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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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八月底，如火如荼的夏季賽進行到了季後賽階段。
今年夏季的常規賽之旅對KAE來說似乎異常順利，特別是洛鳶與連易延的狀態火熱，洛鳶真正做到了穩重和激進的結合，該穩重的時候能穩住等待局勢變化，該激進的時候一往無前。連易延則一直是KAE穩定的節奏發動機，並且十分全能，無論是野核還是功能性打野都玩得得心應手，既能跟洛鳶一起當輸出的C位，又能玩工具人當洛鳶的貼身保鏢，保著洛鳶玩——他們兩人確實是KAE當之無愧的核心雙C。
不止是連易延跟洛鳶，其他人的表現也可圈可點，徐家容的狀態回暖，新人也在進步。餘平能進攻也能防守，打團的思路變得越來越清晰，而陳雲斐與洛鳶的配合默契，已經成為了新晉的下路無敵組合。
更令人驚喜的是，目前的這支KAE完全不像是剛磨合不久的隊伍，他們可以稱得上一個真正的團隊，哪怕比賽中有人失誤，也會立刻有人幫忙兜底，互相包容互相信任，這才是一個團隊該有的信條。
夏季聯賽的第一階段結束，KAE與HWM並列常規賽積分排行榜的第一名。
KAE順利晉級季後賽之後，開始朝著決賽進發，而與此同時，賽制也轉為了BO5，對於連易延而言，手的負荷會更重。
“如果手有哪裏不舒服的話，前輩你一定要跟我或者鄧經理匯報，算了，鄧經理怎麽樣無所謂，無論如何也必須告訴我，知道嗎？”相同的話，洛鳶已經跟連易延叮囑過無數次。
單純的叮囑還不夠，洛鳶時刻關註著連易延雙手的情況，生怕會舊傷覆發，為此甚至當著連易延的面威脅道：
“前輩你敢多打一局排位，我就打一百局，覺也不睡了，直到打完為止。看看到底是你的手先廢還是我先死。”
連易延知道洛鳶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敢說出這種話，就代表著他真的會這麽做。
托他的福，連易延現在已經減少了自主練習的時長，除了訓練賽以外，他每天只會打幾局排位。目的只是為了保持手感。
這還是他跟洛鳶約定好的排位量，多的哪怕一局，連易延都不敢打。因為洛鳶拿自己來威脅他。
連易延定期會到醫院覆查，遵照醫生的醫囑進行手部的康覆訓練，得到充分的休息和護理之後，連易延手腕的狀態沒有之前春季賽的時候那麽糟糕。現在的他不再強撐和亂來，連易延仿佛從患得患失的感覺中找到了那麽一點平衡感，總之，他的心態比春季賽的時候平和了不少，沒必要把自己逼到死胡同裏去，他有著足夠的精力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冠軍獻上自己漫長的人生，或許不是現在，或許也不是最近的未來，但總有一天，他會實現這個目標。
可能是洛鳶的陪伴讓他找回了最初的本心，連易延平靜了不少，也想通了不少，絕對的勝利對連易延來說依舊有著意義，但現在，他更想去享受和洛鳶一起打比賽的過程。
四強賽階段，KAE再次與HWM見面。其實在常規賽的時候，這兩支戰隊就曾經交手過，只不過那個時候HWM的輔助選手Will因為身體不適沒有參賽，代替他的是二隊臨時上來的替補輔助，那場比賽打得難舍難分，最終由KAE贏下。
但連易延心裏很清楚，Will生病的時機未必就那麽剛剛好，他不上場的真正理由，誰也無法得知。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Will不想在賽場上與洛鳶見面。
這次在四強賽再相遇，Will沒有再次選擇逃避，HWM的首發名單上赫然寫著他的名字。
再次對陣HWM，連易延忍不住去猜想洛鳶會有怎樣的心理活動，面對這個他曾經待過一年之久的隊伍，面對一起拿到過世界冠軍的隊友，他會覺得懷念，還是尷尬？
連易延發現，自從跟洛鳶重新開始交往後，他就變得越發想要了解洛鳶的一舉一動。雖然洛鳶的想法通常會直接表露在臉上，但連易延固執地覺得，洛鳶身上有著他還沒有了解到的部分，不，是一定有著他還沒能窺探到的部分。
洛鳶對他說，不互相了解也無所謂。但其實洛鳶心底還是希望他們能夠互相理解的吧？雖然生來不同，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規定說誰一定要理解誰，但心的距離是可以靠近的。
連易延想去了解洛鳶的全部。
洛鳶會因為什麽笑，會因為什麽哭，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洛鳶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這些瑣碎卻又重要的細節，連易延都想通過自己的這顆心去一一確認。
對於感情無所謂的自己第一次有了所謂，這種感覺非但不壞，還令連易延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想去徹底地了解一個人，或許並不是件壞事。除了游戲以外，連易延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人和事。
連易延偏過頭去，越過徐家容去看跟他隔了一個座位的洛鳶，戴著耳機的側臉雖然無表情但還是略帶稚氣，盯著電腦屏幕的模樣顯得如此專註認真。連易延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多少次像這樣在比賽開始前、比賽中途、亦或是比賽結束後向坐在徐家容旁邊的洛鳶投去視線。他就坐在自己這一邊，明明是從洛鳶剛出道時就司空見慣的場景，連易延卻直到現在才有了實感。
過去，洛鳶也曾經坐在舞臺另一側的對戰席，那是與自己相反的方向，代表著背道而馳的兩人。而如今位置對調，這一次，是洛鳶站在他曾經的隊友對面。洛鳶站在了過去跟自己一樣的處境。
夏季賽，為了填補空缺的AD位置，HWM付了大額的轉會費，把TOU戰隊的AD選手給挖了過來。TOU的AD也是實力強勁的老牌選手之一，論實力或許可以稱得上不輸給洛鳶，唯獨可惜的是年齡問題，拿到過多個聯賽冠軍，也算得上是TOU的核心，可想而知HWM的管理層費了多大勁才把此人給買過來。
從一開始，連易延就沒有設想過今天的比賽能夠輕松拿下。果不其然，連著鏖戰五局，最終KAE以3:2的比分艱難戰勝HWM。
與KAE相比，HWM的新陣容磨合得似乎沒有那麽順利，尤其是下路雙人組，Will與他的新AD配合得漏洞百出，被連易延和洛鳶聯手抓到不少破綻。
“Will今天的狀態不好。”這是比賽結束，洛鳶摘下耳機後說的第一句話。
輸了比賽，HWM的隊員們都是一臉平靜的表情，賽後互動環節，Sweet還笑嘻嘻地跟連易延主動打了聲招呼。
“恭喜恭喜啊。”Sweet跟連易延握手，態度親和地問他，“洛鳶在你們那裏過得還好吧？”
連易延點點頭：“還好。”
“那小子嘴有點毒，但人不壞，連神你可要多包容他一下。”
Sweet對於洛鳶的離開似乎接受良好，跟連易延握手也不忘記叮囑他照顧前隊友，雖然Sweet長得五大三粗，但確實是個心思細膩又心胸寬廣的人。
連易延站在旁邊，靜靜觀察著洛鳶跟Will的互動。
Will帶著無法釋懷的表情望著眼前的人：“鳶，你真的不能回來嗎？”
“對不起。”洛鳶向他伸出右手，說，“我還是想待在KAE。”
“我需要你。”Will的語氣聽上去近乎哀求。
“KAE也有需要我的人。”洛鳶篤定地拒絕道。
“雖然很抱歉，但我們還是作為對手繼續在賽場上相見吧。”洛鳶的語氣很真摯，他甚至朝著Will露出了笑容，這正是無論怎樣他們的友情也可以繼續維持下去的證明，“我相信你會變得更好，因為你是最強的輔助。”
Will仿佛被洛鳶臉上這個明朗的笑容給打敗了，他認命似的低下頭去，片刻後整理好表情，擡起頭來回握住洛鳶的手。
“祝你好運。”Will說。
“你也是。”
洛鳶給了Will一個簡單的擁抱。
——
連易延獨自一人走到後臺的過道盡頭，在那裏，是等候多時的HWM的輔助選手Will。
連易延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因為Will的邀約。
先前的賽後互動環節，Will趁著他人不註意的時候，偷偷在連易延耳邊說：“後臺見，我有事要跟你講。”
雖然身穿不同色系的隊服，但兩人還是一齊靠在墻邊，中間只隔著一扇窗戶。
這裏是吸煙處，連易延下意識地從隊服口袋裏掏出一包煙盒，從裏面取出一根香煙，想了想，他還是把這根煙給塞回去，默不作聲地收起煙盒。
Will註意到他的動作，問：“你不抽嗎？”
“我最近準備戒煙。”
“是為了鳶嗎？”
連易延平淡地應道：“算是吧。”
洛鳶不抽煙，不抽煙的人一定不會喜歡煙味，這是連易延跟Will之間的共識。
“你的頭發要去補色了。”連易延突然說。
Will摸了摸自己變長的頭發。
“哦，這個啊。”Will的粉發中間已經開始重新生出許多黑發，他用手指纏著自己的發絲，不甚在意地說，“沒來得及去弄，無所謂了，我不在意。”
“說起來，這個發色還是跟鳶一起去理發店的時候染的。”他用一種懷念的語氣說道，“那個時候鳶非常糾結要染什麽顏色，我就建議他說染紫黑色，鳶聽了我的，果然染出來效果特別好，其實按照他的臉，無論什麽發色都會很適合他。”
“這樣。”連易延隨口應道，“他以前沒染過發。”
連易延的語氣不帶感情，臉上也是慣例的波瀾不驚，他不感到嫉妒或者悲哀，相反，能夠了解到空白時間裏那個空白的洛鳶，連易延就覺得已經知足了。
“新嘗試，為了新開始吧。”
“嗯。”
兩人的對話顯得異常和諧，好像之前的不愉快在一瞬之間煙消雲散，他們終於能心平氣和地面對彼此，好好地聊一聊。
“常規賽的時候，我沒有上場，是因為我不想看見鳶。”Will的聲音有著輕微的顫抖，“我不想作為他的對手跟他見面，我好害怕這種感覺，就好像如果在賽場上站在他的對立面，我們就真的回不去了。”
“但即使我不上場，他也不會回到HWM的基地，在那裏，已經沒有鳶了。他早就離開HWM了，我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連易延垂著視線，靜靜地聽著Will的話。
“其實在他選擇回KAE的時候，我就明白他選擇了你。雖然這一年裏我跟他相處得很愉快，但到頭來，他還是想跟你在一起。”Will苦笑了一聲，“我沒辦法讓他改變決定，更沒辦法阻止他想要回來找你的決心，嘛，反正我也早就承認輸了，沒關系吧。”
如果說戀愛是一場戰爭，那Will覺得他在這場戰爭裏輸得一敗塗地。
“可我還是心存幻想吧，我總覺得，只要鳶還待在HWM，那我就還有機會。有可以戰勝你的機會。但是直到最後，我都沒能對鳶表達出我真正的感情，可能是因為我的內心其實很清楚答案吧。”
“好像有點跑題了，算了，我也不是來跟你發牢騷的。”Will轉過頭來，跟連易延對上視線，“今天找你來，只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為了什麽道歉？”
“我曾經使了點小心機。”
連易延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曾經跟晏銘，你記得吧，就是你之前帶的那個新人。”Will說，“我跟他做了情報交換。”
“情報交換？”連易延重覆著這個詞語。
“是的，我想要你的弱點或者把柄，而晏銘想要能夠報覆你的手段，所以我倆不謀而合了。”
“簡單來說，我把你跟鳶談過戀愛的事情告訴他了。”Will解釋道，“我是想利用他從中作梗，從而破壞你跟鳶的關系，可我沒想到因為你，鳶會失控成那樣……如果我早知道鳶會這麽痛苦，我寧願什麽都不說。”
“失控？”連易延想了想，在他們還沒有覆合的那段時間，洛鳶的精神狀態確實算不上好。
“春季季後賽的階段，他的狀態非常不穩定，不論是賽場外還是賽場上。”Will展現出自責的神情，“他每天心情都很低落，常常一個人呆呆地望著訓練室的窗外發呆，但有時候，他的情緒又變得特別激動，尤其是碰到跟你有關的事情的時候。”
連易延想象著這樣的洛鳶，每天都過得非常痛苦的洛鳶，他看不到的洛鳶。
“我傷害了你們之前的關系，也傷害了鳶。本來我想把這件事告訴鳶，親口得到他的原諒，但是我果然還是說不出口，我不想讓他討厭我……在他離開HWM之後，我只希望把我好的印象留在他的心裏，抱歉，只有這個，是我最後的私心。”
連易延沈默了一會兒，接著說：“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洛鳶。”
“真的？”
“我會跟他說，讓他不要再去查這件事，到此為止，是真的結束。這件事會成為永久的秘密。”連易延直視著對方的雙眼，“但你真的不打算告訴他嗎？”
“告訴他什麽？”
“你的心意。”
“我說不出口。”
“需要我幫你轉達麽？”連易延問，“或許讓他知道，你能不那麽感到後悔。”
Will安靜下來思考了很久，最後做出了選擇。
“還是不要了吧。”Will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我明白了。”
談話似乎到此為止了。
“把手伸出來。”連易延忽然開口命令道。
“什麽？”Will並不習慣連易延的這種命令語氣。
“把你的手背伸出來。”
Will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他伸出了右手，遞到連易延面前。
連易延不輕不重地，在他的右手背上打了一下。
“你幹什麽！”Will立刻收回手去，瞪著他。
“上次你故意把開水潑到我的手背上，這次我打你一下，很公平。”連易延語調平靜。
“啊？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Will微微瞪大眼睛，“你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
“跟過了多長時間有關系嗎？”
“好吧我承認，那確實是我故意的，因為我嫉妒你，也討厭你，非常討厭。”
“你對我抱有什麽樣的看法都可以。”連易延帶著警告意味說，“我不會主動惹事，但我也不允許別人給我添麻煩。”
Will沒說話。
“現在我們之間不存在什麽了。”連易延望著他說，“所以所有的一切，一筆勾銷。”
“……你這個家夥果然還是很讓人討厭，我沒法喜歡上你。”
“嗯，繼續討厭我就好。”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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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如火如荼的夏季賽進行到了季後賽階段。
今年夏季的常規賽之旅對KAE來說似乎異常順利，特別是洛鳶與連易延的狀態火熱，洛鳶真正做到了穩重和激進的結合，該穩重的時候能穩住等待局勢變化，該激進的時候一往無前。連易延則一直是KAE穩定的節奏發動機，並且十分全能，無論是野核還是功能性打野都玩得得心應手，既能跟洛鳶一起當輸出的C位，又能玩工具人當洛鳶的貼身保鏢，保著洛鳶玩——他們兩人確實是KAE當之無愧的核心雙C。
不止是連易延跟洛鳶，其他人的表現也可圈可點，徐家容的狀態回暖，新人也在進步。餘平能進攻也能防守，打團的思路變得越來越清晰，而陳雲斐與洛鳶的配合默契，已經成為了新晉的下路無敵組合。
更令人驚喜的是，目前的這支KAE完全不像是剛磨合不久的隊伍，他們可以稱得上一個真正的團隊，哪怕比賽中有人失誤，也會立刻有人幫忙兜底，互相包容互相信任，這才是一個團隊該有的信條。
夏季聯賽的第一階段結束，KAE與HWM並列常規賽積分排行榜的第一名。
KAE順利晉級季後賽之後，開始朝著決賽進發，而與此同時，賽制也轉為了BO5，對於連易延而言，手的負荷會更重。
“如果手有哪裏不舒服的話，前輩你一定要跟我或者鄧經理匯報，算了，鄧經理怎麽樣無所謂，無論如何也必須告訴我，知道嗎？”相同的話，洛鳶已經跟連易延叮囑過無數次。
單純的叮囑還不夠，洛鳶時刻關註著連易延雙手的情況，生怕會舊傷覆發，為此甚至當著連易延的面威脅道：
“前輩你敢多打一局排位，我就打一百局，覺也不睡了，直到打完為止。看看到底是你的手先廢還是我先死。”
連易延知道洛鳶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他敢說出這種話，就代表著他真的會這麽做。
托他的福，連易延現在已經減少了自主練習的時長，除了訓練賽以外，他每天只會打幾局排位。目的只是為了保持手感。
這還是他跟洛鳶約定好的排位量，多的哪怕一局，連易延都不敢打。因為洛鳶拿自己來威脅他。
連易延定期會到醫院覆查，遵照醫生的醫囑進行手部的康覆訓練，得到充分的休息和護理之後，連易延手腕的狀態沒有之前春季賽的時候那麽糟糕。現在的他不再強撐和亂來，連易延仿佛從患得患失的感覺中找到了那麽一點平衡感，總之，他的心態比春季賽的時候平和了不少，沒必要把自己逼到死胡同裏去，他有著足夠的精力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冠軍獻上自己漫長的人生，或許不是現在，或許也不是最近的未來，但總有一天，他會實現這個目標。
可能是洛鳶的陪伴讓他找回了最初的本心，連易延平靜了不少，也想通了不少，絕對的勝利對連易延來說依舊有著意義，但現在，他更想去享受和洛鳶一起打比賽的過程。
四強賽階段，KAE再次與HWM見面。其實在常規賽的時候，這兩支戰隊就曾經交手過，只不過那個時候HWM的輔助選手Will因為身體不適沒有參賽，代替他的是二隊臨時上來的替補輔助，那場比賽打得難舍難分，最終由KAE贏下。
但連易延心裏很清楚，Will生病的時機未必就那麽剛剛好，他不上場的真正理由，誰也無法得知。唯一可以確定的一點就是，Will不想在賽場上與洛鳶見面。
這次在四強賽再相遇，Will沒有再次選擇逃避，HWM的首發名單上赫然寫著他的名字。
再次對陣HWM，連易延忍不住去猜想洛鳶會有怎樣的心理活動，面對這個他曾經待過一年之久的隊伍，面對一起拿到過世界冠軍的隊友，他會覺得懷念，還是尷尬？
連易延發現，自從跟洛鳶重新開始交往後，他就變得越發想要了解洛鳶的一舉一動。雖然洛鳶的想法通常會直接表露在臉上，但連易延固執地覺得，洛鳶身上有著他還沒有了解到的部分，不，是一定有著他還沒能窺探到的部分。
洛鳶對他說，不互相了解也無所謂。但其實洛鳶心底還是希望他們能夠互相理解的吧？雖然生來不同，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規定說誰一定要理解誰，但心的距離是可以靠近的。
連易延想去了解洛鳶的全部。
洛鳶會因為什麽笑，會因為什麽哭，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洛鳶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這些瑣碎卻又重要的細節，連易延都想通過自己的這顆心去一一確認。
對於感情無所謂的自己第一次有了所謂，這種感覺非但不壞，還令連易延體會到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想去徹底地了解一個人，或許並不是件壞事。除了游戲以外，連易延第一次找到了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人和事。
連易延偏過頭去，越過徐家容去看跟他隔了一個座位的洛鳶，戴著耳機的側臉雖然無表情但還是略帶稚氣，盯著電腦屏幕的模樣顯得如此專註認真。連易延已經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多少次像這樣在比賽開始前、比賽中途、亦或是比賽結束後向坐在徐家容旁邊的洛鳶投去視線。他就坐在自己這一邊，明明是從洛鳶剛出道時就司空見慣的場景，連易延卻直到現在才有了實感。
過去，洛鳶也曾經坐在舞臺另一側的對戰席，那是與自己相反的方向，代表著背道而馳的兩人。而如今位置對調，這一次，是洛鳶站在他曾經的隊友對面。洛鳶站在了過去跟自己一樣的處境。
夏季賽，為了填補空缺的AD位置，HWM付了大額的轉會費，把TOU戰隊的AD選手給挖了過來。TOU的AD也是實力強勁的老牌選手之一，論實力或許可以稱得上不輸給洛鳶，唯獨可惜的是年齡問題，拿到過多個聯賽冠軍，也算得上是TOU的核心，可想而知HWM的管理層費了多大勁才把此人給買過來。
從一開始，連易延就沒有設想過今天的比賽能夠輕松拿下。果不其然，連著鏖戰五局，最終KAE以3:2的比分艱難戰勝HWM。
與KAE相比，HWM的新陣容磨合得似乎沒有那麽順利，尤其是下路雙人組，Will與他的新AD配合得漏洞百出，被連易延和洛鳶聯手抓到不少破綻。
“Will今天的狀態不好。”這是比賽結束，洛鳶摘下耳機後說的第一句話。
輸了比賽，HWM的隊員們都是一臉平靜的表情，賽後互動環節，Sweet還笑嘻嘻地跟連易延主動打了聲招呼。
“恭喜恭喜啊。”Sweet跟連易延握手，態度親和地問他，“洛鳶在你們那裏過得還好吧？”
連易延點點頭：“還好。”
“那小子嘴有點毒，但人不壞，連神你可要多包容他一下。”
Sweet對於洛鳶的離開似乎接受良好，跟連易延握手也不忘記叮囑他照顧前隊友，雖然Sweet長得五大三粗，但確實是個心思細膩又心胸寬廣的人。
連易延站在旁邊，靜靜觀察著洛鳶跟Will的互動。
Will帶著無法釋懷的表情望著眼前的人：“鳶，你真的不能回來嗎？”
“對不起。”洛鳶向他伸出右手，說，“我還是想待在KAE。”
“我需要你。”Will的語氣聽上去近乎哀求。
“KAE也有需要我的人。”洛鳶篤定地拒絕道。
“雖然很抱歉，但我們還是作為對手繼續在賽場上相見吧。”洛鳶的語氣很真摯，他甚至朝著Will露出了笑容，這正是無論怎樣他們的友情也可以繼續維持下去的證明，“我相信你會變得更好，因為你是最強的輔助。”
Will仿佛被洛鳶臉上這個明朗的笑容給打敗了，他認命似的低下頭去，片刻後整理好表情，擡起頭來回握住洛鳶的手。
“祝你好運。”Will說。
“你也是。”
洛鳶給了Will一個簡單的擁抱。
——
連易延獨自一人走到後臺的過道盡頭，在那裏，是等候多時的HWM的輔助選手Will。
連易延之所以會來到這裏，是因為Will的邀約。
先前的賽後互動環節，Will趁著他人不註意的時候，偷偷在連易延耳邊說：“後臺見，我有事要跟你講。”
雖然身穿不同色系的隊服，但兩人還是一齊靠在墻邊，中間只隔著一扇窗戶。
這裏是吸煙處，連易延下意識地從隊服口袋裏掏出一包煙盒，從裏面取出一根香煙，想了想，他還是把這根煙給塞回去，默不作聲地收起煙盒。
Will註意到他的動作，問：“你不抽嗎？”
“我最近準備戒煙。”
“是為了鳶嗎？”
連易延平淡地應道：“算是吧。”
洛鳶不抽煙，不抽煙的人一定不會喜歡煙味，這是連易延跟Will之間的共識。
“你的頭發要去補色了。”連易延突然說。
Will摸了摸自己變長的頭發。
“哦，這個啊。”Will的粉發中間已經開始重新生出許多黑發，他用手指纏著自己的發絲，不甚在意地說，“沒來得及去弄，無所謂了，我不在意。”
“說起來，這個發色還是跟鳶一起去理發店的時候染的。”他用一種懷念的語氣說道，“那個時候鳶非常糾結要染什麽顏色，我就建議他說染紫黑色，鳶聽了我的，果然染出來效果特別好，其實按照他的臉，無論什麽發色都會很適合他。”
“這樣。”連易延隨口應道，“他以前沒染過發。”
連易延的語氣不帶感情，臉上也是慣例的波瀾不驚，他不感到嫉妒或者悲哀，相反，能夠了解到空白時間裏那個空白的洛鳶，連易延就覺得已經知足了。
“新嘗試，為了新開始吧。”
“嗯。”
兩人的對話顯得異常和諧，好像之前的不愉快在一瞬之間煙消雲散，他們終於能心平氣和地面對彼此，好好地聊一聊。
“常規賽的時候，我沒有上場，是因為我不想看見鳶。”Will的聲音有著輕微的顫抖，“我不想作為他的對手跟他見面，我好害怕這種感覺，就好像如果在賽場上站在他的對立面，我們就真的回不去了。”
“但即使我不上場，他也不會回到HWM的基地，在那裏，已經沒有鳶了。他早就離開HWM了，我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連易延垂著視線，靜靜地聽著Will的話。
“其實在他選擇回KAE的時候，我就明白他選擇了你。雖然這一年裏我跟他相處得很愉快，但到頭來，他還是想跟你在一起。”Will苦笑了一聲，“我沒辦法讓他改變決定，更沒辦法阻止他想要回來找你的決心，嘛，反正我也早就承認輸了，沒關系吧。”
如果說戀愛是一場戰爭，那Will覺得他在這場戰爭裏輸得一敗塗地。
“可我還是心存幻想吧，我總覺得，只要鳶還待在HWM，那我就還有機會。有可以戰勝你的機會。但是直到最後，我都沒能對鳶表達出我真正的感情，可能是因為我的內心其實很清楚答案吧。”
“好像有點跑題了，算了，我也不是來跟你發牢騷的。”Will轉過頭來，跟連易延對上視線，“今天找你來，只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為了什麽道歉？”
“我曾經使了點小心機。”
連易延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曾經跟晏銘，你記得吧，就是你之前帶的那個新人。”Will說，“我跟他做了情報交換。”
“情報交換？”連易延重覆著這個詞語。
“是的，我想要你的弱點或者把柄，而晏銘想要能夠報覆你的手段，所以我倆不謀而合了。”
“簡單來說，我把你跟鳶談過戀愛的事情告訴他了。”Will解釋道，“我是想利用他從中作梗，從而破壞你跟鳶的關系，可我沒想到因為你，鳶會失控成那樣……如果我早知道鳶會這麽痛苦，我寧願什麽都不說。”
“失控？”連易延想了想，在他們還沒有覆合的那段時間，洛鳶的精神狀態確實算不上好。
“春季季後賽的階段，他的狀態非常不穩定，不論是賽場外還是賽場上。”Will展現出自責的神情，“他每天心情都很低落，常常一個人呆呆地望著訓練室的窗外發呆，但有時候，他的情緒又變得特別激動，尤其是碰到跟你有關的事情的時候。”
連易延想象著這樣的洛鳶，每天都過得非常痛苦的洛鳶，他看不到的洛鳶。
“我傷害了你們之前的關系，也傷害了鳶。本來我想把這件事告訴鳶，親口得到他的原諒，但是我果然還是說不出口，我不想讓他討厭我……在他離開HWM之後，我只希望把我好的印象留在他的心裏，抱歉，只有這個，是我最後的私心。”
連易延沈默了一會兒，接著說：“你可以放心，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洛鳶。”
“真的？”
“我會跟他說，讓他不要再去查這件事，到此為止，是真的結束。這件事會成為永久的秘密。”連易延直視著對方的雙眼，“但你真的不打算告訴他嗎？”
“告訴他什麽？”
“你的心意。”
“我說不出口。”
“需要我幫你轉達麽？”連易延問，“或許讓他知道，你能不那麽感到後悔。”
Will安靜下來思考了很久，最後做出了選擇。
“還是不要了吧。”Will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我明白了。”
談話似乎到此為止了。
“把手伸出來。”連易延忽然開口命令道。
“什麽？”Will並不習慣連易延的這種命令語氣。
“把你的手背伸出來。”
Will一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他伸出了右手，遞到連易延面前。
連易延不輕不重地，在他的右手背上打了一下。
“你幹什麽！”Will立刻收回手去，瞪著他。
“上次你故意把開水潑到我的手背上，這次我打你一下，很公平。”連易延語調平靜。
“啊？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Will微微瞪大眼睛，“你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
“跟過了多長時間有關系嗎？”
“好吧我承認，那確實是我故意的，因為我嫉妒你，也討厭你，非常討厭。”
“你對我抱有什麽樣的看法都可以。”連易延帶著警告意味說，“我不會主動惹事，但我也不允許別人給我添麻煩。”
Will沒說話。
“現在我們之間不存在什麽了。”連易延望著他說，“所以所有的一切，一筆勾銷。”
“……你這個家夥果然還是很讓人討厭，我沒法喜歡上你。”
“嗯，繼續討厭我就好。”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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