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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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轉眼就進入了炎熱的盛夏，七月初的時候，夏季賽正式開始。
轉會期的最大新聞無疑是洛鳶離開HWM，重新回到老東家KAE。許多對此持反對意見的粉絲也逐漸接受現實，不再哭天喊地。
洛鳶與KAE簽署的是為期三年的合同，而且隨時都可以續約，這已經充分表明了洛鳶本人想要在KAE待到退役的想法。
粉絲們就算再不情願，也無法幹涉選手個人的選擇，洛鳶想回到KAE，他們也只能尊重洛鳶的意願。
畢竟粉絲們支持的是洛鳶本人，而不是特定的某個隊伍。
洛鳶過去在KAE出道，許多人都把他的這次回歸看作了對老東家的報恩，在媒體營銷號的口中，洛鳶已經變成了擁有大無畏精神的無私奉獻的絕世好人，被安上“舍己為公”的人設，隨時可以被評選為感動電競界十大人物。
作為當事人的洛鳶對此感到萬般無奈，洛鳶覺得這些想法都未免太過誇張，他確實回到了KAE，但又不是因為他對KAE多有感情，至於嗎？
如果他對KAE的付出有像連易延那麽多，他倒是覺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些誇獎的頭銜，可惜他不是。
與春季賽不同的是，夏季賽之後就是一年一次的世界賽，所以在夏季賽的舞臺上，就要角逐出參加世界賽的隊伍名額，當然，夏季賽的冠軍戰隊會直接第一個保送世界賽。
世界賽是一年僅有一次的國際性賽事，拿到世界冠軍是每個職業選手與生俱來的夢想，因此爭奪有限的世界賽就成為了重中之重，趁著轉會期的空檔，聯賽不少戰隊都進行了人員調整，就是為了在夏季賽組出一個具有競爭力的陣容，從而保證能夠拿到世界賽的門票。
雖然春季賽時候的KAE還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但季後賽連易延的登場令這支隊伍起死回生，而現在，回歸的洛鳶更是隊伍的核心戰力之一。
其他隊員暫且不談，KAE擁有著聯賽最強的下野組合，洛鳶一加入，KAE似乎立刻又搖身一變，成為了夏季賽的奪冠熱門戰隊，觀眾們能夠感覺到，過去的那個王者戰隊仿佛又回來了。
KAE夏季賽首戰將要對陣DOF，這樣的賽程安排想也知道純粹是為了輿論噱頭。
春季賽的季後賽，晏銘造謠連易延霸淩的事件還歷歷在目，以這件事為契機，兩個隊伍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差，每次DOF戰隊發布官方微博，連易延的粉絲就一定能爆破評論區，要求晏銘道歉。
然而，在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的下一秒，晏銘就立刻清空了與事件相關的所有微博，關閉了評論區，並且再也沒有用個人賬號發布過任何微博。
晏銘徹底裝死的反應讓連易延粉絲感到極為不滿，DOF戰隊官方對事件的沈默態度相當於對晏銘的保護，總之，從晏銘個人到戰隊官方，沒有任何對連易延的道歉，事件的結果就這樣不了了之，無疾而終。
後臺裏，連易延抱著雙臂靠在墻上，正借著從幕布縫隙中透出來的光線打量著站在那裏的洛鳶。
黑白相間的隊服外套，紅色的隊徽。完全契合洛鳶的身形。隊服背後印著洛鳶的名字和游戲ID名，是屬於他的，世上僅此一件的隊服。
過去連易延在洛鳶身上感覺到的那股違和感消失了，果然，穿著這身隊服才是連易延最熟悉的那個洛鳶，也許洛鳶生來就該穿著這套隊服。
讓洛鳶在原點重新開始，連易延不清楚這是對是錯，但就像洛鳶說的那樣，他們並不為對錯而活著，人生中也不是只有對錯，正確和錯誤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生是否能由自己掌控。
這是洛鳶自己的決定，連易延不會再幹涉他的任何事情，無論洛鳶的未來是一帆風順，或是起起伏伏，布滿坎坷，連易延都會全力以赴陪伴在他身邊，直到最後一刻。
“總盯著我看幹嘛啊，前輩？”洛鳶雖然這麽說，卻一臉樂在其中的表情，“我有那麽好看嗎？”
連易延否認道：“沒看你。”
“啊？你看的不是我？”洛鳶立刻回過頭望向自己身後，卻一個人影都沒有，於是馬上又轉過身來，表情似乎有點生氣，“你在看誰？”
“我在看你的隊服。”連易延說。
“隊服？”洛鳶低頭望了望自己胸口前的衣服，又擡起胳膊仔細查看著袖口，“好像沒臟啊，是背後弄臟了嗎？”
“沒有。”連易延輕輕地搖了下頭，“你的隊服很幹凈。”
洛鳶：“？”
“你穿著隊服的樣子很帥。”連易延的視線移到他的臉上，直直地盯著他說，“我很喜歡。”
洛鳶：“……”
“等下！”洛鳶用隊服衣袖遮住臉，往後退了幾步，做出“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樣，“你先別說話。”
“我說完了。”連易延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我天，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你突然跟我說這些幹什麽啊！別提隊服……算了也別看我的臉。”洛鳶的語言系統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他伸出一只手做出制止的動作，“前輩你從現在開始別說話行嗎？”
連易延倒是想不通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心裏覺得有點好笑：“那你聽誰指揮？”
“……前輩的。”
對戰DOF，連易延本人心裏沒什麽波瀾，可隊友們仿佛心情都很亢奮，跟憋著股勁似的，一個個摩拳擦掌，那態勢似乎是打算狠狠在賽場上覆仇DOF和晏銘。尤其是洛鳶，就像脫韁的野馬一往無前地向前沖，一局游戲還沒結束，就已經收獲了8個人頭，簡直火力全開。
“慢點打。”連易延在語音頻道裏冷靜地指揮道，“不要上頭。”
聽連易延的命令，隊友們的節奏總算是慢了下來，最後以二十三分鐘的時間橫掃戰場，輕松地戰勝了對手，拿到第一局的勝利。
第一局結束，KAE全員摘下耳機，起身離開座位，從舞臺邊緣下臺。
洛鳶下臺的時候，眼尖地發現DOF的晏銘正從他身邊經過。
“等等。”洛鳶叫住他。
晏銘緩緩地回過頭來，表情不耐。
“我跟你應該沒什麽好說的吧？”
“是啊，我跟你這種滿嘴謊話的垃圾也沒什麽好說的。”洛鳶唇邊噙著冰冷的笑意，“是誰指使你來挑撥我跟連易延的？”
“什麽？”晏銘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少裝蒜。”洛鳶冷著臉道，“知道我和連易延關系的人壓根就沒有幾個，在我所知的範圍內，他們都不可能將這個秘密告訴給你，所以我想知道，到底是誰將我和連易延曾經交往過的事情洩露給你，喊你故意跑到我面前搬弄是非的？”
“沒人告訴我，是我自己探查到的。”
“哦？是嗎？你從哪裏探查到的？”
“……”晏銘說不出話來了。
“可以，你不告訴我，我就自己去查。”洛鳶說，“反正我也不指望能從你這裏得到什麽答案。”
“但是，如果今天我們贏了，你就要跟連易延道歉。”
“憑什麽？”
“你說憑什麽？晏銘，你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嗎？”洛鳶譏諷地笑了起來，“故意誣陷連易延害得他被禁賽，到現在連一個道歉都沒有，連易延可以放過你，因為在他眼中壓根就沒有你這個人的存在，但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如果不道歉，你就在KAE基地陳列的獎杯面前跪下來，也可以。”洛鳶冷冷地瞥他一眼，“在連易延拿到的所有獎杯面前跪下來。我也可以算作你對他道歉了。”
“開什麽玩笑！你以為你是誰啊！”晏銘漲紅著臉怒吼起來，“我打死也不會做這種事！別做夢了！”
“二選一，你自己決定吧。”洛鳶說完就轉身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前者，因為口頭的道歉總比實際行動要輕松點。”
常規賽是BO3，三局兩勝，第二局比賽依舊是由KAE輕松拿下，比賽很快結束，KAE成功戰勝DOF，獲得勝利。
觀眾們驚奇地發現，洛鳶的狀態似乎比他在HWM的時候還要好，而且現在的KAE就像是擰成一股的繩子，雖然今年他們經歷過很多次人員的調整，但是如今的KAE，隊伍凝聚力甚至要比之前更強。
賽後互動環節，當連易延走到晏銘面前的時候，果不其然，晏銘徹底無視了他。連易延也不多作逗留，直接跟下一位對手進行互動。但是當洛鳶來到晏銘跟前時，晏銘也側過頭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沒有理洛鳶。連易延覺得有些奇怪。
在後臺的休息室收拾好東西，他們準備走人，但是洛鳶好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一起走嗎？”連易延問他。
“有點事。”洛鳶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前輩先去車上等我吧。”
連易延盯著他的臉，沒說話，只是很輕地點了下頭。
洛鳶推開休息室的門，卻依舊在後臺轉悠，他走到過道的對面，轉身進了另一間休息室。
DOF的休息室裏只剩晏銘一個人。
“你來幹什麽？！”晏銘看到闖進休息室的洛鳶，眼神頓時警覺起來。
“沒什麽，我只是督促你來履行承諾。”洛鳶反手關上房間門，一步步走近他，“選擇好了嗎？”
“別、別開玩笑了！我可不記得有跟你約定過什麽！”晏銘嘴硬道。
“你記性可真差呀。”洛鳶玩味地譏笑著，“我不過是把事情說得好聽了一點，你怎麽就聽不懂了呢？先前我對你說的話不叫約定，那只是單純的威脅，威脅難道還需要你的同意嗎？”
“哼！”晏銘重重地冷哼一聲，佯裝鎮定，“你以為我會受你的脅迫嗎？”
他想要趁機走出休息室，卻被洛鳶堵在門口。
“我就知道，你是不會對連易延道歉的，那比殺了你還難受。”洛鳶嘲弄道，“你那沒用的自尊心還是趁早拋棄為好，因為一點意義都沒有。”
“哦，對了。”洛鳶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上次季後賽的時候，連易延的手還受到你的‘特別照顧’了呢。”
晏銘的眼神開始劇烈地動搖，但他還是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你、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洛鳶對他說，“晏銘，我警告過你的吧，我說過，這個世界上能夠傷害連易延的只有我一個人。”
“拜你所賜，連易延可是受盡了手傷的折磨，你是故意這麽做的吧？你明明知道連易延的手因為車禍受過傷，卻還是故意拖延比賽的時間，就是為了折磨他的手。”
事實擺在眼前，晏銘找不到可以辯解的話。
洛鳶沈下臉問：“你為什麽這麽恨連易延？”
“因為他沒有守護好KAE。”
“什麽意思？”洛鳶還以為晏銘巴不得KAE死。
“姜非哥不僅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他，還把KAE也交給了他。可是他呢？到現在為止，KAE被他帶成了什麽樣子？他甚至還在決賽的時候把世界冠軍讓給別人！本來KAE的打野就應該是我！而不是他這個半路來的外人！你讓我怎麽原諒他？”
洛鳶微微一楞，但很快他就結合從徐家容那裏得到的信息，解讀出了晏銘話裏的意思，只是他沒有料到，晏銘會憎恨連易延的原因竟然與姜非有關。
“你有你的姜非哥，我也有我的連易延。”洛鳶冷聲說，“傷害我最重要的人的下場，你真的有想過嗎？”
“搞什麽啊，你之前傷害連易延的時候不也很無所謂嗎？你對他和KAE的傷害只比我多，不比我少啊。”提到往事，晏銘對連易延的恨意又再度點燃了，他豁出去般地反問道，“現在擺出一副多愛連易延的樣子來對我興師問罪，怎麽，你們舊情覆燃了？”
洛鳶慢慢地瞇起眼睛。
“既然你不肯對連易延道歉，那就用你最珍貴的東西來交換吧。”
“什麽？”晏銘茫然地問道。
“我當然指的是你的手呀。”洛鳶微微一笑，“你傷了連易延的手，一報還一報，我覺得是不是也要讓你的手至少骨折一下呢。”
洛鳶環顧四周，仿佛是在休息室裏尋找可以拿來使用的工具，可以將晏銘的手打傷至骨折的工具。
“你瘋了？！”晏銘神色慌張起來，他連忙後退躲到休息室的角落，對著洛鳶喊，“你要是這麽做，你會受到處罰的！搞不好就是終身禁賽！”
“你猜我敢不敢？”洛鳶嘴角噙著輕蔑的笑意，“我不是連易延，我只是個瘋子，要惹我可以來試試看。”
“話說回來，我覺得以我明星選手的身份，以及可以給聯賽帶來的流量，就算我把你的手弄傷，聯賽官方給我的處罰應該也不會有多重，估計最多也就是禁賽兩三個月吧，你說呢？”
洛鳶走到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晏銘面前。
“究竟是要對連易延道歉，還是手腕骨折，再也打不成游戲，”洛鳶俯視著他，收起笑意，眼神冰冷至極，“你選一個。”
——
回程的大巴車上，連易延的手機發出了短信提示音。
他打開手機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內容只有簡短的三個字——“對不起”，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連易延不認識這個號碼，沒頭沒尾的道歉也莫名其妙，他攥緊手機，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回到基地，連易延就將洛鳶拉進了房間。
他把收到的短信給洛鳶看，問：“這是晏銘發的嗎？”
洛鳶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鐘，然後立刻肯定道：“應該是。”
“你去見過晏銘了？”
“見了。”
難怪。連易延想。在比賽結束之後，洛鳶一個人說著有事就離開休息室的時候，連易延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只是逼著讓他對你道歉，別的什麽也沒做。”洛鳶說。
“他會那麽輕易地就同意向我道歉嗎？”連易延並不相信，“你是用什麽方式逼他的？”
說實話，比起晏銘那無謂的道歉，連易延更關心的是洛鳶對晏銘做了什麽。他還記得之前洛鳶叫嚷著要讓晏銘付出代價的場景，那種神態和語氣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所以他實在放不下心來。
如果是他設想中的最壞的那種方式……連易延已經開始思考該怎麽向管理層以及聯賽官方求情了，洛鳶對晏銘出手其實只是為了他而已，要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處罰的話，也都給自己就好。
洛鳶是不能被禁賽的。他的職業生涯還有那麽長，還有那麽多冠軍等著他去拿。
“做了什麽都好，告訴我吧。”仿佛是安慰又仿佛是哄勸，連易延伸出手去，充滿憐惜意味地撫摸著他的頭，低聲道，“我不會怪你的，我不會生氣。”
無論洛鳶說出什麽，他都能接受。連易延已經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然而，洛鳶有點茫然地擡起頭來，看向他。
“我什麽都沒幹啊。”洛鳶誠懇地答道，“我沒對他動手。”
“真的？”連易延直視著他的眼睛。
“真的。”
洛鳶的那雙眼睛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我只是嚇了他一下而已，誰知道他那麽不禁嚇，立刻就心驚膽戰地拉著我的手對我說要跟你道歉，求我放過他。”洛鳶輕輕地笑了一聲，“他這麽說，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連易延大致可以想象出他是怎樣恐嚇晏銘的。晏銘雖然脾氣不好，但多半是在虛張聲勢，碰上像洛鳶這樣真正的硬骨頭，也許就會原形畢露。
“反而是前輩，你在擔心什麽？”
連易延沒說話。
“我不會那麽傻的，為了他把自己的職業生涯都搭進去。”洛鳶應該也猜得出連易延內心的想法，“這樣一點都不值得。”
“其實你沒有必要再去找他。”
“如果他想全身而退，不可能。”洛鳶語氣堅決地說，“前輩說讓我不要動手，所以我絕對不會動手。但除此以外的事情，我都會做。”
“有了他的道歉，就像前輩你說的那樣，這件事已經徹底結束，我以後不會再去找晏銘了。”
“只是我還有很在意的一點。”洛鳶思索著露出困擾的表情，喃喃自語道，“到底是誰把我們交往過的事情告訴給晏銘的？我問了他，但他也不肯說。”
“徐家容是不可能的。”連易延也幫忙分析起來，“他親自對我說，他沒有把我們的關系告訴給任何人。”
“嗯，我也知道徐家容不可能。”洛鳶思考著說，“但除了他以外，還有誰知道我們之間的秘密嗎？我想不出來。”
被洛鳶這樣一說，連易延的腦海裏頓時浮現出了某個人的身影。難道是他？有可能嗎……
正在連易延思索的時候，洛鳶又忽然開口：
“晏銘恨你好像是因為姜非。”
“你知道姜非？”連易延記得自己應該沒有跟洛鳶提起過這個人。
“啊，因為徐家容來找我的時候也跟我提到了姜非的事。”洛鳶垂下眼瞼，“所以我知道一些。”
“前輩你那麽看重KAE，是因為姜非？”
面對著這個任何人都會這麽覺得的問題，連易延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你覺得，我是出於內疚才把KAE看得重要的嗎？”
洛鳶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擡起頭，看見連易延的眼底竟然有幾分涼薄的笑意。
“不，我從來都不覺得內疚。”連易延自顧自地說著，語調冷漠，“我能為KAE付出那麽多，是因為我想證明給全世界看，證明該做出犧牲的人就應該是他，KAE需要的是我而不是他，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即使會成為怪物，我也要做最有價值的怪物。”
說著這些話的連易延看起來真的如同怪物一般。他的身後是被風吹起的窗簾，連易延佇立在窗前的夜色中，被飄動的米白色紗簾遮擋住的臉若隱若現，仿佛披上了一層神秘莫測的面紗。
從連易延的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站在對面的洛鳶眼裏露出微微詫異的感情。
終於說出口了。連易延感到一陣輕松。愧疚也好負罪感也好，連易延心中一絲一毫這樣的感情都沒有。
旁人指責他為什麽會吞噬掉親近的人的生命，為什麽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最開始連易延還會進行反思，與他人的距離越拉越遠，然而如今的他卻已然可以坦然地承認事實。
連易延想，沒錯，他就好像是一只沈睡的怪物，需要有人來吻醒他，而那個人，他只想是洛鳶。
但只過了一會兒，洛鳶眼中的訝異很快就消失不見，他朝著連易延走近幾步，繼而雙手放在連易延的身後，攬過他的背。
“我好開心啊，前輩。”洛鳶的聲音從肩頭處傳來，似乎聽起來是真的很高興。
“……開心？”這次感到有點茫然的人反而是連易延。
“原來你不是為了KAE而犧牲的。”洛鳶低語道，“你是為了自己才犧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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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會期的最大新聞無疑是洛鳶離開HWM，重新回到老東家KAE。許多對此持反對意見的粉絲也逐漸接受現實，不再哭天喊地。
洛鳶與KAE簽署的是為期三年的合同，而且隨時都可以續約，這已經充分表明了洛鳶本人想要在KAE待到退役的想法。
粉絲們就算再不情願，也無法幹涉選手個人的選擇，洛鳶想回到KAE，他們也只能尊重洛鳶的意願。
畢竟粉絲們支持的是洛鳶本人，而不是特定的某個隊伍。
洛鳶過去在KAE出道，許多人都把他的這次回歸看作了對老東家的報恩，在媒體營銷號的口中，洛鳶已經變成了擁有大無畏精神的無私奉獻的絕世好人，被安上“舍己為公”的人設，隨時可以被評選為感動電競界十大人物。
作為當事人的洛鳶對此感到萬般無奈，洛鳶覺得這些想法都未免太過誇張，他確實回到了KAE，但又不是因為他對KAE多有感情，至於嗎？
如果他對KAE的付出有像連易延那麽多，他倒是覺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這些誇獎的頭銜，可惜他不是。
與春季賽不同的是，夏季賽之後就是一年一次的世界賽，所以在夏季賽的舞臺上，就要角逐出參加世界賽的隊伍名額，當然，夏季賽的冠軍戰隊會直接第一個保送世界賽。
世界賽是一年僅有一次的國際性賽事，拿到世界冠軍是每個職業選手與生俱來的夢想，因此爭奪有限的世界賽就成為了重中之重，趁著轉會期的空檔，聯賽不少戰隊都進行了人員調整，就是為了在夏季賽組出一個具有競爭力的陣容，從而保證能夠拿到世界賽的門票。
雖然春季賽時候的KAE還處於半死不活的狀態，但季後賽連易延的登場令這支隊伍起死回生，而現在，回歸的洛鳶更是隊伍的核心戰力之一。
其他隊員暫且不談，KAE擁有著聯賽最強的下野組合，洛鳶一加入，KAE似乎立刻又搖身一變，成為了夏季賽的奪冠熱門戰隊，觀眾們能夠感覺到，過去的那個王者戰隊仿佛又回來了。
KAE夏季賽首戰將要對陣DOF，這樣的賽程安排想也知道純粹是為了輿論噱頭。
春季賽的季後賽，晏銘造謠連易延霸淩的事件還歷歷在目，以這件事為契機，兩個隊伍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差，每次DOF戰隊發布官方微博，連易延的粉絲就一定能爆破評論區，要求晏銘道歉。
然而，在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的下一秒，晏銘就立刻清空了與事件相關的所有微博，關閉了評論區，並且再也沒有用個人賬號發布過任何微博。
晏銘徹底裝死的反應讓連易延粉絲感到極為不滿，DOF戰隊官方對事件的沈默態度相當於對晏銘的保護，總之，從晏銘個人到戰隊官方，沒有任何對連易延的道歉，事件的結果就這樣不了了之，無疾而終。
後臺裏，連易延抱著雙臂靠在墻上，正借著從幕布縫隙中透出來的光線打量著站在那裏的洛鳶。
黑白相間的隊服外套，紅色的隊徽。完全契合洛鳶的身形。隊服背後印著洛鳶的名字和游戲ID名，是屬於他的，世上僅此一件的隊服。
過去連易延在洛鳶身上感覺到的那股違和感消失了，果然，穿著這身隊服才是連易延最熟悉的那個洛鳶，也許洛鳶生來就該穿著這套隊服。
讓洛鳶在原點重新開始，連易延不清楚這是對是錯，但就像洛鳶說的那樣，他們並不為對錯而活著，人生中也不是只有對錯，正確和錯誤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生是否能由自己掌控。
這是洛鳶自己的決定，連易延不會再幹涉他的任何事情，無論洛鳶的未來是一帆風順，或是起起伏伏，布滿坎坷，連易延都會全力以赴陪伴在他身邊，直到最後一刻。
“總盯著我看幹嘛啊，前輩？”洛鳶雖然這麽說，卻一臉樂在其中的表情，“我有那麽好看嗎？”
連易延否認道：“沒看你。”
“啊？你看的不是我？”洛鳶立刻回過頭望向自己身後，卻一個人影都沒有，於是馬上又轉過身來，表情似乎有點生氣，“你在看誰？”
“我在看你的隊服。”連易延說。
“隊服？”洛鳶低頭望了望自己胸口前的衣服，又擡起胳膊仔細查看著袖口，“好像沒臟啊，是背後弄臟了嗎？”
“沒有。”連易延輕輕地搖了下頭，“你的隊服很幹凈。”
洛鳶：“？”
“你穿著隊服的樣子很帥。”連易延的視線移到他的臉上，直直地盯著他說，“我很喜歡。”
洛鳶：“……”
“等下！”洛鳶用隊服衣袖遮住臉，往後退了幾步，做出“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樣，“你先別說話。”
“我說完了。”連易延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我天，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你突然跟我說這些幹什麽啊！別提隊服……算了也別看我的臉。”洛鳶的語言系統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混亂之中，他伸出一只手做出制止的動作，“前輩你從現在開始別說話行嗎？”
連易延倒是想不通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心裏覺得有點好笑：“那你聽誰指揮？”
“……前輩的。”
對戰DOF，連易延本人心裏沒什麽波瀾，可隊友們仿佛心情都很亢奮，跟憋著股勁似的，一個個摩拳擦掌，那態勢似乎是打算狠狠在賽場上覆仇DOF和晏銘。尤其是洛鳶，就像脫韁的野馬一往無前地向前沖，一局游戲還沒結束，就已經收獲了8個人頭，簡直火力全開。
“慢點打。”連易延在語音頻道裏冷靜地指揮道，“不要上頭。”
聽連易延的命令，隊友們的節奏總算是慢了下來，最後以二十三分鐘的時間橫掃戰場，輕松地戰勝了對手，拿到第一局的勝利。
第一局結束，KAE全員摘下耳機，起身離開座位，從舞臺邊緣下臺。
洛鳶下臺的時候，眼尖地發現DOF的晏銘正從他身邊經過。
“等等。”洛鳶叫住他。
晏銘緩緩地回過頭來，表情不耐。
“我跟你應該沒什麽好說的吧？”
“是啊，我跟你這種滿嘴謊話的垃圾也沒什麽好說的。”洛鳶唇邊噙著冰冷的笑意，“是誰指使你來挑撥我跟連易延的？”
“什麽？”晏銘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少裝蒜。”洛鳶冷著臉道，“知道我和連易延關系的人壓根就沒有幾個，在我所知的範圍內，他們都不可能將這個秘密告訴給你，所以我想知道，到底是誰將我和連易延曾經交往過的事情洩露給你，喊你故意跑到我面前搬弄是非的？”
“沒人告訴我，是我自己探查到的。”
“哦？是嗎？你從哪裏探查到的？”
“……”晏銘說不出話來了。
“可以，你不告訴我，我就自己去查。”洛鳶說，“反正我也不指望能從你這裏得到什麽答案。”
“但是，如果今天我們贏了，你就要跟連易延道歉。”
“憑什麽？”
“你說憑什麽？晏銘，你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嗎？”洛鳶譏諷地笑了起來，“故意誣陷連易延害得他被禁賽，到現在連一個道歉都沒有，連易延可以放過你，因為在他眼中壓根就沒有你這個人的存在，但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如果不道歉，你就在KAE基地陳列的獎杯面前跪下來，也可以。”洛鳶冷冷地瞥他一眼，“在連易延拿到的所有獎杯面前跪下來。我也可以算作你對他道歉了。”
“開什麽玩笑！你以為你是誰啊！”晏銘漲紅著臉怒吼起來，“我打死也不會做這種事！別做夢了！”
“二選一，你自己決定吧。”洛鳶說完就轉身朝著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前者，因為口頭的道歉總比實際行動要輕松點。”
常規賽是BO3，三局兩勝，第二局比賽依舊是由KAE輕松拿下，比賽很快結束，KAE成功戰勝DOF，獲得勝利。
觀眾們驚奇地發現，洛鳶的狀態似乎比他在HWM的時候還要好，而且現在的KAE就像是擰成一股的繩子，雖然今年他們經歷過很多次人員的調整，但是如今的KAE，隊伍凝聚力甚至要比之前更強。
賽後互動環節，當連易延走到晏銘面前的時候，果不其然，晏銘徹底無視了他。連易延也不多作逗留，直接跟下一位對手進行互動。但是當洛鳶來到晏銘跟前時，晏銘也側過頭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沒有理洛鳶。連易延覺得有些奇怪。
在後臺的休息室收拾好東西，他們準備走人，但是洛鳶好像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不一起走嗎？”連易延問他。
“有點事。”洛鳶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前輩先去車上等我吧。”
連易延盯著他的臉，沒說話，只是很輕地點了下頭。
洛鳶推開休息室的門，卻依舊在後臺轉悠，他走到過道的對面，轉身進了另一間休息室。
DOF的休息室裏只剩晏銘一個人。
“你來幹什麽？！”晏銘看到闖進休息室的洛鳶，眼神頓時警覺起來。
“沒什麽，我只是督促你來履行承諾。”洛鳶反手關上房間門，一步步走近他，“選擇好了嗎？”
“別、別開玩笑了！我可不記得有跟你約定過什麽！”晏銘嘴硬道。
“你記性可真差呀。”洛鳶玩味地譏笑著，“我不過是把事情說得好聽了一點，你怎麽就聽不懂了呢？先前我對你說的話不叫約定，那只是單純的威脅，威脅難道還需要你的同意嗎？”
“哼！”晏銘重重地冷哼一聲，佯裝鎮定，“你以為我會受你的脅迫嗎？”
他想要趁機走出休息室，卻被洛鳶堵在門口。
“我就知道，你是不會對連易延道歉的，那比殺了你還難受。”洛鳶嘲弄道，“你那沒用的自尊心還是趁早拋棄為好，因為一點意義都沒有。”
“哦，對了。”洛鳶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上次季後賽的時候，連易延的手還受到你的‘特別照顧’了呢。”
晏銘的眼神開始劇烈地動搖，但他還是盡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你、你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洛鳶對他說，“晏銘，我警告過你的吧，我說過，這個世界上能夠傷害連易延的只有我一個人。”
“拜你所賜，連易延可是受盡了手傷的折磨，你是故意這麽做的吧？你明明知道連易延的手因為車禍受過傷，卻還是故意拖延比賽的時間，就是為了折磨他的手。”
事實擺在眼前，晏銘找不到可以辯解的話。
洛鳶沈下臉問：“你為什麽這麽恨連易延？”
“因為他沒有守護好KAE。”
“什麽意思？”洛鳶還以為晏銘巴不得KAE死。
“姜非哥不僅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他，還把KAE也交給了他。可是他呢？到現在為止，KAE被他帶成了什麽樣子？他甚至還在決賽的時候把世界冠軍讓給別人！本來KAE的打野就應該是我！而不是他這個半路來的外人！你讓我怎麽原諒他？”
洛鳶微微一楞，但很快他就結合從徐家容那裏得到的信息，解讀出了晏銘話裏的意思，只是他沒有料到，晏銘會憎恨連易延的原因竟然與姜非有關。
“你有你的姜非哥，我也有我的連易延。”洛鳶冷聲說，“傷害我最重要的人的下場，你真的有想過嗎？”
“搞什麽啊，你之前傷害連易延的時候不也很無所謂嗎？你對他和KAE的傷害只比我多，不比我少啊。”提到往事，晏銘對連易延的恨意又再度點燃了，他豁出去般地反問道，“現在擺出一副多愛連易延的樣子來對我興師問罪，怎麽，你們舊情覆燃了？”
洛鳶慢慢地瞇起眼睛。
“既然你不肯對連易延道歉，那就用你最珍貴的東西來交換吧。”
“什麽？”晏銘茫然地問道。
“我當然指的是你的手呀。”洛鳶微微一笑，“你傷了連易延的手，一報還一報，我覺得是不是也要讓你的手至少骨折一下呢。”
洛鳶環顧四周，仿佛是在休息室裏尋找可以拿來使用的工具，可以將晏銘的手打傷至骨折的工具。
“你瘋了？！”晏銘神色慌張起來，他連忙後退躲到休息室的角落，對著洛鳶喊，“你要是這麽做，你會受到處罰的！搞不好就是終身禁賽！”
“你猜我敢不敢？”洛鳶嘴角噙著輕蔑的笑意，“我不是連易延，我只是個瘋子，要惹我可以來試試看。”
“話說回來，我覺得以我明星選手的身份，以及可以給聯賽帶來的流量，就算我把你的手弄傷，聯賽官方給我的處罰應該也不會有多重，估計最多也就是禁賽兩三個月吧，你說呢？”
洛鳶走到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晏銘面前。
“究竟是要對連易延道歉，還是手腕骨折，再也打不成游戲，”洛鳶俯視著他，收起笑意，眼神冰冷至極，“你選一個。”
——
回程的大巴車上，連易延的手機發出了短信提示音。
他打開手機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內容只有簡短的三個字——“對不起”，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連易延不認識這個號碼，沒頭沒尾的道歉也莫名其妙，他攥緊手機，心裏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回到基地，連易延就將洛鳶拉進了房間。
他把收到的短信給洛鳶看，問：“這是晏銘發的嗎？”
洛鳶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鐘，然後立刻肯定道：“應該是。”
“你去見過晏銘了？”
“見了。”
難怪。連易延想。在比賽結束之後，洛鳶一個人說著有事就離開休息室的時候，連易延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我只是逼著讓他對你道歉，別的什麽也沒做。”洛鳶說。
“他會那麽輕易地就同意向我道歉嗎？”連易延並不相信，“你是用什麽方式逼他的？”
說實話，比起晏銘那無謂的道歉，連易延更關心的是洛鳶對晏銘做了什麽。他還記得之前洛鳶叫嚷著要讓晏銘付出代價的場景，那種神態和語氣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所以他實在放不下心來。
如果是他設想中的最壞的那種方式……連易延已經開始思考該怎麽向管理層以及聯賽官方求情了，洛鳶對晏銘出手其實只是為了他而已，要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處罰的話，也都給自己就好。
洛鳶是不能被禁賽的。他的職業生涯還有那麽長，還有那麽多冠軍等著他去拿。
“做了什麽都好，告訴我吧。”仿佛是安慰又仿佛是哄勸，連易延伸出手去，充滿憐惜意味地撫摸著他的頭，低聲道，“我不會怪你的，我不會生氣。”
無論洛鳶說出什麽，他都能接受。連易延已經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然而，洛鳶有點茫然地擡起頭來，看向他。
“我什麽都沒幹啊。”洛鳶誠懇地答道，“我沒對他動手。”
“真的？”連易延直視著他的眼睛。
“真的。”
洛鳶的那雙眼睛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我只是嚇了他一下而已，誰知道他那麽不禁嚇，立刻就心驚膽戰地拉著我的手對我說要跟你道歉，求我放過他。”洛鳶輕輕地笑了一聲，“他這麽說，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連易延大致可以想象出他是怎樣恐嚇晏銘的。晏銘雖然脾氣不好，但多半是在虛張聲勢，碰上像洛鳶這樣真正的硬骨頭，也許就會原形畢露。
“反而是前輩，你在擔心什麽？”
連易延沒說話。
“我不會那麽傻的，為了他把自己的職業生涯都搭進去。”洛鳶應該也猜得出連易延內心的想法，“這樣一點都不值得。”
“其實你沒有必要再去找他。”
“如果他想全身而退，不可能。”洛鳶語氣堅決地說，“前輩說讓我不要動手，所以我絕對不會動手。但除此以外的事情，我都會做。”
“有了他的道歉，就像前輩你說的那樣，這件事已經徹底結束，我以後不會再去找晏銘了。”
“只是我還有很在意的一點。”洛鳶思索著露出困擾的表情，喃喃自語道，“到底是誰把我們交往過的事情告訴給晏銘的？我問了他，但他也不肯說。”
“徐家容是不可能的。”連易延也幫忙分析起來，“他親自對我說，他沒有把我們的關系告訴給任何人。”
“嗯，我也知道徐家容不可能。”洛鳶思考著說，“但除了他以外，還有誰知道我們之間的秘密嗎？我想不出來。”
被洛鳶這樣一說，連易延的腦海裏頓時浮現出了某個人的身影。難道是他？有可能嗎……
正在連易延思索的時候，洛鳶又忽然開口：
“晏銘恨你好像是因為姜非。”
“你知道姜非？”連易延記得自己應該沒有跟洛鳶提起過這個人。
“啊，因為徐家容來找我的時候也跟我提到了姜非的事。”洛鳶垂下眼瞼，“所以我知道一些。”
“前輩你那麽看重KAE，是因為姜非？”
面對著這個任何人都會這麽覺得的問題，連易延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你覺得，我是出於內疚才把KAE看得重要的嗎？”
洛鳶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擡起頭，看見連易延的眼底竟然有幾分涼薄的笑意。
“不，我從來都不覺得內疚。”連易延自顧自地說著，語調冷漠，“我能為KAE付出那麽多，是因為我想證明給全世界看，證明該做出犧牲的人就應該是他，KAE需要的是我而不是他，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自己，即使會成為怪物，我也要做最有價值的怪物。”
說著這些話的連易延看起來真的如同怪物一般。他的身後是被風吹起的窗簾，連易延佇立在窗前的夜色中，被飄動的米白色紗簾遮擋住的臉若隱若現，仿佛披上了一層神秘莫測的面紗。
從連易延的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站在對面的洛鳶眼裏露出微微詫異的感情。
終於說出口了。連易延感到一陣輕松。愧疚也好負罪感也好，連易延心中一絲一毫這樣的感情都沒有。
旁人指責他為什麽會吞噬掉親近的人的生命，為什麽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幸，最開始連易延還會進行反思，與他人的距離越拉越遠，然而如今的他卻已然可以坦然地承認事實。
連易延想，沒錯，他就好像是一只沈睡的怪物，需要有人來吻醒他，而那個人，他只想是洛鳶。
但只過了一會兒，洛鳶眼中的訝異很快就消失不見，他朝著連易延走近幾步，繼而雙手放在連易延的身後，攬過他的背。
“我好開心啊，前輩。”洛鳶的聲音從肩頭處傳來，似乎聽起來是真的很高興。
“……開心？”這次感到有點茫然的人反而是連易延。
“原來你不是為了KAE而犧牲的。”洛鳶低語道，“你是為了自己才犧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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