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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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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到兩個月的休賽期很快接近尾聲,不少隊伍都陸續開始收假,KAE也不例外。

其他的隊員們紛紛回到基地,洛鳶與他們也僅限於線上聊過天的關系,不算太熟,因此只是簡單寒暄了幾句,就各自投入到訓練中去。

比起其他隊友,洛鳶明顯跟連易延更熟,也更親近。

盡管這種親近很大程度上不是他們兩人主動發起的,連易延要教他東西,那就註定了他們擁有更多的交流機會和相處場合。

只不過在收假的這幾天,洛鳶漸漸發現連易延在隊內的地位實在是高得無法撼動。

比賽中的地位就不用說了,連易延掌握著絕對的指揮權,即使當他與副指揮輔助的意見發生沖突的時候,所有隊友聽的也都是連易延的指揮,他們好像絕對信任著連易延,連易延就是他們的大腦,他們需要做的只是完成連易延下達的命令。

洛鳶想,這應該是連易延指揮太完美的緣故,他幾乎沒見過連易延指揮失誤的場景,有這樣絕對可靠的指揮,KAE的運營順風順水,贏比賽似乎也變成了一件輕松的事。

贏比賽很輕松很沒懸念,以前的洛鳶從未這樣想過,盡管他相信自己的實力最終可以贏下比賽,但那也絕不是件易事。

因為贏游戲,不單單只是一個人的事。

以前在排位裏,洛鳶更多相信的是自己的實力,因為排位局的隊友千變萬化,他更像位孤軍作戰的將士,獨自在沙場馳騁,浴血奮戰。

這是洛鳶第一次覺得,有個可靠的隊友原來是件這麽幸運的事,而且這個隊友跟他不僅僅只是打一局排位的關系,他們要共同打很多很多場的比賽,這場足夠令人期待的旅途仿佛看不見終點。

而在比賽外的日常時間,基地裏的任何人見了連易延,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連隊”,語調裏包含著對連易延的尊重。

洛鳶想了想,發現自己對連易延的稱呼從來都是“你”,跟這群隊友相比,他似乎隨意得有點不知好歹了,明明是個新人,卻在隊內地位最高的成員面前這麽不拘小節。

不過他現在是真的覺得,連易延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可怕。

起碼在他怕得睡不著覺的那個晚上,連易延還是給他開了門。

那一晚他睡得真是好極了,不僅睡得安安穩穩,還久違地做了個好夢,雖然這個夢對目前的他而言還是遙不可及的理想。

在夢裏,他拿到了世界冠軍。

放假一周後,夏季賽正式開賽。

這是洛鳶第一次正式登上職業聯賽的賽場,他萬眾矚目,受到了無數人的關註,大家都在期待他在賽場上的首次表現。

在夏季賽開始前,整個圈子都知道,KAE簽了個天才超級新人。

觀眾們總是盼望著紫微星降世,對於這種橫空出世的新人難免滿懷期待,但太多所謂的“天才”都還沒來得及證明自己就變得泯然眾人,所有人都不知道洛鳶會不會也像那些選手一樣,終究是他人口中被吹噓的“天才”。

能否成功兌現天賦,還是要看洛鳶自己。

然而,跟很多人想看到的劇情背道而馳,洛鳶初登賽場,並沒有在比賽中大放光彩。

最開始的兩場比賽中,洛鳶失誤不斷,按錯技能、無緣無故交出閃現、反向大招……所有低級且荒謬的失誤,他犯了個遍。

盡管洛鳶表現糟糕,可還是有隊友給他兜底,憑借著隊友的發揮,KAE還是贏下了比賽,只不過贏得異常艱難。

終於在第三場的比賽上,事情發生了質變。

前兩局雙方戰隊各拿一分,BO3來到第三局,也就是所謂的決勝局,所有人的神經都很緊繃,雙方局勢焦灼,比賽來到三十分鐘,關鍵的資源團之前,洛鳶出現在了絕對不該出現的地方,直接被對面的打野給切死,KAE失去了洛鳶這個輸出點,團戰直接潰敗,輸掉了比賽。

比賽結束的那一瞬間,連易延側過頭,越過徐家容,去看跟他隔了一個座位的洛鳶,他看見洛鳶緊握著鼠標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然後他看著洛鳶麻木地取下耳機,看著洛鳶沈默地低下頭,到最後,他清楚地看見,洛鳶的眼眶慢慢地紅了。

洛鳶就這樣坐在他自己的電腦前,雙手捂住臉,默默地流著淚,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覺得自己打得實在是太差勁了,不,連差勁都無法形容他的表現,糟糕,簡直是糟糕透頂,他這樣的表現就該被連人帶椅拖下賽場,他壓根就不配出現在今天的比賽上。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的局面?洛鳶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從他坐在賽場上的那瞬間開始,他的雙手就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了,大腦仿佛變成一片空白,晃得讓人睜不開眼的聚光燈和底下觀眾席那些帶著審判意味的熾熱目光都化成了銅墻鐵壁,將他困在走不出的牢獄,洛鳶甚至感覺沒有辦法去呼吸。

即便洛鳶曾經站上過城市賽的比賽舞臺,即便洛鳶曾經在城市賽的決賽中大展身手,他也還是覺得職業聯賽的賽場跟他所體驗過的那些有著天壤之別,一切都陌生得讓他可怕,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

那些該打出來的操作因為緊張他打不出來,那些該有的輸出因為他的陣亡化為泡影,那些該有的勝利因為他的表現拱手讓給他人。

像是意識到自己成為了導播的鏡頭中心,洛鳶下意識地起身,開始收拾外設,他全程緊緊地低著頭,起碼此刻他不想讓別人看見他臉上的眼淚,那些尷尬那些難堪都是他一個人的東西,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憐憫。

隊友們已經下臺回到了休息室,此時的賽場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原本洛鳶是這麽以為的。

但就在洛鳶收拾好外設準備離開的那一刻,他回頭,在臺上看見了連易延。

在洛鳶流淚難過、黯然神傷的這段時間裏,連易延一直抱著鍵盤和鼠標站在洛鳶的身後,一直站在這裏,等著他。

連易延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洛鳶很好奇連易延為什麽能夠這麽平靜,畢竟他們剛剛輸掉了比賽,雖然這場比賽或許談不上有多關鍵有多重要,但他們終究還是輸了,還是因為洛鳶才會輸掉。

隊友們應該也看到他哭了,可他們很快就轉身走掉了,是因為他們都對自己失望了吧,只有連易延還站在這裏等他,洛鳶想不通,連易延明明才該是那個最對他失望的人,他現在應該很後悔對自己發出邀請了吧?

“還不走?”連易延望著他,語調平淡得就像在問他為什麽不吃晚飯。

從連易延的聲音中並不能聽出他的情緒,洛鳶用力擦了下眼淚,跑到連易延身邊,跟著他一起下臺。

在下臺的過程中,洛鳶踩住了他的影子。

渾渾噩噩地回到基地,洛鳶甚至不記得坐在回程的車上他想了些什麽,他沒在訓練室露面,直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現在的他需要時間去冷靜一會兒,起碼要讓自己的大腦能夠正常地去思考事情。

剛冷靜沒多久,房間的門就被人敲響了,洛鳶去開門,發現來人是鄧經理。

洛鳶心裏有一瞬的驚訝,不過隨後就覺得沒什麽可奇怪的,他的內心甚至有種平靜的釋然感,他像一名即將被處決的犯人,只盼著得到最後的解脫。

嗯,果然還是來了,洛鳶想。

他側身給鄧經理讓開位置,將鄧經理迎進房間,又拉開兩把椅子,他們各自坐下,誰都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洛鳶先聽見鄧經理輕輕地嘆了口氣,他似乎在感慨什麽,感慨完過後就立刻又換上柔和的語氣安慰洛鳶道:

“沒事,輸就輸了嘛,別想太多,這才是賽季剛開始而已,後面賽程還很長的。”

洛鳶心不在焉地隨便應了幾聲,心裏想的全是鄧經理怎麽還不趕快進入正題,還要在這裏來回兜圈子。

下一步應該就是談解約的事了吧?雖然輸一場比賽沒什麽但經過實踐我們發現你還是不太適合我們戰隊雲雲,洛鳶等著從鄧經理嘴裏聽見類似這樣的話。

畢竟他不是一場表現得不好,而是連續三場都糟糕透頂,前兩場是因為有隊友兜底他們才勉強贏了,而最後一場,連隊友都兜不了底,輸得自然而然。

洛鳶都不用看手機,就能猜出現在的輿論風向,所有人應該都在罵他,抨擊他,說他壓根就算不上什麽天才,再狠一點的,估計已經在喊他立刻滾出KAE戰隊了。

戰隊俱樂部也不是什麽慈善家,就他這種表現,被踢了一點都不奇怪。

先前他還覺得自己在那個晚上做了個難得的好夢,現在看來,這個好夢其實是噩夢,仿佛是一種活生生的嘲諷。

畢竟他連職業聯賽都跨不過去,還靠什麽拿世界冠軍?簡直是癡人說夢。

“哎,洛鳶呀,我真的不是在責備你,你也別太緊張。”也許是洛鳶板著臉,表情顯得跟連易延一樣嚴肅,鄧經理無奈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我今天來找你也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說,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了連易延對你的期待。”

“……什麽?”

鄧經理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似乎百感交集:“因為易延他啊,為了讓你進入KAE,可以說是費盡了心思,我從來沒有見他對一個人如此上心過。”

意料之外的話語讓洛鳶猛然擡起頭來,他不懂鄧經理在說什麽,“沒別的意思”是什麽意思?意思是他們並沒有解約的想法,還要讓自己繼續留在KAE?不,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比起這些,洛鳶更在意鄧經理的那句話——連易延為他費盡心思?連易延到底幹了什麽?

“當初易延在我面前,不,是在所有管理層面前推薦你,想讓你加入KAE,他跟我說了很多理由,但你也知道,讓一個沒打過職業的純新人去一隊首發,這實在是個很大膽的決定,風險很高,我一個人沒辦法做出這樣的決定,為了說服管理層,他向我們所有人做出了保證。”鄧經理緩緩地說道,“他說,如果洛鳶上場後的這個賽季沒有打出成績,他自願被下放到二隊。”

鄧經理話中的每個字都像落下的冰雹,用力地砸在洛鳶的身上,砸得洛鳶有點懵,大腦當場宕機。

連易延……不,那個連易延,竟然說出了這種話?

他竟然會說,他自願被下放到二隊。

連易延不惜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只是為了讓洛鳶加入KAE。

其實洛鳶隱約猜到自己能進入KAE,多半是連易延給他打開的機會,可他萬萬沒想到為了這個機會,連易延居然付出了這麽大的代價。

“連易延能為你做出這種保證,足以說明他有多看重你。”鄧經理語重心長地說,“既然他都這麽信任你了,我們也沒辦法不相信你,因為我們相信連易延的決定,以前我們戰隊遭遇危機的時候,都是易延他一個人扛著整個隊伍往前沖,在水深火熱中拯救了隊伍,所以我們對他有著絕對的信任。他看重你,不單單只是因為你的實力,還因為他希望你也能成為這樣的人。”

“不要讓他的期待落空啊,洛鳶。”鄧經理再度拍了拍洛鳶的肩膀,語氣真摯誠懇,“這個賽季還很長。”

洛鳶站在原地,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低著頭,視線朝下望向地板,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發呆,久久沒有說話。

——

連易延找了整整十分鐘,都沒在基地找到洛鳶的身影。

離晚上的訓練賽開始只剩二十分鐘,洛鳶卻沒出現在訓練室裏,連易延問了一圈隊友,結果仍是誰都不知道洛鳶的去向,連易延只好自己去找。

連易延來到食堂,來到會議室,來到洛鳶的房間,幾乎找遍了整個基地,最後,像是上天在嘲笑他一般,就在連易延準備跨門而出,去基地外找尋洛鳶的時候,他卻與從外面回來的洛鳶打了個照面。

……原來這人壓根就不在基地。

連易延直接把他堵在門口附近的接待室裏,語氣有點冷地質問道:

“訓練賽馬上開始,你去幹什麽了?”

“沒幹什麽啊,”洛鳶有點無辜地垂下眼,像是被連易延冷硬的語氣給嚇到了,“我就是去外面散了下步,沒走太遠,就在基地附近。”

連易延看著他這副模樣,禁不住想起賽後洛鳶剛剛哭過一場,說不上是什麽原因,他放緩語氣,轉而詢問洛鳶:“散心嗎?”

“嗯?”

“你散步,是為了調整心情?”見洛鳶好像沒聽懂,連易延又解釋了一遍。

“算不上散心啊,我就是趁著走路的時候想了一些事情。”洛鳶語調輕松地說,“然後又想到訓練賽馬上要開始,我就走回來了。”

連易延沒說話。

“怎麽?你覺得我還在哭啊?”洛鳶臉上落寞的神情轉瞬即逝,好像先前在連易延面前的委屈模樣都是演出來的一樣,他眼中含笑,帶了點調侃的意思,“別誤會呀,我哪有那麽脆弱?”

連易延心想,洛鳶這話說得似乎沒什麽信服力。輸掉比賽後直接在舞臺上哭出來的人是誰?

“太緊張了吧,你。”連易延一針見血地說。

雖然連易延沒把話說得太具體,但他知道洛鳶已經懂了自己指的是什麽,因為洛鳶眼裏的笑意瞬間消失了。

“初登賽場,又是新人,輿論對你的關註度自然會很高。”連易延繼續說,“但你要記住,你的比賽永遠是為了自己而打的,不是為了別人。”

“洛鳶,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洛鳶沈默著,他當然懂連易延的意思,只不過他沒想到連易延能一眼就看穿問題的本質,看穿他的本質。

“不要在乎輿論,更不要讓輿論給自己壓力,在冠軍面前,輿論什麽都不算。”連易延言盡於此,“去訓練室吧。”

洛鳶站著沒動,連易延以為他還需要時間一個人冷靜,於是打算先行離開,卻在經過洛鳶身邊時,突然被叫住了。

“前輩。”

連易延回頭看他,似乎是在確認洛鳶叫的是不是自己。

可接待室裏除了他們以外再沒有其他的人,所以洛鳶的這聲“前輩”,毫無疑問是在叫自己。

洛鳶似乎有點害羞,喊完後立刻轉過頭移開視線,不好意思去看連易延,但在下一秒,他又下定決心擡起眼,望向連易延,就像望向最親密的那個人。

“前輩,期待我接下來的表現吧。”洛鳶眼神堅定,他說得一字一句,眼睛亮得仿佛是天空上最耀眼的星星,“我會把所有的勝利都帶給我自己,也帶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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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我們鳶妹就是這麽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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