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東風何時至 已綠湖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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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東風何時至 已綠湖上山
這番不輕不重的諷刺並沒有激怒魏如海, 後者在九江都指揮使司隱忍多年,如今有心力造反,也算是個狠角色。
魏如海冷笑一聲:“誰又能想到, 早些日子高高在上的按察使孟泰孟大人也能淪落至階下囚的地位,你真的不知我今日究竟為何來找你嗎?”
孟泰近日蒼老不少, 當下用狹長的雙眼盯著魏如海看, 心裏想到一個人,遂瞇著眼緩緩開口:“她讓你來殺我?”
“她?她又是誰?”
魏如海扶著精鐵制成的腰帶,在牢房前的步道內反覆踱步,沈聲道:“事到如今, 此間沒有他人,慶願大長公主的意願, 你也不用藏著掖著。”
孟泰心頭一顫:“你什麽意思?”
魏如海冷聲一笑:“我向來是個窩囊人, 可幹不出謀逆造反的事兒, 若不是深覺南魏朝政之腐敗,你以為我有揭竿而起的勇毅?孟大人, 此番我謀逆, 但還缺個軍師, 你死也是死了,還不如在我麾下做個樂得自在人, 日後無論事成與否, 史書上都能留你一筆。”
孟泰氣笑了,胸膛震動:“魏大人當真是天真,慶願若真是要你來尋我,只怕不會讓我當你的軍師,她此前派刺客三番幾次來暗殺我,她只是想除掉我這個後患罷了。”
“如今她暗中攛掇你在九江起義, 也不過是她的圈套罷了,雖然具體是為了什麽我不清楚,但她在朝中一手遮天,做些什麽不過是為了皇帝這個位子罷了。”
魏如海卻諷刺一笑:“孟大人,你還是沒有看清,我既然想要造反,就不會害怕那些個有的沒的,同樣,我也有後手。”
此言一出,孟泰眉頭緊蹙,大手摩挲著膝頭,本因為死罪而平靜無波的內心竟然生出幾分不安來。
魏如海大手一揮:“來人!把人放出來!”
孟泰被幾個士兵生拉硬拽出了司獄司。
.
司獄司外部,阿命躺在房頂上曬著太陽,眼見著兵員們不斷補位,雙眸不自覺瞇起,盯著司獄司正門的方向。
不一會兒,黑檀木門被重重推開,幾個士兵攙著孟泰,要將後者塞在轎子裏,魏如海緊隨其後。
阿命掂量著雙方距離,一骨碌從房頂上悄無聲息地爬起,隨後輕盈落地。
不遠處的人們未察覺到這一幕。
阿命已經換上叛軍的著裝,她閃身跑到街對面,隨後低著頭前行,眼見要與魏如海相迎,她立刻同其他的兵員做相同情狀,紛紛在路邊退避。
魏如海一手持著腰間的劍鞘,一邊正欲上馬,他眉頭緊蹙,對著轎子附近的士兵冷聲叮囑:“一定要護衛孟大人周全,若出了事,本將軍為你們是問!”
言語間,他一撩披風,右腿已經蹬在馬鞍的腳踏上,正是這時候。
一個士兵離他離得很近。
“錚”一聲,短刀出鞘,寒芒與陽光交相呼應,周遭人只覺眼前一閃,下一刻,那道人影轉腕收刀,與魏如海的距離近在咫尺,但被魏如海察覺,後者雙目瞪大一圈,一只手死命抵在她的短刀上,卻被她的氣力越壓越低,登時怒吼道:“來人!”
周遭士兵迅速反應。
但阿命淡淡瞥向魏如海,重腿踢在魏如海胸口前,趁其不備迅速逼近,不待士兵們的紅纓槍懟在她後背,她便一只手捏住魏如海脖子,指骨發力,只聽“嘎吱”一聲。
中年人依舊怒目圓瞪,但身子僵直地倒在馬蹄下,已經沒了氣息。
阿命趁勢翻身上馬,扔了士兵們戴的帽子,一邊遠離還要向她攻擊的眾士兵,一邊沈聲道:“魏如海已死!若爾等束手就擒,本官可當此事從未發生過!一應罪責盡數歸於魏如海之身!”
方才還群情激奮的叛軍們聞言立時凝固住,本流動的街道竟然鴉雀無聲。
阿命見狀調轉馬頭,“你們都是大魏子民,若有冤屈可扔掉手中的長槍和弓箭,本官乃新任九江巡撫——”
“屁的九江巡撫!她就是朝廷的走狗!”
“朝廷的走狗!”
有人反應過來,立時指著女人大聲唾棄,阿命眼見情勢不對,立時勒馬向著其他小道駕馬而去,而群龍無首的士兵們則面面相覷。
小路上傳來馬蹄踏踏,眾人一想到謀逆是什麽結果,只覺得渾身血液冰冷,砍頭的結局幾乎如影隨形,他們看著彼此,哭得哭,喊得喊。
而轎子中,方才被強行塞進去的男人卻緩步而下,“大魏亡我之心不死,魏將軍故去,勢必要為他報仇雪恨!我乃軍師,凡有一簇之火,便要為了實現共和天下而效力!”
“軍師說得對!”
“兄弟們,殺掉那個女人,為魏將軍報仇!!!”
諸如此類的聲音傳出很遠。
孟泰站在原地,看著逐漸癲狂,恢覆士氣的眾人,面上也綻開一抹微笑。
他想,月阿命要我死,那現下,讓你也嘗嘗過街老鼠的滋味。
.
阿命看似跑出去很遠,實則她棄了馬匹,又殺個守在司獄司牢房門口的叛軍,趁無人再次迅速換上著裝,潛入了司獄司牢房。
範享貴早就聽見外面的動靜了。
他驚疑不定,想找個人打聽九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結果往常跟他交談甚歡的那個李有才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只記得一堆官兵胳膊上綁個白布守在牢房前,之前有想問的罪犯,竟然直接被捅死了。
天爺啊!
月阿命都答應好他救他出去了,怎麽又出現這勞什子官兵?
是以他縮在角落,半天沒吃飯也不敢索要飯食。
走廊內的官兵還在看守。
但是甬道的盡頭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砰”,一個人影倒了。
“砰”“砰”“砰”“砰”
也不知到底是幾聲,等範享貴反應過來時,牢房的門已經開了。
穿著官兵著裝的人對他招招手。
範享貴定睛看去,後者已經不耐煩地直接道:“再不走走不了了!”
“月大人!”
他囫圇個從地上爬起來,阿命領著他快速從司獄司內部走出,期間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手下的狠勁兒看著範享貴心驚肉跳。
等兩人從內部殺出去,地上已經擺了一列。
範享貴先前不過是一介商人,哪看過這種景象,當即沖出去抱著樹幹欲吐未吐。
他捂著嘴,顫聲道:“大人,這可......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就這麽殺了,不怕日後遭報應嗎?
阿命瞥他一眼:“不殺了他們,等著讓他們來殺咱們?這和戰場無異,原先覺得你是個堪用的,怎麽連這點道理心裏都不清楚?”
說罷,不遠處聽到動靜的伊奇三兩下從樹上跳下來,看著阿命道:“將軍,方才哈童來了一趟,也不知道他怎麽找著得我,同我說清水胡同附近有叛軍經過,讓咱們過去的時候小心些。”
阿命搖頭:“你帶著他先回去,等今夜天黑時,想辦法把文太原和範享貴他們送出城,記住,讓哈童和呼碩一路護送他們北上,等回到京城後再南下去畢節,我們在畢節匯合。”
事情來得倉促,當初阿命來到九江時沒想到會起戰事。
她看了眼天色,瞇起眸子道:“季明敘到現在都沒回來,只怕城外有變,如今孟泰已經成了謀逆之徒,他對我懷恨在心,定想將我殺之後快,我倒是要看看他會做些什麽來對付我,區區一個幾百人的叛軍首領,還真以為能在我面前興風作浪嗎?”
阿命只是想到當年征戰羅斯和周邊小國時的情形,倒不覺得現下有什麽兇險。
範享貴卻是面色慘白:“大大大.....大人,那我就這麽走了,到時候這聖上面前我豈不是成了通緝犯了?”
阿命淡淡道:“不用多想,此間你去往京城,我為你換了新的身份,從前的範享貴已經死在九江的叛軍手裏了。”
範享貴驟然松了口氣,對著阿命連番道謝。
隨後伊奇看向阿命,疑惑道:“季世子怎地......”
阿命沈吟,心中罕見地升起幾分憂慮,但還是神色不變:“這魏如海有底氣造反,只怕手中不止城內這些兵員,城外的兵員只怕也與他有關聯,你我先在城內等候,當務之急是將範享貴和孟芙瑩等送出城去,如今孟泰想生擒我,我不能回清水胡同,正好轉移眾人視線。”
聞言伊奇憂慮道:“將軍保重,一定要註意安全。”
田莊上的女客還剩兩人未出動,但是阿命現下不想暴露太多的勢力,她不知道慶願究竟想幹什麽。
思及此,她讓伊奇快快送範享貴回清水胡同,自己則轉身去往金文棟府上。
.
孟泰沒想到月阿命這個小娘皮下手這麽狠。
她竟然敢大庭廣眾之下將魏如海殺了!
將魏如海的屍首妥帖地安放在棺木中,孟泰站在大堂內,看著棺材裏的男人,心底泛起幾分唏噓來。
原先魏如海的親兵魏峰突然通傳道:“軍師,這是屬下等人清點好的兵員冊,目前城內還有一些魏兵在逃竄,但都不成氣候,只需花時間清理幾天,定能以儆效尤。”
孟泰雙眸中劃過幾分冷意,問道:“現下城內我們有多少人手?”
“最開始是一千二百人,現下損失後九百有餘,”說完,魏峰並未起身,反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孟泰,猶豫道,“軍師......”
“說。”
孟泰皺眉看了他一眼。
魏峰低聲道:“如不出意外,城外援軍馬上到。”
孟泰心下驚詫,看向他的目光帶著幾分冷意:“此話何意?”
哪裏來的什麽援兵?
莫不成這魏如海已經將整個九江的都指揮使司都給包圓了?
孟泰自從知道魏如海與慶願有牽連後,就下意識覺得這場謀逆造反的戲份沒有這麽輕易落幕。
但是慶願到底想做什麽?
魏峰低聲道:“那城外的劉浮山手下有三萬兵馬,此前與魏將軍暗中商討過,二人打算打馬前往苗亂地方,與苗人合作。”
孟泰只覺眼前一黑,渾身血液逆流,看著魏峰的雙眼陣陣發暈,他終於清楚魏如海信誓旦旦不怕死的情態,究竟是何來的底氣了!
他的言語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怒意和羞恥,他用手指著魏峰,憋紅了臉:“你們......你們!好啊好,竟然要與禍亂我南魏江山的苗人合作?”
“你們可知那苗人對我魏地百姓多有羞辱?你可知自從苗亂以來,我南魏百姓死傷不下十萬,就因為那苗人蟲谷霍亂,甚至逼得畢節百姓易子而食?”
孟泰在九江魚肉百姓,貪婪無道,為了自己的利益殺人放火無所不用其極,卻也知道苗人是不能碰的!
他真是低估了魏如海,他真是低估了這場竟敢謀逆的軍隊!
魏峰卻討好地笑了笑:“軍師,您原先統領九江,也不過做的是與我們同樣的行徑罷了,如今您識得乾坤,欲帶領群雄南征北戰,圖得天下霸業,與誰合作有什麽要緊的呢?兵權在咱們手上,等來日打上京城,斬下那月阿命和皇帝的狗頭,史書也不會記得我們的罪孽。”
他循循善誘,“更何況,如今魏將軍已死,來日這宏圖霸業的主人,能坐上那帝王之位的福德深厚之人,定是軍師啊——”
“你!”孟泰陰沈地看向他,察覺出這廝不是個好相與的貨色,但在他的言語下還是緩和面色,語氣低沈了些,“罷了,當下之要務,是盡快控制城內百姓,不得強搶婦女,不得屠殺百姓,否則我們無論是北進南退,都會遇到極強的阻力。”
魏峰立時笑了,他瞇起的雙眼精光外露,“孟將軍言之有理,下臣立時去辦。”
孟泰被魏峰的言語困擾心神,看了幾眼魏如海的屍首,便讓幾個士兵將人草草葬在司獄司後院,隨後帶著人前往布政使司。
布政使藺方元在得知魏如海謀逆的消息時就前往金文棟府上,金文棟早年是將領,與異族征戰,有很多保命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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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泰近日蒼老不少, 當下用狹長的雙眼盯著魏如海看, 心裏想到一個人,遂瞇著眼緩緩開口:“她讓你來殺我?”
“她?她又是誰?”
魏如海扶著精鐵制成的腰帶,在牢房前的步道內反覆踱步,沈聲道:“事到如今, 此間沒有他人,慶願大長公主的意願, 你也不用藏著掖著。”
孟泰心頭一顫:“你什麽意思?”
魏如海冷聲一笑:“我向來是個窩囊人, 可幹不出謀逆造反的事兒, 若不是深覺南魏朝政之腐敗,你以為我有揭竿而起的勇毅?孟大人, 此番我謀逆, 但還缺個軍師, 你死也是死了,還不如在我麾下做個樂得自在人, 日後無論事成與否, 史書上都能留你一筆。”
孟泰氣笑了,胸膛震動:“魏大人當真是天真,慶願若真是要你來尋我,只怕不會讓我當你的軍師,她此前派刺客三番幾次來暗殺我,她只是想除掉我這個後患罷了。”
“如今她暗中攛掇你在九江起義, 也不過是她的圈套罷了,雖然具體是為了什麽我不清楚,但她在朝中一手遮天,做些什麽不過是為了皇帝這個位子罷了。”
魏如海卻諷刺一笑:“孟大人,你還是沒有看清,我既然想要造反,就不會害怕那些個有的沒的,同樣,我也有後手。”
此言一出,孟泰眉頭緊蹙,大手摩挲著膝頭,本因為死罪而平靜無波的內心竟然生出幾分不安來。
魏如海大手一揮:“來人!把人放出來!”
孟泰被幾個士兵生拉硬拽出了司獄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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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獄司外部,阿命躺在房頂上曬著太陽,眼見著兵員們不斷補位,雙眸不自覺瞇起,盯著司獄司正門的方向。
不一會兒,黑檀木門被重重推開,幾個士兵攙著孟泰,要將後者塞在轎子裏,魏如海緊隨其後。
阿命掂量著雙方距離,一骨碌從房頂上悄無聲息地爬起,隨後輕盈落地。
不遠處的人們未察覺到這一幕。
阿命已經換上叛軍的著裝,她閃身跑到街對面,隨後低著頭前行,眼見要與魏如海相迎,她立刻同其他的兵員做相同情狀,紛紛在路邊退避。
魏如海一手持著腰間的劍鞘,一邊正欲上馬,他眉頭緊蹙,對著轎子附近的士兵冷聲叮囑:“一定要護衛孟大人周全,若出了事,本將軍為你們是問!”
言語間,他一撩披風,右腿已經蹬在馬鞍的腳踏上,正是這時候。
一個士兵離他離得很近。
“錚”一聲,短刀出鞘,寒芒與陽光交相呼應,周遭人只覺眼前一閃,下一刻,那道人影轉腕收刀,與魏如海的距離近在咫尺,但被魏如海察覺,後者雙目瞪大一圈,一只手死命抵在她的短刀上,卻被她的氣力越壓越低,登時怒吼道:“來人!”
周遭士兵迅速反應。
但阿命淡淡瞥向魏如海,重腿踢在魏如海胸口前,趁其不備迅速逼近,不待士兵們的紅纓槍懟在她後背,她便一只手捏住魏如海脖子,指骨發力,只聽“嘎吱”一聲。
中年人依舊怒目圓瞪,但身子僵直地倒在馬蹄下,已經沒了氣息。
阿命趁勢翻身上馬,扔了士兵們戴的帽子,一邊遠離還要向她攻擊的眾士兵,一邊沈聲道:“魏如海已死!若爾等束手就擒,本官可當此事從未發生過!一應罪責盡數歸於魏如海之身!”
方才還群情激奮的叛軍們聞言立時凝固住,本流動的街道竟然鴉雀無聲。
阿命見狀調轉馬頭,“你們都是大魏子民,若有冤屈可扔掉手中的長槍和弓箭,本官乃新任九江巡撫——”
“屁的九江巡撫!她就是朝廷的走狗!”
“朝廷的走狗!”
有人反應過來,立時指著女人大聲唾棄,阿命眼見情勢不對,立時勒馬向著其他小道駕馬而去,而群龍無首的士兵們則面面相覷。
小路上傳來馬蹄踏踏,眾人一想到謀逆是什麽結果,只覺得渾身血液冰冷,砍頭的結局幾乎如影隨形,他們看著彼此,哭得哭,喊得喊。
而轎子中,方才被強行塞進去的男人卻緩步而下,“大魏亡我之心不死,魏將軍故去,勢必要為他報仇雪恨!我乃軍師,凡有一簇之火,便要為了實現共和天下而效力!”
“軍師說得對!”
“兄弟們,殺掉那個女人,為魏將軍報仇!!!”
諸如此類的聲音傳出很遠。
孟泰站在原地,看著逐漸癲狂,恢覆士氣的眾人,面上也綻開一抹微笑。
他想,月阿命要我死,那現下,讓你也嘗嘗過街老鼠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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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命看似跑出去很遠,實則她棄了馬匹,又殺個守在司獄司牢房門口的叛軍,趁無人再次迅速換上著裝,潛入了司獄司牢房。
範享貴早就聽見外面的動靜了。
他驚疑不定,想找個人打聽九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結果往常跟他交談甚歡的那個李有才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只記得一堆官兵胳膊上綁個白布守在牢房前,之前有想問的罪犯,竟然直接被捅死了。
天爺啊!
月阿命都答應好他救他出去了,怎麽又出現這勞什子官兵?
是以他縮在角落,半天沒吃飯也不敢索要飯食。
走廊內的官兵還在看守。
但是甬道的盡頭處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緊接著,“砰”,一個人影倒了。
“砰”“砰”“砰”“砰”
也不知到底是幾聲,等範享貴反應過來時,牢房的門已經開了。
穿著官兵著裝的人對他招招手。
範享貴定睛看去,後者已經不耐煩地直接道:“再不走走不了了!”
“月大人!”
他囫圇個從地上爬起來,阿命領著他快速從司獄司內部走出,期間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手下的狠勁兒看著範享貴心驚肉跳。
等兩人從內部殺出去,地上已經擺了一列。
範享貴先前不過是一介商人,哪看過這種景象,當即沖出去抱著樹幹欲吐未吐。
他捂著嘴,顫聲道:“大人,這可......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就這麽殺了,不怕日後遭報應嗎?
阿命瞥他一眼:“不殺了他們,等著讓他們來殺咱們?這和戰場無異,原先覺得你是個堪用的,怎麽連這點道理心裏都不清楚?”
說罷,不遠處聽到動靜的伊奇三兩下從樹上跳下來,看著阿命道:“將軍,方才哈童來了一趟,也不知道他怎麽找著得我,同我說清水胡同附近有叛軍經過,讓咱們過去的時候小心些。”
阿命搖頭:“你帶著他先回去,等今夜天黑時,想辦法把文太原和範享貴他們送出城,記住,讓哈童和呼碩一路護送他們北上,等回到京城後再南下去畢節,我們在畢節匯合。”
事情來得倉促,當初阿命來到九江時沒想到會起戰事。
她看了眼天色,瞇起眸子道:“季明敘到現在都沒回來,只怕城外有變,如今孟泰已經成了謀逆之徒,他對我懷恨在心,定想將我殺之後快,我倒是要看看他會做些什麽來對付我,區區一個幾百人的叛軍首領,還真以為能在我面前興風作浪嗎?”
阿命只是想到當年征戰羅斯和周邊小國時的情形,倒不覺得現下有什麽兇險。
範享貴卻是面色慘白:“大大大.....大人,那我就這麽走了,到時候這聖上面前我豈不是成了通緝犯了?”
阿命淡淡道:“不用多想,此間你去往京城,我為你換了新的身份,從前的範享貴已經死在九江的叛軍手裏了。”
範享貴驟然松了口氣,對著阿命連番道謝。
隨後伊奇看向阿命,疑惑道:“季世子怎地......”
阿命沈吟,心中罕見地升起幾分憂慮,但還是神色不變:“這魏如海有底氣造反,只怕手中不止城內這些兵員,城外的兵員只怕也與他有關聯,你我先在城內等候,當務之急是將範享貴和孟芙瑩等送出城去,如今孟泰想生擒我,我不能回清水胡同,正好轉移眾人視線。”
聞言伊奇憂慮道:“將軍保重,一定要註意安全。”
田莊上的女客還剩兩人未出動,但是阿命現下不想暴露太多的勢力,她不知道慶願究竟想幹什麽。
思及此,她讓伊奇快快送範享貴回清水胡同,自己則轉身去往金文棟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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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泰沒想到月阿命這個小娘皮下手這麽狠。
她竟然敢大庭廣眾之下將魏如海殺了!
將魏如海的屍首妥帖地安放在棺木中,孟泰站在大堂內,看著棺材裏的男人,心底泛起幾分唏噓來。
原先魏如海的親兵魏峰突然通傳道:“軍師,這是屬下等人清點好的兵員冊,目前城內還有一些魏兵在逃竄,但都不成氣候,只需花時間清理幾天,定能以儆效尤。”
孟泰雙眸中劃過幾分冷意,問道:“現下城內我們有多少人手?”
“最開始是一千二百人,現下損失後九百有餘,”說完,魏峰並未起身,反而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孟泰,猶豫道,“軍師......”
“說。”
孟泰皺眉看了他一眼。
魏峰低聲道:“如不出意外,城外援軍馬上到。”
孟泰心下驚詫,看向他的目光帶著幾分冷意:“此話何意?”
哪裏來的什麽援兵?
莫不成這魏如海已經將整個九江的都指揮使司都給包圓了?
孟泰自從知道魏如海與慶願有牽連後,就下意識覺得這場謀逆造反的戲份沒有這麽輕易落幕。
但是慶願到底想做什麽?
魏峰低聲道:“那城外的劉浮山手下有三萬兵馬,此前與魏將軍暗中商討過,二人打算打馬前往苗亂地方,與苗人合作。”
孟泰只覺眼前一黑,渾身血液逆流,看著魏峰的雙眼陣陣發暈,他終於清楚魏如海信誓旦旦不怕死的情態,究竟是何來的底氣了!
他的言語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怒意和羞恥,他用手指著魏峰,憋紅了臉:“你們......你們!好啊好,竟然要與禍亂我南魏江山的苗人合作?”
“你們可知那苗人對我魏地百姓多有羞辱?你可知自從苗亂以來,我南魏百姓死傷不下十萬,就因為那苗人蟲谷霍亂,甚至逼得畢節百姓易子而食?”
孟泰在九江魚肉百姓,貪婪無道,為了自己的利益殺人放火無所不用其極,卻也知道苗人是不能碰的!
他真是低估了魏如海,他真是低估了這場竟敢謀逆的軍隊!
魏峰卻討好地笑了笑:“軍師,您原先統領九江,也不過做的是與我們同樣的行徑罷了,如今您識得乾坤,欲帶領群雄南征北戰,圖得天下霸業,與誰合作有什麽要緊的呢?兵權在咱們手上,等來日打上京城,斬下那月阿命和皇帝的狗頭,史書也不會記得我們的罪孽。”
他循循善誘,“更何況,如今魏將軍已死,來日這宏圖霸業的主人,能坐上那帝王之位的福德深厚之人,定是軍師啊——”
“你!”孟泰陰沈地看向他,察覺出這廝不是個好相與的貨色,但在他的言語下還是緩和面色,語氣低沈了些,“罷了,當下之要務,是盡快控制城內百姓,不得強搶婦女,不得屠殺百姓,否則我們無論是北進南退,都會遇到極強的阻力。”
魏峰立時笑了,他瞇起的雙眼精光外露,“孟將軍言之有理,下臣立時去辦。”
孟泰被魏峰的言語困擾心神,看了幾眼魏如海的屍首,便讓幾個士兵將人草草葬在司獄司後院,隨後帶著人前往布政使司。
布政使藺方元在得知魏如海謀逆的消息時就前往金文棟府上,金文棟早年是將領,與異族征戰,有很多保命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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