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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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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辭雪?”……

話音剛落,陸辭雪的內府亮起光芒,足以在靈根被挖出之前徹底爆開。

飛舟頃刻間凝滯了一瞬。

拿著匕首的仙君臉色微變,立刻操縱飛舟停了下來,道:“冷靜,別沖動!”

他語速飛快:“你放心,我們沒想要你命。你可以活,好好活。”

那一刻,陸辭雪腦中想了很多。

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被盯上了,也不清楚他究竟能不能活下來。

太過渺茫,幹脆不去奢望。

小兒抱金過鬧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陸辭雪明白這個道理。

他不夠強大,沒有保護珍視之物的能力,怪不得別人覬覦。

怪只怪他太過輕信別人,輕信仙玄宗的大宗威望。

陸辭雪不想死,不想把靈根拱手交出去,可他沒辦法。

這條命早已被他許給了別人,連帶著這條在內府光芒流轉瑩潤透亮的木系天靈根。他唯一能夠毫不猶豫地奉上生命奉上所有的人,只有那位大人。

除此之外,他不願。

因而陸辭雪只是停了下來,堪堪將內府靈根維持在一個一點就炸的邊緣線,讓他們來不及強奪靈根,努力穩住語調:“靈根可以給你們,我只有一個條件,讓我送一封信給師父。”

兩個修士對視一眼,不等他們出聲質疑,陸辭雪便接著道:“不必怕我動手腳。我知道你們一定不會放過我,即使拿了靈根,你們也絕不會讓我活著走出這裏。”

“我沒有能力守住靈根,是我之過,”陸辭雪閉了閉眼睛,嗓音有些幹澀,“你們敢對我下手,大約也是看在我不過一介草根,無依無靠,宗門渺小沒有背景。師父為了救我幾乎傾家蕩產,我只是想和師父宗門道聲多謝再去赴死。”

陸辭雪在賭,賭他們不知道那位大人和他恢覆了聯系。

陸家村的事情性質惡劣,事發第一時間師父就已經上報到上面宗門去了,有神秘人匿名救助他到傷勢痊愈並離開的事情,上面的人應該也知道。

但是那位大人時隔多日再次恢覆的通訊,全宗上下都按照那位大人的意思隱瞞了下來。

陸辭雪沒有背景,唯一的師門也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不入流小宗門,這個情況下,陸辭雪本就因為陸家村被屠的事情受到過修真界一波關註,那位大人說他的存在只會把陸辭雪架到高處,讓更多人看見。

這對羽翼尚未豐滿的陸辭雪而言不是好事。

烏驚朔在修真界的眼裏,只能是某位不願透露性命的熱心資助人士,幫助出身悲慘的小孩渡過難關便斷掉所有聯系,這才能讓一些心懷不軌的人打消通過要挾小孩來獲得更多利益的歹念。

別的不說。秉白宗收到的那大幾萬上品靈石,他們一點也沒對外面說過,說了,這靈石就守不住了。

他們後來改用了新的通訊法器,宗門口的信箱落了灰,陸辭雪當初那次拜別瞞不住別人,也恰好能當做那位大人離開的假象。

陸辭雪自嘲般道:“你們若真怕我動手腳,便用你們的紙筆,我口述內容,你們寫信,寫完我照抄,但凡多一道你們信中沒有的劃痕記號,你們當場將我滅口。”

兩個修士目前確實想不到其他的合適方案了。他們用傳音溝通半晌,最終同意了。

修士道:“先簽訂契約,你自願獻出靈根和生死,換取一封信的送出,違者魂飛魄散。”

陸辭雪擡起頭來看著他們,許久沒出聲,最終動了動嘴唇:“……好。”

修士用匕首挑破指尖,用混合著靈力的血在半空中勾勒著契約內容,陸辭雪就這樣仰著頭,盯著那些鮮紅的字跡看。

他很想讓自己冷靜下來,想哄著自己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找到一個靈根和性命都能保全的方法。

可是不能,陸辭雪全身的血液徹底涼透,他甚至連自己被捆住的雙手都感知得有些困難。

他已經盡力拖延時間了,雖然陸辭雪也不知道拖延時間後的下一步應該怎麽走才能活下來。

他真的想不到兩全的辦法了。

陸辭雪不想死,可他也不想帶著被挖空靈根的身體殘缺著活下來。

不僅永遠失去了觸碰到那位大人的資格,甚至還要終生都活在那位大人的垂憐裏,那他還有什麽活著的必要?

憑什麽?

憑什麽他擁有的東西別人全部都要奪去?

拿著匕首的修士已經擬好了契約內容,他將其落在陸辭雪的面前,順手用手中預備用來剖開內府的匕首割開綁住陸辭雪右手的繩索。

他用刀尖在陸辭雪的指尖刺出了血,道:“簽吧。”

“……”

陸辭雪的臉色蒼白如紙,指尖傳來持續的刺痛。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遲遲沒能在那份契約上落定,在指尖懸停的血珠啪地一聲滴落。

陸辭雪啞聲道:“如果我簽了的話,你們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麽?”

一只粗糙的大手驀地掐住了陸辭雪的脖子,猛然將他摁在身後的墻上,冷冷道:“你到底是想簽不想簽?你提出來的條件,到最後遲遲不應的還是你。怎麽,拖時間搞小花招?”

陸辭雪痛苦地掙紮,右手徒勞地在卡著頸間的手臂上抓撓,卻無力得可笑。

冰冷的匕首拍了拍青筋暴起的手臂,為首的人示意同伴松松手,在陸辭雪驟然嗆咳出聲時蹲伏下身,用冰涼的刀面輕拍著陸辭雪漲紅的臉頰上,緩和了聲音:“是這樣的,木系天靈根性溫和,稀罕少見,是唯一一個移植到其他人身上卻不會產生排異反應的。這樣說,你明白了嗎?”

那一下掐得有些用力,陸辭雪幹嘔出聲,生理性眼淚冒出來,滴在地上。

一滴一滴,像是春雨,逐漸開始延綿不斷。

修士嘆聲道:“我們也不想為難你,木系天靈根實在難得,仙玄宗收徒看靈根,我們不想錯過。但是呢——”

他話音一轉,“我們也不是非你不可。你若只想著自爆同歸於盡,那屬實是多想了,不僅賠了自己,還傷不到我們半分,何必?不如答應把靈根交出來,我可以允諾你,將靈根和求學名額賣出去的收益分出十分之一將會贈予你們宗門,倒還讓你那傾家蕩產的師父回點血……”

不知是哪句話刺到了陸辭雪,他驀然擡起頭來。

那雙紅透的烏瞳裏,第一次露出了刻骨的恨意。

修士瞬間心道不妙。

他臉色驟變,立刻要伸手凍住陸辭雪急遽發亮的內府,厲聲喝道:“你瘋了!?”

他頭一回看著小孩可憐,甚至願意許諾出部分利益,結果這小孩這麽不識好歹!

飛舟停滯了一瞬間,下一刻一道飛劍驟然刺入,一路順暢地沖破了飛舟周圍防護,摧枯拉朽般將飛舟大半個身體撞得稀碎。

巨大的轟鳴聲幾乎刺破人耳膜,飛舟強烈震顫起來,在巨大的外力撞擊下頃刻間開始解體。

迸濺的碎片割斷了綁住陸辭雪的繩子,猛烈的沖力將幾人瞬間沖飛出去,隨著飛舟解體,陸辭雪驟然墜空。

他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內府中急遽擴大的靈力漩渦停了一下。

兩個地階修士臉色一變,立刻就要飛來抓住陸辭雪,陸辭雪根本無法在毫無支撐的半空中穩住身形,他眼前視野天旋地轉,只感覺自己在某一刻驀地落入一道溫熱的懷抱裏,有力的臂膀環住他,將他穩穩托在懷裏。

陸辭雪臉上血色瞬間褪得幹幹凈凈。他瞬間掙紮起來,不管不顧地要接著引爆靈根,一字一句,嘶啞難言:“我寧願自爆,也不可能讓靈根落到你們手裏……”

可是不等陸辭雪說完,他的身體卻猛然一僵。一只手輕輕按在他靈力波動劇烈的內府上,好似一陣春風拂過,悄無聲息地將所有即將爆炸的靈力撫平下來。

那一刻,陸辭雪如墜冰窖。

……他連自爆都做不到了。

那兩人既然能在瞬息之間將他鎮壓,那又為何浪費這麽多時間同他周旋,讓他錯覺以為自己尚有談判的資本?

陸辭雪從來不知道,心如死灰居然是這樣的滋味。

恨到極致之時,強烈的情緒已經耗空了陸辭雪所有的力氣。

他無力地垂下頭顱,放任自己哽咽地笑起來。

就連死也成了一種奢望。

……直到抱著他的手臂像是被什麽液體燙到了似的,顫了一下之後,瞬間不知所措地僵硬起來。

一只略帶冰涼的手囫圇擦過陸辭雪的眼睛,帶走了溫熱的液體,身後的人手足無措地低聲道:“……辭雪?”

陸辭雪怔在了原地。

他只覺自己的腦子如同銹了的鐵器,用起來遲鈍又幹澀,根本想不起來這道聲音究竟為何似曾相識,就好像他在意識混沌之際聽過一樣。

可是生的銹能被洗掉,蒙塵的珠子會被擦掉所有的灰塵,浸水過後所有的阻塞消失不見,徒留明珠本身的幹凈透亮。

陸辭雪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在眼前翻湧,他鉆空腦袋試圖挖出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最終扒開所有似是而非的阻礙,最終找到了那道聲音——

那是他在漫天焰火瀕死之中,看見的那道長身玉立的漆黑身影。

那人如玉般的嗓音裏帶著怔然和沈重,對他說:別動。

別動。

我沒動。

是那個極有可能在火海之中留他一命,又數次同他書信往來的,那位大人。

用瀟灑恣意的字跡次次在信裏寫道「辭雪親啟」的那位大人。

那一瞬間陸辭雪恍如靈竅頓開,他渾身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宛如被冰水澆頭,從頭僵到尾,甚至不敢往後看一眼,生怕是自己在瀕死之前的妄念幻象。

他只得僵硬地擡起頭,看向對面那兩個神情驚愕的修士——

那兩個要他命要他靈根的修士,如今都站在他的對面。

那現在這個抱著他都不敢用力的人,會低聲喚他辭雪的人又是誰?

能是誰?

陸辭雪此時衣裳淩亂,身上多處被迸濺的飛舟碎片劃開的細小血痕,滲進衣裳裏面,頸間的掐痕明顯,眼眸通紅,可謂是狼狽不堪。

被欺負得狼狽不堪的小孩縮在烏驚朔懷裏,強撐著緊繃起來的脊背在某一時刻驟然坍塌,喉間的哽咽再也壓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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