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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野火燒不盡 春風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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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野火燒不盡 春風吹又生

剛聽到消息, 金文棟就帶著自己的衛兵前往都指揮使司,他的親兵折在探消息的路上,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 金文棟就知道臨川城不能多待了。

謀逆風波乍起,一時間人人自危。

許多官員慌忙出逃, 金文棟用銹住許久的腦袋去想到底怎麽辦, 正束手無策之際,就見藺方元駕著馬車來找他。

二人會面,率先遣散二人府上的家眷奴仆,省的被魏如海捏住把柄。

這時候天還黑著, 金文棟命全府不許點燈。

書房內,藺方元與金文棟身前只有一盞油燈。

金文棟低聲快速道:“方才總督季明敘來我這處拿上兵符去城外調兵, 若是順利地話, 應當能在時態沒有擴大之前將這起謀逆鎮壓住。”

藺方元一夜未睡安穩, 當下身心俱疲,緊皺眉頭道:“這魏如海究竟是何人, 文棟兄此前沒有聽說過此人嗎?”

金文棟嘆了口氣:“唉, 都是孽緣, 早先我未曾調任至九江時,陛下將我喚到京城卸了我的兵權, 魏如海是京城人士, 時值秋日,先太子還未病逝,但先太子品行如何,眾人皆知,這先太子在出行游玩時,見魏如海的姐姐貌美, 竟強行擄去做茍且之事——”

藺方元倒吸一口涼氣。

金文棟臉色覆雜:“不僅如此,魏如海的長姐性格最是剛毅,原先已經許了人家,遇上這事兒,竟然投井了,屍身撈上來時,來看的神婆們都說怨氣太重投不了胎,卻沒想這事兒傳到先太子耳中,”

“先太子覺得魏如海家中晦氣,竟然一把火將他家的院子給燒了,魏如海的父母也葬身火海,本是四口之家,卻落了個家破人亡。”

藺方元大手摩挲著膝頭,心頭焦灼不已:“那這魏如海——”

“我當時剛被卸掉兵權,皇上本就待我不甚寬厚,又見是我座下將領,根本沒還魏如海一個公道。”

藺方元“哎呀”一聲,“造孽啊!”

他與金文棟興趣相投,皆是重情重義之人,金文棟說起這樁舊事,還有些唏噓,又道:“我無能,沒能幫他。”

“後來他跟著我來到九江,意志消沈,卻被下面的人陷害,最後依照朝廷規制只能做個千戶,但他在軍中名聲不錯,加之這些年孟泰與京城來的官員們行事猖狂,只怕不少人心生怨懟,這才聚眾起義。”

金文棟看向藺方元,“我二人無權,在九江行事備受掣肘,但如今謀逆一行被京城知曉,只怕你我少不了再次貶謫。”

藺方元看著他,心寒不已,呢喃道:“這世道,早先我為官清廉在京城備受排擠,可如今陛下自己造的孽,竟然要我們來償還?”

金文棟苦笑:“貶就貶吧,這城內待不下了,你帶些貼身人,隨我去撫州城,我二人從撫州城求援,只怕還有些平叛的勝算。”

兩人說罷立時動身,偌大的府邸登時空空如也。

而上午阿命來尋人時,毫無意外撲了個空。

她眉頭緊蹙,但並不意外。

估量著時辰,不禁想到季明敘還未調兵歸來,她登時心裏咯噔一聲,立時穿街走巷趕回清水胡同。

哈童和伊奇等人正在小院戒嚴,一開始聽到動靜還以為是叛軍,卻不料是她。

“將軍——”

院內的呼碩也看過來。

阿命又去幾個廂房內略微清點了人數。

文太原、孟耀年還有李菁看到她連忙起身行禮:“月大人——”

一旁是孟芙瑩和範享貴,眾人都憂心忡忡地看向阿命。

阿命沈聲道:“等不了了,城外出事了,季明敘此行兇多吉少,伊奇,你帶著他們迅速撤離,不出一個時辰,臨川城定會落入孟泰等人之手,你們按照我所說的直接北上入京。”

呼碩眉頭緊皺:“我留下!”

阿命搖頭:“你們留下沒有用,快,一刻鐘內趕到我們的暗道,你們快回京,不用擔心我的安全,”

說罷,她看向伊奇,“你將他們送至二十裏地外便轉道撫州城,撫州城兵員充分,進了城直接前往當地的布政使司,去找金文棟和藺方元,告訴他們臨川城的劉浮山和孟泰反了,讓他們務必快速調兵,否則九江危矣。”

“是!”

眾人抱拳。

他們的行禮都很少,除了孟芙瑩有些女兒家的小玩意兒,帶上些出遠門要用到的東西,不過片刻眾人就出發了。

在臨川城的暗道附近,阿命的莊子已備好馬匹,眾人隨時就能出發。

伊奇一拍馬鞭,對著阿命遙遙揮手,呼碩和哈童也同樣,隨後徹底消失在胡同內。

阿命看著他們離去,從東廂房裏拿了些幹糧和一個包袱,隨後前往城門的方向。

意外的是,路上忽然下起小雨來。

阿命意識到已經春天了,扶著鬥笠,在巷間的青石板小路上緩緩行走。

路過一些叛軍,現下全程搜捕阿命,他們看見阿命戴著鬥笠,立時讓她露臉。

“不是!下一個!快找!那個娘皮狡猾得緊。”

阿命臉上貼了張人皮面具,眉眼已與先前天差地別,她挑著扁擔,討好地彎腰行禮,隨後像個小老百姓那樣迅速走遠了。

她腦海中蹦出很多事。

一些是京城,一些是九江,一些是季明敘。

很多年前她圖謀天下的那一刻,就知道這條路不會平順,來到九江興許也只是其中最平平無奇的一環,她或許會死,也或許會勇往直前,但是季明敘卻成為那個為數不多的變數。

她知道城外的官兵定會留著季明敘一命來威脅她,那麽她的對策呢?

女人眸色一深,從容走在大雨中。

春雨潤如酥,百姓們見謀逆的官兵不曾傷害百姓,也有一些出行走動的,阿命混在人群裏,終於到達了城門處。

城門已經關閉,嚴禁百姓私自進出,凡是有擅自進出者就地斬殺。

阿命在攤兒上買了個果子,一邊顛在手裏蹭了蹭,隨後直接放在嘴裏啃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阿命看到天空中冒雨飛翔的澈根在不斷徘徊,就知道伊奇等人已經出了城門。

她躲在檐下,已經有了對策。

富貴險中求,不孤身入虎穴,焉有後頭的富貴?

終於,晌午時分,雨停了。

城門外的大地忽然密密麻麻地震動起來,阿命睜開雙眼,抱著懷裏的繡春刀,躲在檐下看了看放晴的天。

真正的廝殺,現下才開始。

.

臨川城外大軍壓境,密密麻麻的人頭看得城門處的將士心驚不已。

這時候,收到消息的孟泰在衛兵的陪同下緩緩駛向城門。

馬車緩緩停下,基於之前阿命刺殺魏如海的經驗,這回衛兵們幾乎是貼身護著孟泰。

阿命在暗中觀察著周遭地形和環境,卻沒有沖上去。

孟泰如果在城外有援兵,就算殺了他也無濟於事,她現在更擔心的是季明敘的安危。

孟泰從馬車上走下來,被衛兵們陪同著登上城門。

阿命瞇起眼,動了動手中早就備好的小玩意兒。

城外,在僵持的氛圍中,一個居於主位的將軍對著身後的隊伍揮揮手。

隨後,一輛簡陋的馬車也浮現在眾人眼前。

小兵們將這輛馬車駛入城內,城門突然打開的那一瞬間,阿命猛地睜眼看去。

馬車撿漏,粗糙的車簾被風一吹就露出裏面人的身形。

阿命不動聲色地挪開目光,隱藏好自己的身形,下一刻,馬車裏面的人被人拽下來,正是前去調兵的季明敘。

後者身形高大,照舊一副清風朗月的模樣,除了臉上擦了幾道黑灰,和手上捆綁的繩索以外,幾乎沒看出什麽和往日不一樣的地方。

阿命目光卻緩緩下移,隨後視線釘在他膝蓋處,在那兒看到一道明顯的血跡,而血跡周圍,是一道已經被折斷的箭矢。

男人走動時,被箭紮傷的腿還有些拐動。

阿命知道,他的那條腿幾乎廢了。

劉浮山是個狠角色,將箭紮在他的膝蓋骨上,生怕他跑了。

季明敘費力地走上城池,看著城門前密密麻麻的人影,精致的面孔被風吹得愈發蒼白,他抿緊唇,看了看自己那條流血不止的腿,克制著自己不向身後看。

他知道阿命一定在。

九江謀逆,此事已是板上釘釘,就是不知劉浮山等人下一步計劃攻打何處。

季明敘調兵不成反而被暗算,已經做了身死的最壞打算,卻沒想到劉浮山並不想要他的命,反而要讓阿命來換他。

城門處的風冷得骨頭生疼。

季明敘感覺自己幾乎不能站立,倒不是因為身上的疼,只是覺得命運在冥冥之中標好了加碼。

季明敘心想,如果阿命需要,他可以替她的宏圖偉業鋪路。

一個要做皇帝的人,不會輕易為誰停留。

孟泰咳嗽幾聲,魏峰連忙拿來狐裘給他披上,至於一旁的季明敘,被他狠狠踹了一腳,還是故意踹的左腿。

季明敘冷冷看向二人,神色莫辨。

阿命在樓下看不清城池上的景象,但是叛軍的聲音悠悠傳下來——

“九江巡撫月阿命,我知道你就在這周圍,你看見這個人了嗎?這是和你一塊兒從京城來的狗官季明敘!就是那個頗得皇帝聖寵的季明敘!哈哈哈哈哈——他的腿已經廢了,不知道你看見沒有——”

“哈哈哈哈,但是我們想留他一命,條件嗎,就是你來換他,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做這種舍己為人的事情嘛,不願意換也無所謂,但是你不站出來,等我開了城門,這城中的百姓可就不知道會怎麽樣嘍~”

魏峰猖狂的聲音透著股得意洋洋。

他這聲音與遠在北元的澈離牧歌十分相似,大抵是猖狂的人都同樣一副醜陋的姿態。

阿命站在暗處,不為所動。

她心無波瀾,只是握在繡春刀上的手略微緊了緊。

城門上,男人聲音淡淡:“京城誰不知我二人是對頭,也就只有你們才會想著拿我威脅她。”

孟泰瞇起眸子:“關系不好又如何,你二人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若是身死在九江,她就算回京見皇帝又能落得什麽好處?皇帝派你們來九江,一是為了讓你們處理行賄案,二是讓你們捉到慶願的把柄,這些話,可都是月阿命親口告知於我的。”

季明敘輕嗤:“就算是來捉拿慶願把柄的又如何?你知不知道月阿命心中所想?她巴不得我死在九江,這樣皇帝只能唯他是用。”

孟泰只當他在嘴硬。

魏峰在城池上喊得嗓子都啞了,卻始終無人回應,孟泰讓另一個人接著叫,他斷定月阿命定然就在這附近。

而另一處,女人早就離開了隱蔽的位置。

她回到街巷內,宰了自己叛軍之後,頂著這張易容過的臉跟著隊伍前往城門處。

她膽大心細,沒幾下擠到了城墻邊緣。

阿命以少對多時,並不願意貿然出手。

她只在經過每個人時送一根針到他們的關節處,那針紮著很疼,紮完之後整個軍隊都在哭嚎。

阿命便也跟著哭嚎,周遭人根本沒人認出她。

城門處的異動讓孟泰等人驚異不已,這時候天空中卻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嘯,響徹天際,立時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

魏峰激動道:“這是月阿命的鷹!來人,快把他射下來!”

季明敘在一旁懶懶道:“呦,你以為這鷹這麽容易得手啊,想當初我就是因為這只鷹差點被阿命爆頭。”

弓箭手們直接瞄準,卻不料那鷹隼飛行速度極快,掠過眾人時,壓低身形與眾人擦面而過,一道卷軸從它爪中落地。

“上頭有字!”

季明敘眼皮一跳,下意識向城樓下方看去,但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士兵們忽然來報:“不好了!弟兄們不知道怎麽回事兒,竟然都吐血了!”

孟泰深吸一口氣,面色鐵青:“一定是月阿命在搗鬼!”

城樓下方的亂子還在繼續。

等眾人反應過來時,城門前的兵員們已經死了半數,阿命的鶴頂紅裏加了猛料,一根針紮進他們心肺處,針身上蘸取一些藥汁,就能輕易取人性命。

這法子不常用,畢竟戰場上沒有人會給你時間使這些陰損的招數。

孟泰等人正在看那封卷軸。

卷軸上只有三個大字。

“盡管殺”

季明敘看到後笑起來,他笑得面色更加蒼白了,對著孟泰說道:“你看,我都說了沒用。”

魏峰臉色一沈:“奶奶的,我就不信!”

他一把抓住季明敘的脖領,將人押在城池前,放聲道:“你再不現身我就把他從城池上踹下去!”

騷亂的軍隊中,城外的劉浮山不知道為什麽過去這麽長時間魏如海還沒得手。

這時候臣下卻低聲來報:“將軍,魏如海死了,現下城內指揮的是孟泰。”

“孟泰?”劉浮山詫異至極,“是那個被下牢獄的按察使孟泰嗎?”

“正是。”

劉浮山不屑一撇嘴,“怪不得,一個文臣,能幹成什麽事兒,真把自己當諸葛亮了?”

此言一出,那傳信來的將士,甚至他身旁的一群人都跟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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