黎的身體徹底倒下去之前,他回過頭看了一眼,結果就看到急的衣衫淩亂、滿臉驚恐的寧渡鶴。

他倏地瞪大了眼睛。

“尚時黎!!!”

只聽自己上方傳來一聲吼,尚時黎的表情還有點懵,他怎麽也沒想到寧渡鶴這麽快就找來了。然而下一刻,他又看到樓頂處又一身影撲了出來。尚時黎嚇得仰面看向那人,他從沒有在跳樓的時候覺得恐慌過,這會兒卻是實打實的覺得害怕。

寧渡鶴居然也跳下來了!

傻子,笨蛋,你跳下來有什麽用啊!尚時黎現在只想破口大罵,但現在這個情形好像做什麽都沒用了。

別啊。

不要因為我這種人……

突然,極速下墜中的兩人正下方突然出現一個黑洞,那黑洞產生了極大的吸力,硬生生加快了兩人下墜的速度,還不待兩人反應,他們的身影就先後被黑洞所吞沒。

黑洞也隨之消散。

寧渡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昏過去的。

他醒來的時候,意識才剛剛回神,最先恢覆的就是他的聽覺,他只聽到周圍一陣陣嘈雜的議論聲,甚至夾雜著一些驚恐的尖叫和啜泣。這些聲音吵得他直皺眉,最終他還是被吵得睜開眼睛。

結果他一睜眼,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尚時黎的臉。

尚時黎剛才好像在看其他地方,感覺到寧渡鶴這邊有什麽動靜才趕緊低下頭去看。寧渡鶴懵了半天才發現自己現在好像是枕在尚時黎的膝上的。

他嚇得趕緊坐了起來。動作幅度有些大還很猛,還好尚時黎反應快往後躲了一下,否則他倆八成要磕腦袋。

“你醒啦?”尚時黎道。

寧渡鶴又怔然半天,才突然又想起什麽,也不管這周圍的模樣,首先就回過神來去檢查尚時黎有沒有受傷——畢竟他倆可都從樓上跳下去了。等他確認尚時黎身上毫發無損之後才松了口氣,但一口氣還沒松完他就神色一凜,沈著臉教訓尚時黎:“你怎麽又去跳了!你就那麽想死嗎!”

“啊,先別在意那個了。”尚時黎的表情也有點難看,“因為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什麽叫已經來不及了?怎麽可能不在意啊!你到底知不知道……”

“砰——”一陣重物撞擊金屬的聲音在嘈雜的聲音中炸開,硬生生把所有聲音嚇得瞬間都噤了聲。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向門邊看去,結果門那邊又傳來一句惡狠狠的咒罵。

“都給老子安靜點!活的不耐煩了嗎!”

寧渡鶴這才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裏似乎是一間監獄房,四周的墻壁都是由潮濕的石塊堆砌成的,剛才寧渡鶴躺在上面半天,現在就覺得身上就有些別扭。裏面沒有燈,四周黑漆漆的,只有對面墻壁上正中間的一扇鐵門上有一扇小小的柵欄觀察窗口,微弱的光從欄桿的縫隙中穿過來,隱約能看到這監獄裏關了大約有幾十個人。

怎麽回事,他們怎麽會在這裏?他和尚時黎不是雙雙跳樓了嗎。

剛剛那句咒罵也是從門外傳來的。這會兒有個人就站在門外看著他們,寧渡鶴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從欄桿之間露出來的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起來呆板無神,但只要被那雙眼睛掃過一眼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打個寒顫。因為他看他們的眼神看起來就像是在看一個個死物一般,毫無波瀾。

但也總有些脾氣比較橫的,被那眼睛掃了一眼也不知道安分點,反而非常頭鐵地放狠話道:“餵!你誰啊!是你把我們關進來的嗎,我告訴你,你這種行為可是犯法的,我要告你!”

結果這人剛罵完,門外的人就直接把牢門給打開了。這舉動讓所有人都一怔,就連那位頭鐵人士都是一楞。然而下一秒,一個不知道什麽東西從門外向著那個人這邊砸了過來。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在去看那個人,他的脖子之上已經空無一物。

一把還帶著血液、腦髓和人體組織殘渣的流星錘就重重地砸在地上,將地面砸出一個坑的同時也在周圍人身上濺上了不少血液。大家看著碎落在地上的頭顱碎塊,登時就有十好幾個人嚇得失聲尖叫。

“都給老子閉嘴!”門外的人又喊道。

所有人都趕緊強行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讓自己發出聲音,驚恐的眼淚不停地在他們的眼眶中打轉,但他們連一點嗚咽都不敢從嗓子中漏出來,生怕自己會成為下一個被砸碎腦袋的人。

尚時黎這才看向門外的那個人。

那人應該是獄卒,全身套著一身堅硬的盔甲,滴水不露,只有一雙眼睛漏在頭盔外面。那人身形看起來很壯,而且那個人的身高居然和這監獄門差不多高——剛剛尚時黎目測了一下,這監獄門最起碼兩米五多,而這個獄卒比這門框還要高一點點,這已經完全脫離了正常人類的範疇。

見大家都安靜了,獄卒再次把門重重關上。

屋內的人這才敢開始小聲嗚咽,但這會兒誰也不敢發出稍微大一點的聲響,生怕那個獄卒又掉頭回來。那具被砸碎了頭的屍體周圍已經沒有人,這間監獄並不大,原本的空間本就很逼仄,但現在他們寧可擠在一塊兒也不願意靠近那裏。

寧渡鶴的表情也不大好看,他第一反應就是把尚時黎護在身後。這發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場夢一般不真實,但腥臭的血液又清楚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無論如何,不管他們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總之要先保障好自身安全,在想辦法逃出去。

然而就在寧渡鶴這麽想的時候,尚時黎突然擋開他的手臂,向那扇門那邊擠過去。大家還處在驚慌之中,這會兒見有人有所動作了就都下意識地往他那邊看去。尚時黎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到門邊,只見他一下子跳上去抓著欄桿扒在門上,然後笑著沖外面的獄卒喊:“餵!能放我出去跳個樓嗎!”

寧渡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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