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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跑,跑得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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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跑,跑得遠遠的

空氣中的信息素濃郁, 季頌安跌坐在床上,捏著沈書寧衣領的指尖還發著抖。

信息素是不可抗的,他擡頭想去親沈書寧的唇, 想借此逃避話題, 卻被對方躲開了。

季頌安這輩子都想不到這個畫面。

一個高匹配度的Omega在她面前經歷發情期, Alpha明明有了反應, 卻拿出了一支抑制劑。

沈書寧咬開抑制劑的包裝, 擡手註射。

季頌安總覺得眼前的人有些不一樣了, Alpha擡手將往下滑的人托了上來。

“你……”季頌安沒將話說完。

沈書寧知道他想說什麽, 主動解釋道:“醫生不是說了嗎?我的腺體在恢覆。”她現在已經是一個健康的Alpha了。

這段時間的奔波雖然瘦了些, 但明顯更有力了。

Omega的發情期並不好受, 沈書寧沒有心軟, 一副“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就沒完”的樣子。

季頌安從沈書寧懷裏鉆了出去, 掀開被子把自己縮了進去, 他從身後拿出進門時拿到藥瓶。

沈書寧坐在他身邊, 看了一眼緊抿著唇,顯然不開心的人。

藥瓶很輕, 她晃了一下, 一點聲音也沒有, 打開後確認裏面是空的。

這時候她才反應過來, 季頌安在詐她。

他在賭,賭沈書寧在意他,所以一定會進來,這是一出請君入甕的戲。

被騙了, 沈書寧也不生氣,甚至低頭親了對方的唇角。

“還好,你沒有做傷害自己的事。”她舒了口氣。

看到季頌安頻繁出入心理診所, 沈書寧是擔心的,她害怕,於是經常在對方做催眠時偷偷躲在玻璃窗外看。

“沈書寧是笨蛋。”季頌安擡手抹了一下眼角,他不知道沈書寧為什麽還活著卻不出現,對方偷偷看他,他也在偷偷看對方,“哪有人會天天做催眠啊?”

不過是想見人一面而已。

Alpha的犬牙碾過他的薄唇,帶著血腥味。

詭計多端的Omega!

他笑得一臉狡黠,細看還能發現一絲不安,沈書寧氣笑了。

“可以先給我個臨時標記嗎?”季頌安放軟語調,俊秀的眉宇蹙起,像在撒嬌。

在乎他的人才會對他的示弱服軟。

沈書寧嘆了口氣,還是將人拉了起來。

捏在手中的手腕還在發顫,Alpha的信息素很大程度上緩解他的痛苦。

季頌安的聲音又低又啞:“今天是我媽媽的忌日。”

眼前的白熾燈亮得晃眼,漆黑小巷裏無助哭聲像隔著洪流,聽得不真切。

季頌安對Omega母親的印象很深,童年為數不多可以拿出來說道的回憶都來自她。

C市破舊角落裏的舊房子不大,一家三口生活得很愜意,三歲以前的季頌安也是被愛包裹著的。

他的Omega母親是老師,Alpha父親是工程師,他們是自由戀愛結婚的。

家裏的經濟條件還可以的時候,媽媽經常趁著周末帶他出去玩,有時候去游樂園,有時候去博物館,下雨的話,他們會一起坐在院子裏聽雨,等爸爸回家。

小小的季頌安尚且不明白什麽是幸福,卻愛極了這樣的生活。

他還記得雨天埋在母親懷裏的氣息,像大雨滴落在熾熱的大地上散發出的味道,那是他母親的信息素。

變故發生在季頌安三歲時。

他的Alpha父親沾染上了賭博,短時間內將家裏的所有儲蓄輸了個精光,甚至負債了。

“那是我攢給安安讀書用的!”

母親歇斯底裏的聲音和父親痛苦的臉的毫無阻礙的沖到季頌安面前。

那是他們第一次爭吵。

“我錯了,我錯了老婆!”父親跪在她面前,舉著手發誓,“我再也不賭了,我們從現在開始攢錢,安安才3歲還來得及。”

已經輸掉的錢再怎麽樣也拿不回來了,母親還懷念著戀愛時的溫情,對他心軟,信了他改邪歸正的話。

那年下半年,季頌安上幼兒園了。

幼兒園一點也不好玩,因為他總是最後一個離開學校的孩子,在幼兒園小朋友的攀比下總是輸。

媽媽第一次來晚了,小季頌安撅著嘴,回家的路上一句話也不說。

晚上,媽媽炸了薯條和雞腿哄他,才把人哄好。

這個幼兒園離他們的家很近,小朋友也少,它是一個老舊的、相對便宜的幼兒園。

每回爸爸媽媽來晚了,季頌安就想自己走回家,他認識路。

幼兒園的老師可不敢這樣放他離開,但也委婉地提醒過父母早些來接。

次數多了,季頌安再生氣也不會有人來哄自己,他就不生氣了。

“明天你可以早點來嗎,媽媽?”走在回家的路上,季頌安小聲說。

母親的表情有些僵硬,卻還是耐心地撫摸著他的頭,解釋道:“對不起安安,媽媽最近有些忙,等下個月,媽媽保證每天都準時去接你,好嗎?”

她在下班後還冒險接了補習班的工作,這樣一來,註定沒有辦法早早去接孩子。

他的父親似乎真的改正了,每個月都會主動將工資上交給媽媽,媽媽抽出生活費後和自己的工資一起拿去還債。

收到工資那天晚上,媽媽坐在餐桌前把算盤按得劈裏啪啦響,然後擡起頭,興奮道:“還差8萬!”

小季頌安聽不懂什麽意思,但媽媽開心,他也跟著在她身邊蹦蹦跳跳。

父親扯著嘴角笑了出來。

日子似乎正在變好。

媽媽的承諾她做到了,那個月結束後,她從補習班離職了,終於能帶早放學的小季頌安去公園玩了。

8萬塊錢,夫妻倆咬咬牙,很快就能還上了。

剛過半個月,兩人再次爆發爭吵。

小季頌安的哭聲被掩蓋在兩人的爭吵聲裏。

他的父親又賭博了。

“我不想再去做兼職了!我要瘋掉了!”他大喊大叫著,指著自己頭上多出的幾根白發,又伸出被刮破的手指,“我這半年幾乎沒有休息過,我過夠了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的日子!”

因為兼職影響了本職工作,他被老板警告了,可只要贏兩局,八萬塊錢很快就能掙回來了。

他不敢承認是因為自己賭博所以才負債,也看不到同樣辛苦的妻子,只知道一味地發洩自己的情緒。

母親的精神同樣緊繃,在這個時候也爆發了。

鄰居在這時候出來把孩子帶走,又留下幾個人勸兩人。

那天之後,他的父親再也沒有去兼職過,每天早早下班後就躲在屋裏抽煙喝酒。

直到討債的人上門,季頌安的母親才知道對方在外面欠下了巨款。

那些人鬧到他工作的地方,他的工作也沒了,手指還被打斷了兩根。

他終日待在家裏,也不去工作,還使喚小季頌安幫他端茶倒水,要是他不幹,就會挨一頓毒打。

孩子是母親最後的底線,她知道這件事後提出了離婚。

這兩個字點燃了廢物Alpha脆弱的神經,Omega在Alpha的信息素壓制上天然處於劣勢。

長達一年的家暴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長期的信息素壓制和發情期得不到Alph息素的撫慰,他的媽媽生病了。

從查出病癥到離開不過兩個月。

季頌安很難忘記一個人是怎麽在兩個月裏迅速消瘦,然後離開人世的。

一直到閉眼,他的媽媽最放心不下的還是只有自己的孩子。

她告訴季頌安:“爸爸要是打你,你就跑,跑得遠遠的。”她睜著眼流淚,五歲的小孩究竟該怎麽生存?

季頌安一直哭,那時候他還不明白死亡是什麽,只是本能的感到難過和害怕。

那個男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在醫院過,媽媽的同事好心輪流照顧了她兩個月。

她將求助地目光看向同事時,對方的眼神躲閃,她就明白了。

帶一個孩子畢竟不是容易的事,更何況這個孩子還有一個這樣的父親。

“萬一……”她拉著同事的手,乞求道,“萬一安安真的跑出來了,幫一下他吧,好嗎?”

小小的季頌安眼睫上還掛著淚,擡著頭看著同事阿姨,他說:“我不要跑,我要和媽媽一起!”

生病的人手上只剩一層皮,她依舊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直到同事阿姨點頭,才閉上眼睛。

季頌安不記得那天是怎麽離開醫院的了,僅有的記憶裏,他在同事阿姨家住了一個月。

阿姨是一位beta,有兩個比季頌安還小的小孩,她的丈夫常年在外出差,公婆幫忙帶孩子。

季頌安這個小累贅住進她們家時,立馬就被那個爺爺奶奶嫌棄了。

她們家住在新小區,離季頌安的幼兒園很遠。

小季頌安很聰明,他會自己去幼兒園,只是幼兒園的老師不讓他自己的回家,所以要麻煩阿姨來接。

他很想媽媽,但也知道不能給阿姨添麻煩,所以只在晚上哭。

催債的再次上門,他那位父親才想起這麽個兒子。

阿姨沒有義務一直幫他,當麻煩蔓延到她們身上時,她們才將季頌安送回那條小巷子裏。

一個五歲的孩子和一個家暴成性的酒鬼一起生活,很難想象日子會過成什麽樣。

最開始,父親打他,他會哭,後來發現哭了,會被打得更狠,再一次次忍耐下,季頌安變得沈默寡言。

說不上幸運,季頌安活了下來。

他的性格越來越孤僻,在學校也經常受孤立,但好在他成績好,冷暴力對他造不成傷害。

考上十三中是季頌安夢想,那意味著他可以逃離這個“家”。

初三那年,季頌安分化成Omega,原本不幸的生活似乎更不幸了。

他開始在校外打架,反抗酒鬼父親。

他的失語癥也是在這個時候患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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