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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聽晚風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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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聽晚風 離開

轟隆的暴雨中, 許津南好似完全不在意林聽晚剛說了什麽,神情無比平靜,但是輕聲問她:“沒嚇到你吧?”

林聽晚搖搖頭, 喉嚨像是哽著什麽,剛剛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他心裏有種強烈的預感, 他不敢問, 不想知道,永遠不想知道她被雷聲蓋過的那句話。

期末考試如期進行,一切都如某個尋常地不能再尋常的一天一樣,平淡地進行著。

考完的那個下午, 林聽晚默默收拾著東西。

夏夢夢剛到教室,見林聽晚將櫃子裏所有東西都收拾出來, 不由得笑問她, “聽晚, 你這是幹嘛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讀了呢?”

由於期末考試前大家都很緊張,林聽晚也心緒覆雜, 她不想把這事兒在期末考前告訴夏夢夢, 夏瑤她們, 以免也亂她們的心情,誤了她們的期末考試。

這會兒考完了, 林聽晚邊撿東西, 邊說:“是啊,夢夢我要走了。你不要太想我哦。”

夏夢夢道:“你走啊,我才不會想你呢?”

林聽晚輕笑,“我說真的,我要回去了。”

夏夢夢這才意識到不對勁,“你要回去?你要回去哪呀?”

這個問題, 林聽晚也想不出個所以然,她頓了頓,“反正,我不屬於這裏。”

夏夢夢瞪著眼睛,啞然,然後才後知後覺地問:“聽晚,那你什麽時候走啊?”

林聽晚想了一下,媽媽說,考完就會來接她,她便說:“考完就走。”

夏夢夢:“明天?”

“今天。”

電話那邊已經下了死命令,說一不二,今天就是今天,好似一分一秒都不想讓林聽晚多待。

夏夢夢:“這麽著急?”

夏夢夢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雖然她和林聽晚只相處了半年,可有她在的這半年,是她高中以來最輕松的一段時光。

再不舍,也沒辦法。夏夢夢這個平時最會對林聽晚撒嬌賣萌的人,這回,卻直楞楞地像個呆瓜一樣,半句話肉麻的話也說不出口。

考完的這個下午,四點多,太陽還是那麽烈,不知疲倦地炙烤著大地,蟬鳴不斷,綠蔭泛著油光。

整個學校的樓梯走廊水漫金山似的堆滿了人,所有人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在這一刻,考完的這一刻,學生們短暫地卸下了沈重,朝著無盡的香樟大道飛馳飛奔。

林聽晚站在長廊上看了會兒,用眼睛細細描繪過它的一切,這個她曾待了一年的地方,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

她低頭就能看見樓下半圓形的花圃,各種鮮艷的花爭先恐後地熱烈生長,長到看不見盡頭的長廊投來刺眼的光,遠眺是屹立巍峨的明德樓反射著冷硬的光,那陰影下五樓的階梯教室裏空蕩蕩黑洞洞。

那裏曾經承載了多少她們美好的回憶,可惜從今往後,都將湮滅在記憶的長河裏。沒有人在記得。

林聽晚回過神來,路過二班的時候,沒有看見許津南的身影。

她又去了一趟(27)班找夏瑤他們。

夏瑤她們也不在。

林聽晚心裏空落落的,收東西的時候也老是心不在焉。

附中徹底放假了。傍晚十分,斜陽籠罩著整座空蕩蕩的教學樓,林聽晚站在這裏一直等。

影子漸漸拉長,移動,投射在教室的白墻上,孤零零的。

林聽晚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快到了。她猶豫著要不要給許津南打個電話。

然後下一刻便望見,一個人高挑的人影從長廊盡頭走來,邁著長步子,還是一如既往的隨性不羈。

林聽晚靜靜等著他。想象中的激烈情緒沒有到來,相反她卻無比平靜,像是極為平常的某天。

許津南咧著嘴笑,露出幾顆白牙齒,語氣上揚,“你在這兒等我嗎?”

林聽晚點頭,“嗯,等你。有事兒要和你說。”

許津南沒有順著林聽晚的話講下去,而是自顧自解釋,“我剛一下課就被老李叫去辦公室,又是讓我幹這幹那的,煩死了,硬是拖著我不放。”

他攤了攤手,很煩的樣子,轉而,話題一轉,說:“嗳,夏瑤說大家好久沒一起說過飯了,正好考完了,一起聚一聚吃頓飯嗎?你是不知道,夏瑤一見我就纏著問你……”

林聽晚堅持道:“可能不行。我有話要和你說。”

許津南摸了下鼻子,雙手支在欄桿上,“有什麽話,這麽著急啊?不能晚點說?”

林聽晚看了眼時間,沒時間了,“嗯,現在就要說。我要走了。”

許津南忽然笑了,實在覺得林聽晚有點好笑,“你要去哪?”

林聽晚:“等會兒,我媽媽回來接我。我得回去了。”

“回去哪?”

林聽晚不知道該說哪裏,她也不確定接下裏要去哪裏,反正她媽帶她去哪她就去哪。

許津南又問了一遍,“你要去哪兒?林聽晚你什麽意思啊?這玩笑可不好笑。”

林聽晚語氣平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都不太敢看他,“真的。”

許津南楞在原地,像是被當頭挨了一悶棍,敲得他腦子暈暈乎乎,半天回不過神來。他之前就覺得林聽晚最近老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隱約有不好的預感。只是怎麽也沒想到,變化來得這麽突然。

他立馬抓住林聽晚的手,腦子裏頓時就一片混亂了,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求她,“別走。”

她被這兩個字敲得心頭仿若挨了兩記重拳,呼吸都有點困難,林聽晚別過頭,說:“不行。”

“我得走了。”林聽晚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方式再與他面對面。裏裏外外,於情於理,她都是那個負心漢,都是她的無情無義,辜負了許津南。

說到底,是她對不起他。

她再也不能直面他。

不能直面那樣哀求著她不要走的他。

許津南見她轉頭就走,一絲眼神都沒在他身上逗留過,氣得胸膛劇烈起伏,他大步上前,死死揪著她的手不放。

問出口的卻不是質疑,而是:“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

林聽晚胸口像堵了塊巨石,哽住那裏,上不來下不去。因為他什麽都沒做錯,從始至終,所以她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心酸,酸心臟抽痛,為什麽,自始至終沒做錯過什麽的人,反而卻一直在問,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自始至終沒有做錯過什麽的人,卻一直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攬。

許津南繼續問道:“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是不是我哪裏讓你不開心了?我改。我都改。”

林聽晚只是在心裏求他,別問自己為什麽了。

她再也聽不下去。

“沒有為什麽啊。許津南。你還不懂嗎?是我甩了你。”

淡淡的語氣,隨著斜陽下的塵埃淡淡漂浮。

許津南長長久久地楞在原地,像一尊雕像,那樣的目光落在林聽晚身上,令她像是被火炙烤般痛苦不堪,她不敢回頭看。

“我要走了。放手。”

許津南沒放手,他依舊像是拉住最後一絲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拽著她,“我不信!我才不信你說的話,我又不是傻子。你是不是有什麽隱情?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不可以和我說呢?”

林聽晚心顫動一下,那句“我不信”狠狠敲打著她的心,她再也受不了,顫抖著說:“我說了,我要走了,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是我甩了你。”

她一句話說得語無倫次,強裝鎮定地說完後,她整個人虛脫了一般,忽然好討厭自己。

許津南隱約間已經意識到了,他再怎麽挽回,也沒用。她的離開時必然的,她不會為他而留下來。

她永遠不會為他,而放棄掉什麽。

這一刻,他情緒跌落到了谷底,所有情緒都壓抑不住,理智被瘋狂吞噬,他像個沒人要的小孩一樣,一字一擲道:“林聽晚,今天你要是走了,我會恨你!”

後來,她也不知道那天自己到底是怎麽離開的,反正是許津南自己松開了手。她一眼都不敢看他。

怕看到他的恨意,也怕他看到自己的滿面淚。

在那個,連愛恨不知道是什麽的年紀,他就這樣孩子氣地把那些話都說出口了。在後來的很多個日日夜夜,這個“恨”,既折磨著她也折磨著他。

他也永遠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留不住她,就像當年為什麽留不住爸媽一樣。可能自己真的就這麽招人討厭吧。

走的時候,林聽晚卻沒由來的苦笑出聲,她想起自己曾今的幻想,希望他對她強烈到至死不渝,哪怕愛,哪怕恨。如今自己還真的做到了。她覺得自己可笑。

上車那一刻,車裏涼意讓林聽晚不由得渾身發顫,嘴唇發白,抱著自己的身體不停地搓。

林母轉頭瞥林聽晚一眼,心想哭得像個什麽樣子?怒其不爭地抽了幾張紙給林聽晚,“斷了沒有?為了個男人哭成這樣,將來能有什麽出息?”

林聽晚只是語氣淡淡地問她,“不是說好七點來嗎?怎麽提前了半小時?”

提前了半小時,她什麽話也來不及說出口了,情急之下,所有不過腦子的氣話就一股腦兒搬出去。傷人傷己。

兩個人就這樣不明不白地結束了,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結果,可這一切,還能有什麽辦法呢?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林聽晚討厭自己。

林母冷哼一聲,“怎麽?來早了你還不高興?斷了就斷個幹凈。過去的就讓它過去。這世界上是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你現在年紀還小,談個戀愛就要死要活的,多年後你回想起來,你就知道自己當時有多蠢了。”

林母見林聽晚不為所動,洩氣道:“算了,你早晚會明白,反正你媽不會害你。”

車子啟動,車裏的空調溫度很低,林聽晚冷得不成樣子,後背不斷冒著虛寒,她顫抖著拿起手機,林母的聲音利刃般轉來,“你該不會還想和那男生聯系吧?”

“手機給我,你舍不得刪,我幫你刪。”說著她一手開車,另外一只手就伸過來搶,林聽晚忽然尖叫一聲,“我自己刪!”

林聽晚深呼口氣,她知道,不刪掉自己媽媽是不會罷休的。她沒辦法,這時候的她,被媽媽捏在手裏,只能任她擺布。

林母瞥了林聽晚一眼,淡淡道:“你這電話卡,也用了蠻久了吧。不要了,我給你辦個新的。”

用的是商量聊天的語氣,卻是毋庸反駁,毋庸置疑的。

林聽晚知道自己必須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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