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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荷風送香氣 竹露滴清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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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荷風送香氣 竹露滴清響

阿命拎起衣袍下擺,一記鞭腿踢斷那攔路錦衣衛的腿骨,搶過他腰間刀,揮手幾下將架子砍斷,周遭登時木屑亂飛。

外圍觀看的人群一退再退,生怕這場爭鬥的餘波沖擊到他們身上。

娜木已從架子上解脫,抽身而去。

那錦衣衛倒地哀嚎,呲牙咧嘴地看向阿命。

薛如海欲上前阻止,化掌朝她襲去,誰料被她一只手攥住。

阿命又冷冷放開:“你太慢了。”

薛如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高諶倏地起身,瞇起眸子冷哼一聲,“身為和親公主,不行和親之職,阿命,按照大魏律法,你理應監禁。”

女人嗤笑一聲,“有那功夫,還是叫你們的皇帝跟我談談吧。”高諶立刻呵斥道:“等夏風宴結束,本官便押解你前往皇宮!”

阿命眸光微動:“既是如此,我等著!”

慶願隱在暗處看了這出戲有半晌,觀察著阿命和高諶兩夥人,不由得冷哼一聲,甩袖返回閣樓之中。

李掌教眉頭蹙起:“殿下,看來阿命已經被皇帝招攬了去。”

否則,阿命面對這場紛爭,應是向慶願求援,而不是借高諶之手進宮覲見皇帝。

婦人眸中寒光畢露,冷冷道:“既是如此,那就別留著了。”

“可惜了,這麽一把好刀。”

她眸中流露出幾分遺憾,搖頭半晌,被李掌教扶著回了閣樓。

徐文達露在明面,就站在人群後方,等到阿命的身影遠去,他這才負手道:“高諶——”

眾人聽見他的聲音,連忙讓開身形:“徐閣老。”

在場其他官員前來拜見,徐文達瞥了他們一眼,雙手背在身後,面色不改:“這是鬧出什麽動靜了?阿命乃北元三公主,再如何也不應該上刑才是。”

高諶、薛如海向他行禮:“徐閣老。”

高諶笑呵呵的:“她那仆從不太老實,偷了下官的玉佩,下官這才想給她一些教訓,那可是我在詔獄的令牌,沒殺了她都不錯了。”

徐文達恍然大悟:“雖是如此,但今日眾人都在,你是錦衣衛,與聖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日後行事還是要多顧忌些。”

人群已散,高諶目送他遠去。

等人走後,薛如海冷哼一聲:“假仁假義。”

高諶眸光如毒蛇,半晌才收回在徐文達身上的視線,語氣狠厲:“等來日抓到他與慶願勾結的把柄,必叫他生不如死。”

錦衣衛乃皇帝直系,論關系比內閣還要近,憑什麽要看徐文達一個叛徒的臉色?

“若非這兩年苗亂,徐家子侄握有兵權,哪輪的上他當首輔。”

薛如海冷冷道,言語間不盡嘲諷。

高諶則負手看向阿命離去的方向,思量道:“觀她態度,雖惱了動她奴仆,但也有試探之意,應是在權衡。”

薛如海眸底劃過不屑:“雖說她曾經縱橫北元羅斯,但如今只是困在南魏的一只家雀而已,聖上要她如何她就如何。”

高諶自然同意,但不免道:“她這把刀太過鋒利,只怕慶願不甘心。”

兩人對視一眼,擡步進宴。

.

宴席上這一番聲勢實在太大,阿命自是不可能撇了娜木安坐,於是將人送回幽蘭居。

娜木白著臉,躺在床上倒吸冷氣。

奈日是十二精騎中的醫生,他小心翼翼掀開女人腹部橫亙的傷口,全然是鞭痕。

他松了口氣:“不是什麽大問題,敷上藥膏幾日就結痂了,可沒咱們上戰場時受的傷兇險。”

眾人了解事情經過後,不由得捏緊了拳頭。

白音渾濁的雙眼轉了轉,緩緩開口:“看來皇帝等不及了。”

伊奇罕見地沒有憤怒,無論是北元還是南魏,只要摻雜著權力的鬥爭,就沒有不見血的。

娜木嗤笑道:“我在假山裏溜達著看風景,連那個高諶的毛都沒碰著,非說我偷他的令牌。”

阿命挑眉:“可看清令牌是什麽樣?”

這麽點傷也就看著可怖,多年軍營生活,娜木早就習慣了,她立刻起身,哈童端來筆墨,就見女人持筆暈染勾勒,一個活靈活現的令牌就躍然紙上。

她眉飛色舞道:“他將那令牌藏的嚴實,孰不知我看一眼就記住了。”

娜木目力極強,在黑暗中可以輕易分清五色線,行軍時比斥候都要靈敏。

不過看著腹部橫亙的傷口,她還是有些不滿,撇撇嘴:“真是,本來今晚還想出去的。”

朱林皓那個雛兒實在是香甜可口,未經人事的青年身上還有體香,抱在懷裏像截暖玉,乖得不像話。

伊奇不由得抽抽嘴角。

白音又黑了臉。

正說著,門窗外傳來異動。

烏日嘎率先察覺,他黑眸一厲,身形直接躥到窗戶邊。

此時已是黑夜,盛夏炎熱,臥房雖寬敞,但坐著十多個人仍顯得擁擠。

阿命方才回屋換了身輕便的長裙,正坐在桌邊喝著茶。

聽見動靜她頭也沒擡:“讓開。”

話音剛落,烏日嘎閃開身形,就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敞開的窗戶中翻了進來,廊下的丫鬟們早被打發了去,故此番蹤跡不為人所覺。

身形甫一站定,就見屋內十多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季明敘看了眼他們,見人多,幹脆倚著窗框站立,一副被懶鬼寄生的樣子。

烏日嘎識趣地跟在哈童身後出了屋,娜木哼著曲兒,將伊奇和白音幾個招呼走了。

屋內這才空寂下來。

“前面宴會結束了?”

阿命有些意外他會過來。

淮安府上耳目眾多,他過來一趟怕是費不少勁。

男人眉眼間有些倦怠,扯下腰間的玉佩扔到桌案,和她對坐在羅漢床上,便聞見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皇帝叫我監視你,我自然樂意之至。”

他盤起雙膝,熟稔地倒了一碗茶,隨即一口飲盡。

皇帝還不知二人已經合作,只以為季明敘仍舊看不慣阿命。

女人遞給他手帕,叫他擦擦嘴邊的茶漬。

“你走之後又死了不少人,不過都是些奴才,還有一個不起眼的小官,應是慶願一派的官員。”

季明敘接過那帕子,低聲道。

阿命若有所思:“你覺得我們什麽時候動手比較好?”

她低頭在手上抹著香膏,隨口問道。

季明敘盯著她的動作,不解:“什麽意思?”

女人笑了:“長公主對我也有招攬的意願,但比起她,皇帝能給我的會多一些。她若知曉我屬意皇帝,定會對我下殺手。與其讓她伺機而動,不如我先設局?”

她要的,是南魏的天下。

長公主雖勢頭強勁,但終究不如正統的皇帝身份,不利於阿命在南魏朝堂上行走。

季明敘搖搖頭:“還是按兵不動,讓你的人不要太快動手,局勢未定,太高調不是什麽好事。”

“有道理。”

阿命想了想,沒有反駁。

“今日死的是什麽官員?”

季明敘倚靠在一旁的小枕上,長腿攤開,懶洋洋道:“一個吏部的從五品郎中,據說是徐文達的親信,人死的時候,慶願現身,直接派人將宴會圍起來,一一查看誰是兇手,聲勢大的很。”

阿命在府中無人,自然不知曉這動靜。

男人身上酒氣甚濃,此時眼皮子半闔,紅唇微張,已經有幾分睡意了。

他懶懶看向阿命,盯著她那雙棕褐色的眸子,挑眉一笑:“長公主見留不住你,必會在九江的行賄案上發力,你要提前籌謀。”

兩人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挪開視線。

阿命“嗯”了一聲,起身走向前廳,對著伊奇道:“你讓小廚房煮碗醒酒湯。”

伊奇斜睨了眼裏屋:“可真是來了個大爺。”

還沒走進屋,就聽見他喊雅珠。

“雅珠——你過來!”

雅珠和伊奇親近,自然任他驅使,一溜煙小跑著去了小廚房。

.

夜色中,除了回屋歇息的娜木,十一精騎坐在院子裏吹拉彈唱,好不熱鬧。

季明敘枕在榻上,只覺屋內有股暖融融的熱意,盯著她遠去的背影半晌,他意識逐漸陷入昏沈,不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阿命進屋時,季明敘正好翻了個身,面靠著墻背對她,呼吸均勻,長發被蹭的淩亂,有幾縷垂在床外。

看他這模樣,阿命將燭臺搬到桌案上,自己翻看著從書局買來的書。

她雖精通南魏語,但對南魏史實和風俗還需更深入的了解。

時間流逝得很快。

醒酒湯是小廚房備著的,雅珠一早就送進來了,又熱了兩回季明敘才悠然轉醒。

弦月高掛,風清月明。

李掌教派人來送信。

季明敘聽得窗外阿命清冷的聲音。

夢境中的詭譎忽然不甚清晰,當年灑在忠義侯府青石板上的血煙消雲散,緊接著,李掌教的聲音由遠及近,意識回籠的瞬間,徑直將夢中風雲攪了個一幹二凈。

男人猛然驚醒。

他喘息著,身上已然是浸濕的冷汗。

“明日夏風宴還有一場,今兒個來的都是小姐公子們,那指揮使高諶是個不好相與的,長公主命我替他給您賠不是......”

夜風自窗外穿堂而入,燭臺不知何時滅了,空留月光落在他身上。

季明敘看著身上的小毯,忽覺恍然。

原來方才是在她這兒睡下了。

“替我謝過殿下,勞她費心......”

靜靜聽著阿命和李掌教寒暄,半晌後,李掌教的腳步聲遠去,他依舊坐在榻上,未動身形。

女人腳步無聲,進屋時只見火光熄滅,一片昏暗。

月光投在窗欞處,在男人面上投下半片陰影。

阿命負手半晌,見他微揉額頭,直言:“淮安府上深夜巡邏的侍衛不下百人,不好走出去。你今夜在這處睡吧。”

“嗯。”

季明敘淡淡嗯了一聲,還不等阿命出聲提醒,男人直接從羅漢床上坐起,去了對面更寬敞的榻上。

“我想沐浴。”

方躺下,覆又起身,一本正經道。

阿命:“......”

似是察覺自己多事惹人不快,季明敘又補充一句:“不洗澡我睡不著。”

阿命站立幾息後才道:“去我床上躺著,別讓下人察覺。”

季明敘答應得爽快,兩三步躥到床上,甚至還掀開被子藏了進去。

阿命緊了緊拳頭。

季明敘幽幽的聲音傳出:“左右以後咱倆也要假成親,你提前習慣一下吧。”

話音剛落,就覺一陣疾風閃過。

阿命擡手,狠狠向床上撇了本書。

她似是不解氣,去而覆返,又撇了一本在他身上。

季明敘接的快,窩在被子裏乖乖等洗澡水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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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命照常出席夏風宴。

日頭高懸,陽光炙熱。

她跟著引路的柴管事一路進了宴會的閣樓,屋內各處有冰塊鎮涼,體感瞬間舒服不少。

因著昨日娜木受傷不宜出場,阿命隨侍的人換成烏日嘎,至於伊奇和哈童,被阿命交代著去幹別的事兒去了。

閣樓內雕梁畫棟,古色生香,飛檐下掛著紅繩鈴鐺,風起搖晃,空靈幽響。其間仆從眾多,但規章有序,侍衛們肅穆以待,今日長公主還未露面,是以席間只有竊竊私語聲。

不同於昨日的流水宴,多用來招待世族,是以氣氛輕松;今日更像是一個小朝廷,半數的官員齊聚一堂,每人的桌案分開來坐。

女子修長勁瘦的身形甫一入場,就被無數雙眼睛緊緊相隨,待她落座後,眾人才不動聲色收回打量的視線。

這不巧了麽。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對面。

只見阿命的座位落於中間過道的右側,而那一身翠如青竹,雨露濃深的男子,恰在左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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