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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恢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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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恢覆記憶

徐其林和燭慕在手機上聊過一次, 也因此得知了燭慕和祁非的婚事。

同性婚姻雖然現已合法化,但畢竟不占主流,很難會有人第一時間想到那裏去。

他當時光驚嚇了, 沒考慮到還會有這麽特殊的情況,說那話就好像在挑撥人家和諧的夫夫感情一樣。

雖然燭慕沒覺得有什麽, 徐其林卻過意不去, 便在一個月後約了燭慕吃飯。

他讓燭慕決定地點。燭慕和闊別已久的朋友見面, 不想搞酒桌文化那一套, 問了他能不能喝茶,得到肯定之後就沒去找飯店, 而是決定周日下午三點在一家幽靜淡雅的茶室會面。

徐其林一聽就說巧了,他有個朋友也很喜歡在這家茶室喝茶,而且他對綠茶情有獨鐘, 泡茶手藝也很特別好。正好他這幾天身體痊愈, 幹脆三個人一起去茶室喝完茶, 再去農莊釣魚。

燭慕是最早到達的, 從圓筒樓的低處向高望去,約兩人合抱的百年常青樹依然枝繁葉茂, 陽光從樹葉縫隙間降下一片陰影。

這裏的裝潢極貼近自然, 室內種的都是真綠植, 因此這裏也是遠近聞名的休閑聖地。

燭慕輕車熟路地找到預約好的包間,外面掛著一個木牌, 上面寫著“紫竹橋”。

茶室之內各有風景,全看自己預約的包間叫什麽名字。

比如他這間“紫竹橋”。

層層疊疊的紫竹包圍著幾個石桌石凳, 仔細聽還有嘩啦啦的流水聲,循聲望去,可見一米長的小橋安靜矗立, 橋底金紅色的游魚擺尾、徘徊。

燭慕出神地觀望了一會兒魚群,隨手將贈送的魚食投餵進池子裏,看魚群一哄而上。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開門聲,隨即是徐其林疑惑的聲音:“還沒來嗎?”

另外還有一個慵懶的音色:“不急,還沒到時間,再等等。”燭慕確定自己不認識。

他扯出紙巾擦了擦手,從竹林之後走了出去,回到石桌的位置。

徐其林被“大變活人”嚇了一跳,另一人更熟悉這裏的構造,只驚訝了瞬間。

“你們好。”燭慕莞爾。

徐其林主動上前和他握手,笑著給他們介紹彼此:“燭慕,這是我大學時的朋友蘇遙,草辦蘇,遙遠的遙。吳城人。以前跟我一個學生會認識的。”

“你別看他很年輕,他現在不僅是濱江大學的心理學副教授,還自己開了一家心理診所。”

聽到蘇遙的名字,燭慕如遭雷劈,握住徐其林的手不由得緊了緊。

徐其林看他的表情自然而然地以為他是震驚蘇遙的年輕有為。

便笑道:“而且他就是我跟你說的茶迷,家裏茶室有兩個超大型櫃子。一個櫃子放茶具,一個櫃子放他收藏的各種茶葉,非常冷門的他也有。”

“你不是說你喜歡喝茶嗎?或許你們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蘇遙,這是燭慕,蠟燭的燭,思慕的慕。”徐其林指了指燭慕,“他就是我常跟你說起的我高中同學,燭慕在高考那段時間真的幫了我很多。”

蘇遙臉上顯露出喜悅,伸出手和他相握:“初次見面,你好,燭先生。”

“……”燭慕張了張嘴,似有一團幹沙在喉間翻湧,一個字吐露不出來。

半晌,在徐其林和蘇遙奇怪的目光下,他伸手回握。

“你好。我聽林子說,一個月前你住院了?現在身體還好嗎?”

蘇遙不好意思笑道:“好了,全好了。當時我就是騎著電瓶車和別人有一點小刮擦,老徐太小題大做了。”

徐其林不滿地哼哼:“如果不是有人沒聽清護士的話,在醫院裏打了六個電話跟我說可能是高位截癱,我也不至於因為連闖紅燈被吊銷駕照吧?”

蘇遙心虛地閉了嘴,再說下去,回頭他被嚇到腿沒有知覺,誤以為自己要截肢的事,徐其林全能給他抖出來。

太丟人了,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竟然讓徐其林——他這個死黨知道了這件事!

燭慕看著他們拌嘴就代入了自己和樂聞,想來這兩個人應該也有很多年的友情了吧。

他笑了笑:“剛剛林子說蘇先生是心理醫生,我有個朋友最近似乎有點心理問題,不知道能不能給我一些建議。”

徐其林和蘇遙一齊看向了他。

蘇遙道:“當然,你說說看。”

“嗯……”燭慕仿佛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沈思了一下才說,“是這樣,我那個朋友從小挺悲慘,他的爸媽在一起車禍都去世了,上上代的老人也過世了。他性格又內向,交不到朋友。我跟他同事兩三年,雖然不親近,但也不忍心看著他消沈。我該怎麽幫他?”

蘇遙沈吟片刻,說:“現在這個問題的確是越來越頻繁了。我幾年前也接待過一個類似的病人家屬。我當時給他的意見是,帶病人去培養一些正向的愛好,比如養花養動物、唱歌彈琴之類的。或者是帶他接觸更多的人群,讓一些正能量充足的人去治愈他,幫助他和別人搭建起積極的人際關系和心態。”

燭慕眸色一沈,仍笑道:“這樣啊——那個病人家屬選擇的是哪種辦法?效果怎麽樣?要是不錯的話我也試試。”

“第二種吧,靠近健康的人格的確對病人的治療見效更快,也更顯著。”蘇遙說。

“所以這樣的方法……指的是用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來留住他嗎……”燭慕輕輕呢喃,淡然到仿佛他問出口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問題。

蘇遙點頭:“也可以這麽說。”

得到了這個答案,燭慕並不覺得意外。

縱使從前有再多的疑問,曾經再怎麽告訴自己這樣做對祁非沒有任何好處,從看到母親的那條視頻起,他心裏就隱隱肯定了這種可能性。

從前他不懂祁非為什麽會這麽做,反而他失憶之後,燭慕才能把這背後的邏輯鏈真正地串聯起來。

………

不,還有一處不完整。

假設真的,祁非是因為喜歡他,所以高中處處照顧他,又因為父親的原因開始冷落他。重逢之後祁非見他毫無生意,提出和他結婚,花三年時間等他情緒穩定後再離婚,往後各自安好。

那麽,祁非最開始為什麽會喜歡他喜歡到寧願違抗自己的父親?

見色起意?還是英雄救美?

……咳咳,這麽想會不會太自戀了?

燭慕摸了摸鼻尖,拋開雜七雜八的想法,忽然又問蘇遙:“蘇先生,你認為什麽樣的狀態是喜……真正地愛一個人?”

“叫我蘇遙就好。”蘇遙柔柔一笑,“每個人對愛情都有自己的判斷,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這種判斷甚至可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愛情沒有唯一的答案,即使是心理醫生也沒有辦法明確告訴你——哦,我的丘比特,你一定是愛上這個人了;如果有,我想你更應該跟他說——哦,我的小騙子,或許我該把你送去警察局。”

“哈哈。”燭慕似乎是被他的冷笑話逗樂了,低聲發笑,但同時又流露出了讓蘇遙感到不解的疲憊神情。

他又問:“那你覺得……在一段感情的發展中,該怎麽區分感動和愛情呢?”

蘇遙只說了一個具體又抽象的答案:“通常來講,愛情是主動的雙向的,感動是被動的單向的。一個人是否真正地打從心底認可對方,也只有他的心才能回答這個問題。”

“……”燭慕露出沈思的表情,不再說話。

徐其林等著他們聊天,一壺茶都快喝見底了,見他們差不多聊完了,便嘎嘣嘎嘣嗑著瓜子問燭慕:“怎麽了?你跟祁非鬧別扭了?”

蘇遙猛地轉頭驚悚地看著他:“祁非?!!”

徐其林眨了眨眼,一臉茫然無辜地發了一個“嗯”的音。

蘇遙楞住:“是……恒星的祁總?”

“是啊。”

“難道你是祁總一直和我說的——他喜歡的人?”蘇遙眼神逐漸變亮,“我給祁總看了這麽多年的病,一直很好奇你的身份,今天竟然見到真人了。”

燭慕沒有否認,而是微笑地問了蘇遙最後一個問題。

“是這樣的,所以蘇醫生你能不能告訴我,祁非的病情現在怎麽樣了?”

“當然可以。”蘇遙笑了笑,“我經常建議祁總和你多聊聊天,抒發過剩的負面情緒,他最近狀態非常穩定,看來效果非常顯著。”



節後的一個月以來,燭慕陪著祁非去了很多充滿他們過去回憶的地方。

餐廳、公園、商場、學校、公司……

直到醫生都開始無奈為什麽還沒有恢覆記憶,祁非依然沒有想起什麽有用的東西。

但這兩天,燭慕敏銳地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首先是從一周前,祁非很明顯心情低迷了很多,這兩天雖然有所回溫,但看他的視線總有所逃避,不再像一個月前,赤忱又直白。

還有就是祁非處理公事的效率有點過於嫻熟。

餘秘書這幾天向他說明祁非失憶時的工作情況時,總是若有似無地要添油加醋向他吹噓一些有針對性的彩虹屁。比如:

“祁總這適應能力也太強了!這才不到一個月,竟然能把公事處理得像沒失憶前一樣好!”

“他昨天審批那個方案的時候,小習慣簡直和以前一模一樣……不不,我說得不是大學的時候,是和他沒失憶前一樣。”

“而且他那種處理方式太出色了,我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才十七歲的記憶,他有著完全不遜於他二十七歲的反應力和判斷力!”

簡直字字離不開“和沒失憶前一樣”,次數多到難免讓人覺得像是事先交代過了,實在由不得他不註意。

另外。

他和徐其林今天的會面裏,恰好聊到徐氏和恒星合作的“築夢工程”公益項目。

這是個造福偏遠地區學生的好項目,燭慕也希望它能進展順利,但祁非最近又剛好失了憶,想必徐其林作為主要負責人,心裏面更加不好受。

燭慕本想寬慰徐其林不必著急,但徐其林卻面帶笑意地說:“恒星一個星期前就派人和我們對接上了啊,就是祁總屬意的。他沒告訴你嗎?”

燭慕這就覺得很奇怪了。

這件事本來也不那麽急,祁非十七歲處理問題也不如二十七歲成熟老練,按理說恢覆記憶前並不需要為它費神。

在祁非一心一意想要恢覆記憶的這個節骨眼上,他做這些事的目的,倒更像故意為了引起他註意。

燭慕現在也只是猜測,需得進一步驗證。

晚上,他提著兩條魚在門口怔楞了很久,好半天才回過神,推門進入,和正在看文件的祁非對上目光。

十月中旬溫度驟降,他卻脫了外套,甚至挽起袖子,解開白襯衫的第一粒扣子。

燭慕邊換拖鞋邊問:“只穿這麽一點不冷嗎?”

祁非微擡線條流暢的下頜,薄薄的眼鏡片裏映出他的身影。

他平靜地註視著燭慕:“不冷。”

燭慕點頭之後就沒再說什麽。

在他轉身進廚房的時候,祁非叫住了他:“燭慕。”

燭慕沒有回頭,只疑惑地“嗯”了聲。

“徐其林……”祁非垂眸,“你們今天玩得怎麽樣?”

“挺好的。”燭慕沒回頭,笑了笑,“他朋友的確很懂茶,跟我一樣喜歡碧螺春。我向他學了一套泡茶的新方法,下次可以試試。”

“……那很好。”

“你呢?”燭慕進入廚房處理今天的晚餐。

他洗幹凈手,仔細小心地握著刀柄刮去魚鱗,一邊問:“真的被餘秘書拉著開了一下午的會?”

“嗯。”祁非勾唇笑道,“他好煩。”

燭慕無奈道:“好歹他也是在幫你管理公司。”

祁非良心淺淺發現了一下,改口道:“他有一點煩。”

燭慕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要不誇一誇他很會用程度副詞?

思及此,他不由得輕笑了一下。

燭慕正忙著洗菜,就招呼祁非道:“對了,祁非,明天我有個確認表要上交,你去我臥室裏面幫我找找,然後放在我公文包裏。”

祁非打字的手指停在了半空,敲打鍵盤發出的“噠噠噠”的聲音消失,他的表情變了一變,隨即恢覆正常,說了一句“好”,就穿上拖鞋進入燭慕的臥室裏。

不一會兒,燭慕聽見他說:“放好了。”

一陣腳步聲之後,祁非從他的臥室回到客廳,坐在餐桌前繼續打字。

劈裏啪啦的炸鍋聲中,燭慕淡定地用鍋鏟翻炒著綿軟的青菜,嘴角依然含笑。

如果那時沒有經過祁非的提醒,他到現在都不會知道他有隨手把白紙塞進教案的小習慣。

但十七歲的祁非不應該知道才對,畢竟他也是潛移默化在工作中才學到了老杜的小習慣。

他今天特意把教案收起來,就是為了給祁非一個試探。

祁非卻問也不問,不到一分鐘就找了出來,想必也沒打算在他面前繼續裝下去。

心裏一塊懸空的巨石卻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什麽時候恢覆記憶的?”燭慕問。

聽了他的問題,祁非並不感到驚訝,坦白道:“一周前。”

“為什麽不告訴我?”燭慕淡淡地問。

“……”祁非微微垂眸,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再也落不下去。

良久他才輕聲說:“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燭慕往鍋裏撒了一小勺鹽,看著白色晶體顆粒在綠油油的蔬菜裏融化,漸漸地,他看得入了迷。

出神了好一會兒,燭慕突然聞到一股焦味,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終於記起來給青菜翻面。

他懶懶散散地說:“輪到你問我了。”

祁非沈默了很久,“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

燭慕手中的鍋鏟差點脫手飛出去,好在收手及時,只落下來重重砸在了鐵鍋邊緣。

燭慕低頭看向抽搐的指尖,試著握住鍋鏟,一時之間手上竟無力提起。

對工作嫻熟如祁非,此時卻打不出一個字。

對料理熱愛如他,此時卻連鍋鏟也拿不穩。

燭慕笑了,聲音細微的顫抖也藏在燎燎烈火裏。

“昨天和你一起去海豚館,我沒想到你竟然認出來了菠蘿,所以我猜測你可能是恢覆記憶了。剛剛的確是有所試探,才隨便問問的。”

祁非默然不語。

他並不是很在意燭慕是不是在試探他,他只是希望得到那個答案的時間能延後,再延後。

最好……一輩子都被愛的假象包裹著。

但現實終有極限,他聽見燭慕語氣飄然地說:“至於你的問題……我想了很久,但是仍然得不到答案。”

燭慕關掉竈臺,燒糊的青菜倒進垃圾桶裏,擦幹凈手,對祁非說:“今晚出去吃吧,有些事也的確該談一談了。”

祁非點點鼠標,他看著電腦上的輸入法中打出來的一行字:“對不起,我並不想欺騙你,但我已不知道該怎樣才能留住你。”

隨即刪掉了所有內容。

“好,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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