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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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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熬年

傅斯年發現自己還是對林知讓了解的太少了,“張老師,那既然懷清這麽有天賦,為什麽當初沒有去考軍校,而是去國外學了醫?”

張老師的目光幽深,似乎回到了八年前,“他啊,其實他的天賦並不是在這方面,他對物理才是真正的有天分,一點就通,那天分令我們艷羨,當初我們都以為他會在物理這條路上走下去,怎麽也沒想到他一聲不吭去了國外學醫,回國後他上門找到我們幾個,我們才知道他學醫的原因。”

“什麽原因?”傅斯年問道。

張老師語氣微凝,“學醫能治病救人,還能有什麽原因。”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傅斯年不相信就這麽簡單的理由,他打算找個機會自己去問問林知讓。

書店的暗室中,林知讓將箱子放在桌上。

紀敏青眼睛放光,從裏面拿出一把木倉,細細撫摸著,“好木倉啊,你從哪來的?”

“軍工廠仿制的德國手木倉,步木倉沒有合理的借口拿,這幾支你讓人送回我們的兵工廠,讓我們的人研究出來,另外我預留了一批棉紗,你們最好找個人以醫院的名義采購,要是真實存在的,別給人找出破綻來。”

他不能給家裏帶來麻煩。

紀敏青點了點頭,“我會上報給組織的,雲雀同志,在這我先替組織感謝你。”

至於林知讓說的事的後續工作,他們是專業的自然會完善到位,那些棉紗現在很難買到,林知讓願意低價賣給他們,已經是天大的人情,他們自是不會讓林家置於危險之中。

‘007,有什麽覆制技能可以兌換嗎?比如兌換個木倉支手雷的。’

每當問起類似的問題,腦海中的聲音便會變成平淡無波的機械聲:【系統無法改變歷史。】

林知讓聽懂了系統的意思,明明知道答案卻總是抱著一絲希望去問。

系統說的他又何嘗不明白。

歷史的進程無法改變,他不過是想要犧牲的人少一些,哪怕一個也好。

由於戰火蔓延,上海周邊地區湧入了大量的難民,霓虹國的飛機的無差別轟炸令租界內的人也惶惶不安,不知明日身處何處,苦熬著新年,看不見一點喜意。

除夕當天,林知讓給遠在金陵的外家去了電話。

對面聽著鬧哄哄的,語氣中帶著喜意,家中應當是無人遭難,林知讓放心下來,“外公,倭寇猖狂,說不定哪天就打到家門口,你們還是要早做打算。”

那頭倒是沒太所謂,“就算打過來也有國民政府在前面擋著,他們撤離的時候我們也跟著後面跑就是了。”

絲毫沒有考慮過打不進來這個可能性。

國黨去年的“不抵抗政策”,讓大多數人都知道了他們在關鍵時刻的不靠譜。

覆巢之下無完卵,苦的是到時候跑哪去都不知道。

電話兩頭都默契的跳開了這個話題。

林知讓借著電話給外公外婆還有幾位舅舅舅媽、表哥表姐表弟表妹拜了年後,就把電話給了夏渡雲,自己跑到了廚房端了碗臘八粥喝。

糯米、紅豆、棗子、栗子、花生、白果、蓮子、百合等煮成的甜粥,熱氣騰騰,在嚴冬臘月來上一碗,暖心又暖胃,滋味再好不過。

吃了臘八粥,林知讓跟著哥哥嫂子滿屋子貼窗花對聯。

傭人們在除夕這天是放假的,廚房的做了飯便離開,林家人一家人待在一起,小孩在一起玩捉迷藏,大人們四個湊成一桌打馬吊。

看上去歡樂,其實是刻意將外面的紛擾給遺忘。

對比林家,傅家就顯得冷清了些。

父親早亡,兄弟二人又都未娶妻,即使過年,整個傅園也就母子三人加上管家和幾個仆人,傅灼年是個寡言的性子,傅斯年又有心事,飯桌上異常的沈默。

大年初一,冠新衣,堂前點香燭,祭天地神祇,祭祖先。

本是要拜高堂祖父,可林孟甫幼年就與家人分開,沒有父母兄弟,便省去了這一步。

林知讓早就花大價錢請了人熬臘八粥,天還沒亮就領著人去租界外施粥。

這種積德行善的事,林家其他人都主動要求前往。

大嫂聶詩杬是第一個要求去的,“在家待著也是待著,我跟你們一起去吧?”

林自行立馬就拒絕了,“難民太多,外面亂糟糟的,你一個女人家還是別去了。”

林知讓也同意林自行的說法,“是啊,大嫂,姨娘,不是我們不願意你們去,實在是這世道女人家在外不安全,況且這天寒地凍的,待在家烤著火打馬吊多舒坦啊,還是別出去了。”

“知讓說的是,你們就待在家,別出去給他們添麻煩了。”

有林孟甫拍板,女眷們再想出門也無法,“罷了罷了,我就不做你們兄弟二人的拖累了。”

滿城彌漫著黑色的濃煙,災民們挑著箱背著包,攜一家老小,近上萬餘,收容所安放不下,只能擠在街邊,相擁取暖。

一聽說有富人在租界外施粥,災民們一窩蜂的湧過來,如果不是林自行早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花錢請了一排軍隊來守著,他們恨不得將人扒幹凈。

施了兩桶臘八粥後,就是糙米清粥,再一人給一個饅頭,也就沒多餘的了。

林家有錢,那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他們能做到這種地步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忽然間手臂被人撞了一下,林知讓沒當回事,直到又被用力撞了一回。

蹙著眉,“哥,你撞我做什麽?”

林自行下巴往一個方向指了指,“喏,找你的。”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林知讓的腦海中適時的蹦出這句話。

他忙將手中的勺子遞給雇來的短工,對林自行說道:“哥,我去跟朋友說幾句話。”

傅斯年今天穿的是一件厚實的貂皮褐色夾克,裏面穿了件米黃色的厚毛衣,脖子上圍著黑色格子圍巾,戴著黑色的鴨舌帽,雙手插在兜裏,看上去精神奕奕的。

“你怎麽來了?”

傅斯年:“家裏人又在催著我跟大哥結婚,我懶得聽,聽人說你們在這邊施粥,就來了。”

現在人多眼雜,林知讓“唔”了一聲,“今年打仗,日子不好過,我想著好歹讓那些災民過了飽年,不那麽苦。”

傅斯年之前沒想過這些事,畢竟災民那麽多,以他家的條件一下子拿出來那麽多不是他一個人說的算的,現在看愛人這麽樂善好施,也被感染到了。

“那我們傅家也捐點糧食出來,不過傅家比不上林家,恐怕只能拿出兩天的量出來。”

一到亂世,糧價就漲的飛快。

雖說是兩天的量,但供萬餘人,那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林知讓沒答應,“日後糧價會越來越高,你還是把糧食囤著,至於那些災民,我想明日城中會有不少富商權貴跟風施粥,你不用擔憂。”

“林家可真是好人啊!這麽冷的天,城裏還在打仗,他們還親自來施粥。”

“可不是,要是所有的有錢老爺都像林家這樣就好了。”

“你還是做夢來的實在,不是所有人都像林家這麽舍得的。”

耳邊都是災民們感激的話。

僅僅是一碗清粥,一個白饅頭,給他們帶來了生活的希望。

林知讓心有愧疚,他的力量有限,救不了所有人,過了這段時間大家又何去何從,他不得而知。

只嘆,時也命也,都是各自的命運。

傅斯年沒再圍繞這個話題,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紅包,“吶,壓歲錢,歲歲平安。”

他今天收到舅舅舅媽的紅包才想起來還有壓歲錢的事,明明他都這個年紀了,還能收到壓歲錢,也是稀罕。

出門之前摸到口袋裏的紅包,總覺得不能空手去見他,就自己包了一個。

看到紅包,林知讓有些錯愕。

在他們家,不管結沒結婚過年都是有壓歲錢的,可他沒想過會收到傅斯年的壓歲紅包。

“我沒想到今天會跟你見面,什麽也沒有準備,便送你一句祝福吧,凜冬散盡,星河長明,新的一年,”林知讓雙手接過紅包,語氣鄭重起來,“唯願君,多喜樂,長安寧。”

這次沒有煙花,只有子彈炮火。

“……我十九路軍將士既起而為忠勇之自衛,我全軍革命將士處此國亡種滅、患迫燃眉之時……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之決心,以與此破壞和平、蔑視信義之暴日相周旋……”

蔣某的一番發言,調動了全國人民的抗R情懷,全國上下同仇敵愾,一致抗R。

3月3日,華R雙方停戰。

十九路軍和第五軍死傷眾多換來了上海短暫的和平。

停戰的那一天,傅斯年第一反應就是去找林知讓,得知他在閘北救助傷員,跑遍了地方將人找到。

“懷清!”

天空重新變得幹凈透明,光鮮亮麗的富家少爺站在廢墟中,喘著粗氣,一雙明亮的眼眸閃爍著欣喜若狂的光,周圍是勝利的歡呼聲。

林知讓也沈浸在這勝利的喜悅中,語氣中帶著喜意,“斯年,停戰了!”

“是。”

但他們都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勝利。

只是暫時的停戰,霓虹國隨時會卷土再來。

為了慶祝勝利,兩個人去廣德樓吃飯,點了一桌子的菜,說來在一起這大半個月,他們一起吃飯的次數寥寥無幾。

吃到一半,林知讓放下了筷子,傅斯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吃飽了?”

林知讓拿手帕擦了擦嘴,“說吧。”

傅斯年動作微凝,“說什麽?”

“從今天你見到我的時候,你就有心事,你是有話要對我說吧。”

林知讓的語氣篤定,傅斯年也沒有再遲疑的必要,還帶著些些許稚氣的臉龐充滿了青年人的熱血,“我打算考軍校。”

林知讓的表情由平靜變得震驚再重新恢覆平靜,“你想好了嗎?”

林知讓這才了然,看來讓對方年從一個商人變成特務的契機就是這次事變。

傅斯年點頭,目光堅定,“我一直在想,我的未來會是什麽樣的,可我想象不到,東北淪陷,R軍侵占上海,一切都告訴我們,日寇一日不除,國一日不安,將永無寧日,前幾日聽了將中正的話,令我頓悟,國難當頭,我不能袖手旁觀,當以舍身為國為己任,保家衛國。”

林知讓垂眸,“你跟你母親還有你大哥說過嗎?”

“我會說服他們的,”隨後傅斯年的眼眸迸出光來,“懷清,你同意我參軍?”

“同意又如何,不同意又如何,我沒有勸阻你的資格,”在傅斯年欲開口時,林知讓站起身,“作為朋友,我支持你,你吃飽了嗎,吃飽了我去結賬。”

可不等傅斯年說完,林知讓就轉身離開了。

傅斯年垂下頭,喪氣自嘲的笑了出聲。

是你沒有資格還是我沒有機會。

一路相顧無言,就連往日的告別也沒了,傅斯年在原地站了一會,等眼睛沒那麽酸了後才進了家門。

“媽,大哥,我想參軍。”

傅斯年的話音落下,關少容和傅灼年都呆楞住了。

過了好一會,關少容笑容僵硬的說道:“斯年,你莫要跟媽開玩笑了。”

傅灼年的眼裏也滿是不讚同,“斯年,你莫耍小性子,時不時又有哪個合作商煩擾你了,我去處理,別說什麽參軍的話。”

可他卻知道,自己的弟弟從來不會無的放矢,既然說出口,便是有那心思的。

傅斯年立馬就知道了他媽跟大哥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氣,“我是認真的,我要去參軍,我要考軍校,驅逐日寇,守這浩蕩山河。”

關少容紅了眼,“傻孩子,參軍哪是那麽簡單的,小日子多兇殘,隨時會丟了性命,娘就你們兄弟倆兩個孩子,讓該做的人去做該做的事不好嗎?”

“沒有什麽事是什麽人該做的和不該做的,我是娘的孩子,可那些軍人也是他們娘的孩子,他們就該死嗎?他們娘的孩子就該死嗎?!”傅斯年知道他娘是關心他才口不擇言,但他依舊痛心,“媽,大哥,我不想我的家人們在戰火中躲藏,或許哪一日,大哥就娶妻生子了,我不想未來我的侄子侄女還沒有看過太多的世界,就長眠地底,更不願看到,未來站在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上的,都是日本人,國之不存,家又何在?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都要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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