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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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連易延很難想象洛鳶會對他說出這種話。

洛鳶在深更半夜來敲他的房間門,就是為了跟他一起睡,即便他明白洛鳶並不是那個意思,連易延也不覺得洛鳶的話語和行為有多正常。

在連易延的認知裏,他跟洛鳶還沒熟到那種地步,不過是才認識一個月的關系,就算他們是同事,那也絕對是還不怎麽熟的同事。

連易延不喜歡跟別人距離過近,而且連易延是那種能將工作和私生活分得很清的類型,不論游戲中比賽中他們配合得有多好,那也不代表生活中他們能親密無間,這不是可以一概而論的事情。

而洛鳶似乎沒那個自覺。

連易延並不適應洛鳶這種突如其來想要拉近距離的方式和手段,所以他不帶任何猶豫就拒絕了洛鳶的要求,迅速關上了門。

可沒過多久,房間的門又被敲響了。

看來洛鳶還待著沒走,他還沒放棄。

連易延有點搞不懂洛鳶的執著,但他不打算給洛鳶開門,連易延順勢在床頭坐了一會兒,忽然又覺得他應該把洛鳶的話給聽完。

總不能放任他一個人守在門口,趕也要把他趕回自己的房間。

於是他起身打開門,洛鳶果然還抱著枕頭被子站在那裏,模樣看上去有點乖。

洛鳶這次學聰明了,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門邊,以免連易延再度關上門:“我真的沒別的意思,只是今天,我必須得跟你一起睡。”

“理由。”連易延只說了這兩個字。

“……理由就是,”洛鳶心一橫,像是豁出去般吐露了心聲,“我睡不著,而且我總覺得這麽大一間別墅會鬧鬼,我有點……怕。”

連易延不是很相信他所說的話:“……你確定你怕鬼?”

“我怎麽就不能怕鬼了!我才十七歲!”洛鳶終於忍不住叫起來,表情有點兇巴巴的。

只不過他的惡狠狠多半是在虛張聲勢。

連易延望向站在他面前的洛鳶,屋外過道裏的燈光是暖色調的,照得洛鳶本人好像自帶上了柔光濾鏡,他的眼睛是亮的,眼神卻朦朦朧朧,看起來甚至有點可憐。

很難說是出於什麽理由,但連易延忽然覺得心裏的某根弦輕輕被觸動了一下,也許是因為從未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也許是因為會主動對他提出這種請求的人少之又少,也許是因為,洛鳶的那雙眼睛實在是太亮了。

“進來。”連易延說。

洛鳶沒想到連易延竟然會答應他的請求,僵了一瞬,在原地呆站著楞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有點興奮又有點激動地沖進了屋裏。

他進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懷裏抱著的枕頭跟被子統統扔在連易延的床上,連易延沒制止他的行為,只是神色有點古怪地問:“你把這些東西放我床上幹什麽?”

“當然是跟你一起睡啊。”洛鳶像是不理解連易延為什麽要問些顯而易見的事實,“我要跟你睡一張床。”

“我改主意了。”連易延平靜地說,“現在把你趕出去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了。”洛鳶一邊拉長語調回答,一邊火速躺在床上,“你瞧,我已經是這張床的主人了。”

說完,他還朝著連易延露出有點促狹又有點得意的笑容,就好像是在炫耀。盡管連易延完全不明白這有什麽可炫耀的。

“為什麽一定要睡我的床?”

“因為你房間的另一張床壓根就沒有鋪床單啊。”洛鳶很無辜地解釋道,“拜托,大半夜的,你不會還要讓我鋪床吧?我現在真的困得要命。綜上所述,那我不就只能暫時先睡你的床了?”

……他還說得頗為理直氣壯。

連易延沒說話,只是臉色沈了幾分,但人終究是他親手放進來的,怨不得別人,況且兩個大男人睡同一張床也算不上什麽,他只是不太喜歡,或者說不太適應洛鳶這份自作主張的親近。

“算了。”連易延伸手關掉燈,冷冷地說,“只是我要提前警告你,不要做額外的舉動,今晚只準在我的床上安分睡覺,別的什麽都不許做。”

“放心吧,我能對你做什麽?”洛鳶明顯沒將連易延的警告放在心上,而且他還故意曲解了連易延的意思,輕笑道,“我對男的沒興趣。”

連易延沒理他,鉆進被窩,下意識地側向洛鳶的方向躺著,誰知洛鳶也正好側對著他,兩人打了個照面,有一瞬間的尷尬,但黑暗的環境似乎消融了這種難堪,他們就這樣面對面聊起天來。

“你剛才不是還說,你困得要命嗎?”連易延問,“這個時候眼睛還瞪這麽大,睡不著?”

“我也不知道,”洛鳶自顧自地思考起來,“可能是連續熬了幾個通宵,今晚想睡反而睡不著了,越睡不著越容易胡思亂想,這個基地又這麽大,感覺很容易鬧鬼的樣子。”

連易延很無情地說:“我不得不提醒你的一點是,這個世界上壓根就沒有鬼。”

“是嗎?”洛鳶睜大眼睛,擺出很認真的神情追問連易延,語氣卻帶著點陰陽怪氣,“你是怎麽知道這個世上沒有鬼的呢?是因為你曾經親自見到過這個地球上的最後一只鬼,然後他又親自在你眼前消失了是嗎?”

“……”連易延簡直搞不懂洛鳶這個人的腦回路,他不想跟洛鳶爭辯,因為他覺得那只會是對牛彈琴,所以他語氣平淡地回答道,“如果我見到鬼,那鬼也只會被我嚇跑,而不是我害怕鬼。”

這次反而是洛鳶被嗆到,他有點無語凝噎,又覺得連易延從某種方面來說也確實厲害,他那蒼白如紙的臉色確實是比鬼更像鬼。

話題就此中斷,兩人突然都陷入沈默,連易延隱約能聽見窗外傳來的蟲鳴聲,以及風吹動窗簾輕微的聲響,空氣中帶著股軟綿綿的燥熱。

夏天就要來了。

在寂靜的黑暗中,連易延再次意識到,洛鳶的眼睛實在是太亮了。

這段沈默持續了不知有多久,連易延忽然聽見洛鳶的聲音,很輕,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連易延:

“你覺得,我能表現得好嗎?”

原來他還是想問這個。連易延想了想,給了回答。

“訓練賽打得不是挺好的嗎。”

這個回答似乎並不能說服洛鳶,即使是在黑暗中,連易延也能隱約察覺出洛鳶的神情顯得有些落寞。

“可訓練賽是訓練賽,比賽是比賽,我還沒打過正式的職業比賽,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賽場上發揮好。”

洛鳶所擔心的問題其實連易延也曾經想過,能否在賽場上有所發揮,其實本質上還是看洛鳶自己,他覺得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有這種顧慮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對洛鳶的信心甚至超過了對他自己的。

“沒什麽好擔心的。”連易延的語氣依然冷淡得像是拒人於千裏之外,可現在那份冷淡中又透出無比堅決的肯定,堅定得甚至像一種安慰,“你只需要記住,你是我看中的人,記住這一點就夠了。”

是的,洛鳶是他連易延看中的人。

只有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不需要別人的看法或質疑,只要連易延還站在賽場上發光發熱,那麽就代表,洛鳶同樣有這個資格。

只要連易延說可以,那麽洛鳶就一定可以,他可以做到任何事。

“還是說,你對我的眼光有懷疑?”見洛鳶不說話,連易延又問了他一句。

等了半晌,連易延依然沒有等到洛鳶的回答,就在他以為洛鳶不認可自己所說的話的時候,連易延聽見了黑夜中響起的輕輕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伴著溫熱的氣息,落在離連易延近在咫尺的地方,連易延沒多想就伸出了左手,手掌並未觸碰到洛鳶的臉頰,他只是輕輕地、緩慢地,在洛鳶的眼前揮動了一下手。

洛鳶就這樣保持側對著連易延的姿勢,他的身子微微弓起,雙手交疊抱住枕頭,就像抱著件心愛的玩具,緊閉著眼睛,睡著了。

那麽想必,自己剛才的那番話,給出的那番回答,洛鳶並沒有聽見。

心裏升起的感覺談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亦或是兩者都有,連易延也側著身體,憑借從窗簾縫隙中透出的月光,靜靜地註視著洛鳶的臉。

那張臉上最引人註目的地方毫無疑問是眼角旁的胎記,像是鳶尾花的形狀,在此之前連易延從沒見過有人能將胎記生得這麽好看,如此契合,好像生來它就該待在那個地方,它也確確實實地成為了洛鳶身體的一部分。

睡著的洛鳶臉上透著股符合年紀的天真,他的神情安穩,胸口隨著呼吸有規律地起伏。

明明剛才還在說因為怕鬼睡不著,結果這麽短的時間內就遁入夢鄉,還睡得這麽沈。

簡直就像個小孩子。

不過在連易延的眼裏,洛鳶確實只是個孩子。

十七歲,太過耀眼的年紀,因為年輕,所以無畏,他的未來還很漫長,他的未來還充滿著無限奇跡般的可能性,正因如此,連易延才希望他在最閃耀的年紀成為最光芒萬丈的存在。

連易延覺得他做得到,不為什麽,只因為洛鳶本來就該是這樣的人。

望著洛鳶沈穩的睡顏,連易延忍不住想,自己的存在原來讓他感到這麽安心麽?

又或者,他只是太累了,畢竟剛剛通宵了好幾個夜晚,所以累得頭一沾枕頭就睡著了,這樣或許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此時此刻,連易延似乎終於明白了洛鳶為什麽一定要找個人陪著他睡。

因為好像有一個人陪在身邊的感覺,真的不算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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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甜甜的很安心

壞消息:是過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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