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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二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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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二八

那日過後,也不知是偶然還是意外,他們見面的次數增多了,常常一同吃飯,儼然成了一副至交好友的模樣,無論是誰都對這交往的尺度很滿意,刻意忽略掉了那若有若無的粉紅氛圍。

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一晃而過。

“嗡嗡嗡——咻——砰——”

1月28夜晚,上海的高空駕起了數量轟炸機,隕星般的炸彈筆直垂落下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仿佛把空氣撕裂開來。

法租界的寧靜跟閘北、江灣等地區的炮火連天就像是兩個世界。

同胞受到侵害,林知讓身為紅黨、身為華國人的一份子,同時還是上海本土人員,豈能坐視不管,他帶著醫療箱和幾位同一個醫院的志願者,去閘北救援傷患。

平常大家可能都有些小吵小鬧,但一到民族存亡的重要時刻,大家都齊心協力,自發組織了志願者幫助傷亡的人員。

林知讓帶的紗布繃帶並不多,打電話給了家裏捐出了一批,解決了燃眉之急。

在救助傷患的時候,林知讓碰見了傅斯年,兩人都覺得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都為對方驕傲著。

到了天亮,林知讓身上的白大褂已經變得黢黑,整個人看著都很狼狽,但他的眼睛始終堅毅明亮。

‘007,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場戰爭要持續多久?’

腦海中的007沈默了一瞬,【你問的是這次還是正式發動的?】

林知讓聽懂了007的意思,忽然就覺得無比的悲傷難過,國家尚且沒有安定,又有外敵來犯,上位者屍位素餐,蛇鼠一窩,窮苦人家為五鬥米奔波,革命者自救被打成亂黨,如果國人萬眾一心,彈丸小國怎敢欺負到家門口來。

這是一場漫長且艱難的鬥爭。

“想什麽呢?”傅斯年不知道什麽時候找到了林知讓,朝他走來。

“在想,”林知讓擡頭望著冉冉升起的那一抹陽光,雙眸跳躍著金色,“光明的未來,道阻且長。”

傅斯年也是第一次經歷這麽大的場面,昨天晚上遭遇的種種讓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心中隱隱約約有一個想法。

天光將林知讓的側臉映得淡漠清晰,無邊生出一些寂寥,傅斯年悄悄握住了他的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回到醫院上班,由於昨天晚上的夜襲,醫院也忙了許多,大多都是接收受傷的軍人,醫護人員對霓虹人夜襲閘北的事激烈討論著。

“唉呀,拿看到了哇,那轟炸機嗚嗚的就在頭頂上飛,嚇人倒怪,唔家房子都炸垮了!”不是人在法租界上班家裏就住在法租界的,租界外的房子不貴房租也更便宜,比起在租界內,一個月能省起碼十幾個大洋。

“我知道,我一家在家睡的好好的,屋子突然塌了,飛機轟炸個不停,隔壁家的死了好幾個,我嚇得一大早領著男人孩子來租界開了間房,先住上幾天。”

“我們在租界都能聽到那些轟炸聲,還好我當初跟我男人攢了筆錢,不顧婆婆的反對在法租界買了房子,不然現在得受苦了,唉,也不知道這仗打到什麽時候。”

“有十九路軍,應該很快就能勝利吧……”

語氣中也是不太確定。

林知讓將這些都聽在耳中,倍感無力,明明都是一個國家的兒女,隔著一道門,門的這邊是酒池肉林,門的那邊是人間煉獄。

“林醫生,有人找你。”

林知讓剛從病房出來就聽到護士的聲音,看到站在不遠處優雅的女士面露驚喜,“媽,你怎麽來了?”

夏渡雲一眼就註意到兒子眼底的青黑,心疼得不行,“我來看你啊,看你這眼睛,一晚上沒休息吧,我讓吳媽燉了滋養的粥,你趕緊喝了。”

林知讓早上沒來的及吃早飯,倒是沒有拒絕,“我一會抽空喝。”

人就站在護士站邊上說話,旁邊的小護士聽到立馬說道:“林醫生,現在也沒什麽事你現在去吃吧,有事我喊你。”

林知讓嘗著滋補的粥,就看到他媽的眼神在辦公室瞟來瞟去,完了還不算,站在門口觀察那些護士。

林知讓嘴角抽了抽,“媽,你在做什麽?”

夏渡雲尷尬一笑,“我是你媽,難得來你上班的地方,不得認識下你的同事麽?”

“那你倒是去認識,光在門口做什麽?而且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盡盯著那些女護士跟女醫生。”他是她兒子,他還能不知道他媽在想什麽嗎。

夏渡雲也不否認,“阿讓啊,你都快三十了還沒個對象,媽急啊,你不喜歡那些世家千金,就連醫院也沒個喜歡的嗎?”

孫子孫女她都有,可她還是想抱一個跟小兒子長得像的孫子孫女來,哪有當媽的不惦記孩子成家的呢,拋開林太太這個身份,她就是一個普通的母親。

林知讓扶額,頭疼道:“媽,外面正在打仗呢,我哪有這個心思,雖然現在沒打進租界,可萬一有一天呢?戰爭一天沒結束,我們的命就懸在腦袋上,活著都是奢侈,還娶什麽妻生什麽子。”

外面傳來炮火聲和槍聲,仿佛在應和林知讓的話,夏渡雲也沒了聲音,許久才嘆氣道:“當初就該勸你別回來。”

林知讓理智說道:“國外也不是都那麽安全的,德國的事也不少。”

“當初你就該去漂亮國,反正咱們家有錢,你想去哪都行。”

“與其在外面茍活著,我寧願陪著家裏人——”林知讓沒說出那個字,“反正我們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媽,最近你也小心點,盡量別出門,出門也帶著人,還有嫂子妹妹姨娘那邊也是,我忙完這兩天就回家住。”

本來就亂,現在一打仗就更亂了,很多亡命之徒可不會講究那麽多,他們家又是上海有名的大戶,多少人想靠綁架他們林家人一夜暴富。

夏渡雲點了點頭,“媽知道,我出門帶著人呢,你自己也是,非常時期,出門帶著木倉。”

這就是身份的好處,普通人帶著木倉,被人查到還會被打成土匪紅黨,抓著審問一番,林家二少爺帶著木倉防身,那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誰讓林家每年納的稅都能供養一個軍隊的。

往糙裏說,就算查到他是紅黨,只要林家不倒,上面的人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傍晚下班,林知讓走到門口,看到門口的人,他快步走向前去。

“你怎麽來了?”

傅斯年:“我擔心你。”

自從在戰區看到林知讓的身影,他就很擔心,怕那炮彈不長眼,他會失去.......一個至交好友。

林知讓心中一動,“我沒事,倒是你,戰區那麽亂,你今天別去了。”

傅斯年:“那你會去嗎?”

林知讓沈默,他會去。

不論是作為一名光榮的GCD員,還是一個華國人。

拿起木倉,他能殺日寇,放下木倉,他能治病救人。

傅斯年:“所以我也會去,位卑未敢忘憂國,我是中國人。”

林知讓早就知道對方不會答應,就和他自己沒有聽家人的勸阻一般,他從包裏拿出一支木倉,遞給傅斯年,“拿著防身,會用嗎?”

“不會,不過我這也有一支,原是給你準備的,看來不需要了。”

兩人對視,驚訝於對方的默契,會心一笑。

林知讓將自己手上的那支跟對方的那支交換,“現在就好了,誰也不辜負誰的心意,你不會用,明日我帶你去軍工廠的靶場教你用木倉。”

林家也有靶場,不過他去軍工廠還有別的目的。

上海正在打仗,軍工廠這時候看守的嚴,門口有士兵把守著,外人不能隨意進出。

不過林知讓在軍工廠還是有點人脈的。

少年時他經常跟江承東去軍工廠,在那結識了好幾位老師,都是些物理數學方面的專家,那些工程師看中了他的天分,爭著搶著要給他當老師,所以自認為在上海還是有點人脈的。

林知讓不知道的是,那些人搶著認他當學生還有個原因。

林家家纏萬貫,有林二少爺這個學生在,他們軍工廠還能缺科研經費嗎,還能多一個天才學生,一石二鳥的事,何樂不為?

林知讓回國後來軍工廠拜訪過幾位老師,士兵記得林知讓這張臉,語氣倒是和善,“林二少,現在是戒嚴時期,外人不便進出,您還是請回吧。”

傅斯年都打算跟林知讓一起了離開了,就聽到林知讓淡定說道:“跟你們廠長說,我是來捐錢的。”

士兵聞言,面露欣喜,“二少請在門口稍等片刻,我這就去通傳。”

軍工廠的人一聽林家要給他們捐經費,片刻不敢耽誤,廠長親自出來恭恭敬敬的將人迎了進去。

“二少爺蒞臨,恕某有失遠迎。”

林知讓擺擺手,“劉叔,咱們都這麽熟了不必客氣,我們還是來商量下捐款事宜吧。”

劉廠長的老臉笑的像菊花一樣,“好好好,咱們國家就需要你們林家這樣的愛國志士的支持。”

林知讓捐了一大筆經費作為軍費,作為附加條件就是要從軍工廠這拿一小部分軍火,給自家保鏢配上,其次就是他們要在軍工廠的靶場練段時間的木倉。

捐錢還是為了拿到軍火,否則他完全可以讓讓林家養的那些人去教傅斯年。

傅斯年卻是看呆了林知讓這操作,哨聲在林知讓耳邊說道:“你這揮金如土的操作也太熟練了。”

他們傅家在上海也說的上名頭,可比起林家那就是默默無名,小巫見大巫,在林家面前傅家連略有薄產的話說出來都心虛,商行的每一筆大資金都是再三思量,哪裏能這麽揮霍。

林知讓無所謂道:“反正我家錢多,戰爭年代也不知道能活到哪天,錢能花出去總比花不出去好,而且這錢是捐給軍工廠,是給軍隊多一分保障,讓他們保護老百姓的,花了不虧。”

軍工廠的靶場一般都是工程師們試驗木倉支的地方,東西跟裝備都是齊全的,傅斯年就是普通人家長大,還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

“左腳前右腳後,肩膀放松,身體向前傾,定準目標,砰——”

話音剛落,靶子的紅心上穿透了一個點,“開始覺得自己手抖拿不穩就先用另一只手扶著,熟練了再練單手開木倉,然後再是練動的靶子,每天練五十發子彈,我有錢,不用心疼。”

林知讓站在傅斯年的身後,幫他調整姿勢,總覺得這個動作他似乎做過,他沒有深思,畢竟這是他第一次教人。

傅斯年在射擊方面天賦不錯,沒多久就能十發打上七八次八環,最好的成績是三七五八二九。

林知讓不禁誇讚道:“你很有天賦,在練會明天你應該就能練移動靶子了。”

傅斯年虛心接受了誇獎,“是林醫生教的好,不知道林醫生當初學射擊是什麽樣的成績?”

林知讓臉不紅心不跳的說道:“和你差不多。”

林知讓自己還是要上班的,在這時候醫院請假艱難,幾乎還天天加班,林知讓只好把傅斯年交給了當初教自己的老師。

傅斯年看著自己打完的五十個酒瓶,一臉驕傲,餘光看到身後的林知讓的老師之一,故作隨意的問道:“也不難嘛,張老師,當初懷清練到這個程度花了多長時間?”

張老師是軍人出身,看著就嚴肅,聽到這話瞥了一眼傅斯年,淡淡說道:“一個小時。”

“哈?”傅斯年以為自己聽錯了。

“懷清天賦異稟,除了剛開始的十木倉是固定靶子,後面練的都是移動靶子,僅僅一個小時就能做到十發十中,”說到這張老師還頓了頓,難得的安慰人道,“你也別喪氣,你天分不錯,只是知讓是天才,普通人不能跟他比。”

那時候林知讓還是個少年,練木倉的時候他們幾個老師都在旁邊看著,林知讓的進步神速讓他們備受打擊,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學過射擊,可答案不是。

他好像天生就會用木倉,除了剛開始的生疏,後來速度越來越快,是一個天生的神槍手。

傅斯年自閉了,這就是林知讓說的差不多?

他還為自己的有天賦洋洋自得呢,這也差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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