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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一定會有人永遠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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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一定會有人永遠愛他。……

晚上七點, 他們吃了晚餐後就一直在映雪湖邊等待著。

直到這時,祁非才終於問出了這個他無比在意,卻一直自覺沒有立場去質疑的問題。

“燭慕, 你為什麽每年都要來這裏?”

其實只要燭慕不會離開他,他並不在意燭慕來晉城的原因。

就算哪天燭慕真的要搬家, 大不了他就偷偷在燭慕的小區下面再買一套房。

只要他不是……

燭慕自從坐在映雪湖邊的長椅上就一直是魂不守舍的樣子。

他望著銀白色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對於祁非的問題好半天才給出反應。

雙目呆滯地仰望了一會兒站在他身後的祁非, 燭慕回過神, 平靜地說:“並不是每年都來這裏。”

“我媽過世前拜托了五湖四海的朋友,只有每年中秋節前幾天才會提前聯系我。

而且是通過一個固定的電話號碼告知我取禮物的時間、地點和方式。”

“第一年, 他們把地點選在了全國最南端的南歸島,我在那裏參與了一場趕海,也恰好趕上了海邊漂亮的月出。

送禮物的人是我爸曾經的同事, 現在已經是IT行業非常有名的工程師。

他給我的是錄著我媽歌聲的磁帶, 只有一首我媽清唱的《陪你長大》。其中有一句我特別喜歡的歌詞——牽著愛的手, 就不去懼怕路途遙遠。”

燭慕的目光越過平靜無風的湖面, 直直望向湖對岸橘黃色的零星燈火。

“第二年,地點選在了尚城旁邊一個叫‘臨浪’的小鎮子, 那裏的風土人情很美, 就是語言跟尚城差了很多, 我實在聽不懂。

送給我禮物的人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賣花老人。他很熱情,也很健談, 向我介紹了他們那裏所有好玩的地方——當然,我還是一句也聽不懂。”

隨著燭慕說得越多, 祁非越發覺得震驚。他從未聽說過還有人會這麽做。

可是,當他看著燭慕被孤寂包裹著的眼眸裏,映照出了萬家燃起的燈火。他又忍不住為他母親的細心而感到震撼。

這就是母親?如果…如果他的母親還在世, 也會是這樣的嗎?

“今年我收到的消息,是來映雪湖廣場等一個戴著銀狐面具的人。他們一向都很準時,應該八點鐘就會有人來。”

燭慕看了眼腕上表,上百次有意無意關註時針走向,讓他無比精確地正好看見時針指向了八點整。

隨著聲聲“咻—”音長嘯,一束束流星般的光點飛上夜空,頃刻間炸開成盛放的花蕾。

“嘭—嘭—嘭—”

心跳般有規律的震動自天空傳導到大地,震顫了每個人的心臟。

四面八方傳來喜悅的慶賀聲,將雪花飄飄的廣場感染成了微紅的暖色。

“中秋快樂。”

身後傳來輕聲的祝賀。

隔著熱鬧的人群,燭慕分辨出那並不是祁非的聲音,他疑惑地看了眼祁非,發現祁非也很驚訝地望向他。

他們回頭,看見了一個戴著銀狐面具的高挑男子,抱著一個覆古紅的禮物盒款款而來。

這男子身形十分熟悉,雖然有面具遮擋住了一整張臉,但衣著品味和幹練的走路姿勢都讓燭慕心裏已經有了人選。

隨著那人走得越來越近,燭慕接過禮物盒,用意外的語氣問了一句:“餘秘書?”

“……”餘郎星一摘面具,露出了燭慕十分熟稔的那張臉,他點頭問候道,“燭先生,別來無恙。”

“今年是你?”燭慕可不記得他媽見過餘郎星。

“原定計劃裏不是我。”餘郎星意味不明地看向比燭慕還要震驚的祁非。

“……你也知道這件事?”

祁非一想到他糾結了這麽久的事,竟然連他的秘書都知道,心頭就百感交集。

他承認有時候不習慣向別人詢問的毛病,真是會讓他錯失太多太多。

可是,既然他明知自己從來是獨來獨往的個性,為什麽偏偏會把這件事告訴餘郎星?

“我一直知道啊。”餘郎星靈光一閃,恍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祁總,你是不是還不知道我是誰。”

“……你當然是餘郎星。”

餘郎星搖了搖頭:“我是你大學室友,我們認識也快將近十年了。”

話落,他又含糊不清地加了一句:“也是你在公司裏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燭慕見祁非臉上一會兒驚愕,一會兒質疑的神情,掌心覆在他的肩膀上。

“他說的沒錯,四年前是你親自找他來幫你打理公司,他是你最得力的助手,是你最信賴的下屬,也是你一手提拔的精英。”

從掌心與肩膀貼合之處傳來他溫熱的體溫,祁非內心覆雜,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道:“先拆禮物吧,讓我也看看裏面是什麽。”

禮盒上的禮帶是個死結,餘郎星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剪刀,遞給燭慕,燭慕挑開絲帶,翻開蓋子。

入目是一抹寧靜的紅。每一處的針線緊密貼合,摸上去有仿若絲綢般的質感。

那條視頻裏最亮眼的那抹紅竟然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眼前。

燭慕心猛的一跳,右手伸進盒子裏,抓在那條紅圍巾上,卻在下手的時候順便摸到了一塊硬物。

他楞了楞,撥開圍巾看見了躺在最底下的一個最新款手機,亮屏後直接就可以劃開,沒有任何密碼。

桌面上的軟件全部收攏到了文件夾裏,布置這些的人只在外面給他留下了“相冊”。

他順著刻意的引導點進相冊,怔楞地看見一個同樣無比熟悉的視頻,只是這個視頻似乎比之前那個要長了很多。

他點進去,又看了一遍祁非之前無意間打開的視頻。

終於,他等來了後續。

辛晴哭累了,隨手用衣袖拂去淚水,兩眼微腫地擡頭去看祁非,微微笑。

“我沒事,小非……都拍好了嗎?”

“嗯。”

辛晴忽然抓住了祁非的手,目光急迫又懇切:“好,小非,你先不著急,你現在聽我說……”

祁非安安靜靜地扶著她,倒也不見得誰更著急。

辛晴苦澀笑道:“我知道我自己的身體情況,恐怕熬不過今年。我爸媽重男輕女,有我沒我都一樣。我公公婆婆又去世得早,再加上我老公前幾年過世,除了慕慕,我現在基本上已經是無牽無掛了。”

“但是慕慕從小沒吃過什麽苦,一直在我們身邊嬌生慣養長大。到了初中家裏接連遭逢變故,他的心性也變得深沈。我擔心他一直不肯告訴我他心裏的痛苦,那些痛苦就會在以後的某一天爆發,徹底壓垮他……我怕他承受不住……”

“我想了個辦法,你能不能幫我去實現?……只需要三年,三年後你就可以不用再幫他了……”

“好。”祁非開了口,也沒問是什麽辦法,就已經輕聲回答了她。

辛晴牽著他的手,滿足地摸了摸他的頭發,眼裏已有淚花。

“你們都是好孩子。你們以後的路不好走,但是我們做家長的,哪怕在天上,也會看著你們一步步走出自己的路。”

“你就……幫我送三年的中秋節禮物,讓慕慕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愛著他的,等他三年後,他應該就走出陰霾了,說不定還娶了妻子,有了我的小外孫……”

祁非一震,猛的擡頭看著他,嘴唇囁嚅,卻不能把接下來想說的話像剛剛一樣爽利地說出口。

辛晴以為他是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放心,你媽媽一定也愛著你,辛姨向你保證。”

祁非看著她剛剛哭得通紅的臉,無力地點頭,扯了扯嘴角:“辛姨,放心吧,一定會有人永遠愛他。”

……

視頻之外的祁非無助地看著燭慕緊緊抓著紅圍巾。

“燭慕……”

燭慕仿佛沒有靈魂的木偶,僵硬地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信息頁面,指著一個號碼裏的條條信息問餘郎星。

“這是祁非,對嗎?”

【9月26號,南歸島,翠鋒海礁,等一個穿著紅色海灘褲的男人,拿中秋禮物。以後時間統一為晚八點。】

【你好,你是我媽的朋友嗎?我可以問一下你的名字嗎?】

「抱歉,您還不能給對方發消息,請先添加對方為好友。」

【9月15號,塢城臨浪鎮,等一個戴著長命鎖的老人。】

【好,方便告訴我你是誰嗎?我希望能登門拜訪以表感謝。】

「抱歉,您還不能給對方發消息,請先添加對方為好友。」

【9月17號,晉城,映雪湖廣場,去找戴銀狐面具的人。】

【你能一直在這個時間點把消息發給我,因為是定時的,對嗎?】

「抱歉,您還不能給對方發消息,請先添加對方為好友。」

他又問了一遍。

“所以這是祁非……是嗎?”

沒有人回答他,也沒有人能回答他。

祁非親眼見著燭慕把渴求答案的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只能緊緊牽住燭慕的手,害怕此刻占據燭慕內心的情感是失望。

然而,燭慕只是深沈地凝望了一會兒祁非眼裏的擔憂,倏忽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就算得不到答案也沒有關系,這並不重要,人還是要活在當下。”

他站起來走到祁非的身前,在兩雙驚訝的目光之下,一圈一圈解開祁非脖子上灰白色的圍巾,將辛晴縫制的紅圍巾圈了上去。

他的嘴唇有些發白,卻說著會讓人臉紅心跳的話:“我家祁非真好看。”

祁非被他突如其來的情話震得渾身一凜。

“……燭慕。”

燭慕眼神覆雜,微微一笑:“不要去想那麽多,你總不會害我,其他的也就沒什麽好在意的了。”

“………”

漫長的沈默像是時間在冰雪中凍結,凝成刺骨的冰淩貫穿了兩顆跳動的心臟。

祁非怎麽會不知道燭慕一直很想讓他恢覆記憶,卻擔心操之過急的治療會有損他的身體,所以從來不提希望他恢覆記憶。

他明明是想用十七歲的記憶好好再愛一遍燭慕,卻總是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迷茫、失望、不知所措。

“在你未曾經歷的二十七歲,你還能保證你們是彼此真心相愛的嗎?”

無數個深夜反反覆覆折磨著他的問題,終於迎來了它的“解”。

他不知是對是錯,就將分數交給未來去決定。

他直直望進燭慕的眼底。

燭慕微怔,只聽他語氣冷靜,又無比堅決。

“等明天回去了,就帶我去找回記憶吧。燭慕,我會向你證明,我永遠不會放棄愛你……等恢覆記憶了,我希望再和你真正意義上在一起。”

祁非有著很清晰的認知,他想和燭慕擁抱,想和他接吻,想和他更加的深入,把彼此融進對方的血肉裏。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能讓他這麽愛到骨子裏的人,這輩子再也不會找到第二個了。

有曲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大抵如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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