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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逢春 那個夏天後,她再沒有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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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逢春 那個夏天後,她再沒有見過他。……

那個夏天後, 她沒再見過他。

總之有沒有他的日子還是得照常進行,高三的時光越來越緊迫,她後面也越來越少地記起他。

在高強度的學習中, 她以為自己早就釋懷,早就無牽無掛了。

可其實, 那些塵封在心底深處的東西, 被風輕輕一吹,就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

高考完的那個下午的,考場外烏泱泱的人群,伴隨著考試結束的鈴聲, 考生們一窩蜂飛揚著沖出考場,奔向彼此絢爛盛大的未來。

林聽晚內心卻無與倫比地平靜, 她隨著人流一起走出去, 漸漸淹沒在人群裏, 天空一碧如洗,空氣爆烈, 人聲淹沒了蟬鳴。

她匆匆逃離人群, 卻在過馬路的時候, 不小心被一個少年撞了一下,有一瞬間恍惚, 林聽晚猛地回頭。

那個少年穿著純黑色T恤, 戴著一頂鴨舌帽,身材高高瘦瘦,回頭連忙對她道歉,不久後,消失在人潮之中。

林聽晚在原地茫然地楞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胸口久違的心跳聲, 她不忍嘲諷自己,是不是瘋了?

只是碰見個像他的人,她反應就這麽激烈,而且是身體本能,她完全控制不住。

當天晚上,班級聚在一起慶祝高考結束,林聽晚坐在席間,大家吵吵鬧鬧,即使沒喝酒,也醉得不成樣子。

更甚者有幾個感性的女同學抱在一起痛苦,男的則是東倒西歪到處敬酒。當天這個酒店不止他們一個班級一起聚餐,由於沒有空餘包廂,就訂在了酒店大堂。

其他好些班級也在大堂吃飯,個別喝嗨了男生甚至不滿足於自個班上亂轉,跑到別的班級去大喊大鬧,不過在這種場合裏氣氛還算融洽。

帶了她一年的班主任是個標準中年男老師形象,平時對她們管理得特別嚴格,不少同學挨過他的罵,說不怨那是假的。

可站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去回望過去那些高中時光,在當時看來天大的事情好像也就那樣嘛,過去再多恩怨,再多矛盾和痛苦,在這一刻都慢慢地如那杯中的啤酒泡泡一般,湮滅在談笑聲和碰撞的酒杯中。

奇怪,明明才過了一天,距離高中時代才僅僅過去一天,卻仿若經年般長久,讓過去一切都顯得不那麽真切。大家也似乎在這一瞬成長許多。

班主任長籲短嘆,他在席間是喝得最多的那個,平時對學生不假辭色,鐵面無私,這時一個四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卻忍不住哭出來了,那一字一句,訴盡他多少柔軟,多少難言。

大家在這一刻,也才真正看到這個男人的另一面,都紛紛上前安慰,一時間混亂無比。

高三一年以來,林聽晚在這個班級沒什麽知心朋友,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願再敞開心扉了。

當初離別的痛還深深刻在心頭,可能潛意識裏,她不願再經歷一次。高考在即,反正考完之後都是要分開的。

所以這一年以來,她其實和班上大部分同學都不太熟。

而在眾人眼中,林聽晚長得漂亮,性格溫和,學習又好,不管是在男生還是女生心中,簡直妥妥的白月光般的存在,可惜就可惜在她這個人有點冷淡。準確應該說是孤僻,不管做什麽她都是一個人。冷淡得多了,別人自然也就不再主動貼上去了。

席間,忽然聊到感情的話題,有人調侃著說:“你們誰對誰有意思,趁現在趕緊說出來,不然以後可就沒機會了哦。”

“是啊。”有些人目光不懷好意地望向其中一對男女,這兩位高中時候天天互相作對,相互看不順眼,幹什麽都要爭第一,比學習,比寫作業的速度,甚至比吃飯速度。

兩個人的羈絆,早就千絲萬縷了,這會兒,不在一起都對不住在場的各位。

剛開始還扭扭捏捏,最終在大家的起哄下,男生主動親了女生,女生不知是害羞還是怎的,跑出去,男生便追出去,“哎哎,你跑什麽呀?”

大家爆發出一聲哄笑,林聽晚也抿了口果汁小聲笑著。這擋子功夫下,有個男生走過來,面頰微紅,在幾個男生的催促下,才別扭地站在了林聽晚身邊。

林聽晚不明所以,她和這個男生沒什麽交集,至少在她印象中是這樣的。但她記得他,他叫宋知翎。長相帥氣,氣質幹凈,家境不錯,至於林聽晚為什麽知道這點,因為這是全校都知道的,他父母就是學校的老師,林聽晚接觸過,父親幽默風趣,母親隨性平和。

也難怪,他這般天真直率,為人真摯,學習又無可挑剔,標準的那種學生時代的初戀形象。

這會兒,宋知翎被林聽晚平靜地眼神直勾勾看著,耳根早已紅得不像樣子了,在朋友的起哄下,醞釀了好久,最終才說出那句,“我喜歡你,能和我在一起嗎?”

眾人看戲的眼神投過來,眼裏除了看戲還有震驚。大概是都沒料到宋知翎竟然喜歡林聽晚!

他究竟是藏得多好,才能讓所有人都沒發現一絲一毫端倪啊!連他的朋友在這以前都被深深蒙在鼓裏。

連班主任都意趣盎然地吃著這兩人的瓜,他顯然覺得,林聽晚和宋知翎很配,不論是在學習還是樣貌上。

都在等著林聽晚的反應和結果。

林聽晚卻當著所有人的面,逃了,“不好意思,我家裏還有衣服沒收,我先回去了。”

手腳慌亂地跑出酒店大門的時候,林聽晚深呼口氣,全身洩了氣般,蔫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荒唐的決定,竟然直接跑了。

這得讓人家多難堪啊。

可是林聽晚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也想過試著重新去接受一段感情,想忘記那個人。可那一刻,身體本能地做出的反應,讓林聽晚徹底放棄了掙紮,夏日溫和的晚風中,她打開手機,準備給那個男生賠禮道歉。

剛摁亮,屏幕上就彈出條消息,夏瑤發來的一張照片,還有一段話,“聽晚,畢業快樂,希望你能越來越接近自己的理想,去到自己想要的前程裏。”

林聽晚點開那張圖片,觥籌交錯的包廂裏,人影混作一團,夏瑤站在臺上一手舉杯一手高揚話筒,五彩光芒在她臉上匯聚,青春熱烈,生動鮮活,旁邊一個小人,林聽晚認出來了,是江一帆偷偷比了個耶。

而江一帆旁邊,照片最角落裏,出現了一只夾煙的手,搭在膝蓋上,長腿交疊著,豪邁不羈,又稍顯墮落。

明明只看到一手和一雙腿而已,林聽晚卻抑制不住地心跳加速,久違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她鼻頭一酸,突然好想好想哭。

*

夜晚將近十點的公交車上安安靜靜,林聽晚疲憊地靠在窗邊,頭被震得一顫一顫的,公交車內亮著溫和的暖黃色光,這個時候沒什麽人。

外面的世界光怪陸離,五彩的光來回投射在車中,一輪又一輪在她臉上不停流轉,林聽晚剛給高中生上完家教課返校,這是安排得最晚的兩節課,好在至少能趕在宿舍鎖門前回到學校。

上了大學之後,林聽晚有時候在想,大學會不會只是高中時期所有人聯合起來為她們編織的一場烏托邦?

為什麽她覺得大學也就這樣?

當初高考成績出來填報志願的時候,林聽晚第一次違抗了媽媽的意願。林母是想讓她報考附近一所醫科大學,在醫學院裏是排名前幾的存在。

可林聽晚偏偏,這次就是想要自己做一次決定。

仿佛這麽多年逆來順受,乖巧隱忍,最後所有的叛逆都發洩在這一刻。為此,她和媽媽大吵一架,誰也不肯低頭。

吵得雙眼通紅的時候,母女兩個人,仿佛仇人一般,林母直接揚言,你要是執意要報考那麽遠的學校的話,你就別想從我這裏再拿一分錢。

林聽晚不知道拿來的勇氣,就是骨頭硬,不拿就不拿,她暑假就去兼職,賺到了一個學期的學費,上學期間,也是一邊上學一邊兼職。

硬是沒要她媽一分錢。

雖然累,她卻覺得自由極了,林聽晚是真真切切地掌握了自己,完完全全的自己。這種腳踏實地,命運握在的自己手裏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林聽晚為此著迷上癮,她往後的路以後都她自己說了算。

閉眼冥想了會兒,包裏的手機震動幾下,她掏出手機,接通,對面傳來氣血十足的聲音,震得林聽晚瞬間清醒了,“餵,聽晚,你在哪呢?到學校了嘛?”

是舍友周瑩,林聽晚望了眼窗外,看到了熟悉的校門口,活絡活絡手腳準備下車了,一邊捏著手機道:“正好到學校了,怎麽了?”

周瑩道:“江湖救急,聽晚,我要餓死了。”

林聽晚了然,問:“想吃什麽?”

周瑩聲音上揚,嗓門又大了幾度,“想吃校門口薛記的小籠包,還有張家的煎餅,多加辣椒和生菜。”

公交車停下來,林聽晚三兩下跳下車,此時正是四月初,天氣冷清,校門口還有一些人進進出出,門口一條街都是各種飯店小吃,亮著五彩的招牌冒著騰騰熱氣,清冷的夜裏人也很多。

林聽晚準備過著馬路,去對面買小籠包和煎餅,電話那邊又傳來不一樣的聲音,張曉期期艾艾地道:“聽晚,我也想吃,想吃門口的炒冷面。”

林聽晚應下,道:“還有什麽嗎?”

那邊聲音靜了幾秒,隨後嗡嗡聲不斷,吵鬧極其了。

張曉是寢室裏年紀最小的,叫張曉,於是都管她叫老曉。溫暖的寢室裏,張曉問轉頭問何菲,“何菲,聽晚她現在在校外,給我們帶吃的,你有什麽想吃的不?”

何菲貼著張面膜,露出兩只烏溜溜的眼珠子,一面卷著劉海,一面嬌聲道:“不吃。”

周瑩咦了一聲,說:“這可是你說得,到時候可別搶我的。”

“誰跟你搶?”何菲不屑地嗤了一聲,繼續擺弄著臉和發型。

林聽晚聽著對面兩三張嘴巴,卻一句話也都湊不齊,她餵了兩聲,張曉這才道:“不用了不用了,就這些。掛了掛了,愛你聽晚。”

折騰了一會兒,林聽晚提著幾個熱氣騰騰的塑料袋進了學校,天空黑得深沈,偶爾幾絲游龍般的閃電游過。

四月時節,a大東門這邊種滿了一片櫻花,放眼望去黑乎乎的校園中,一大片洋洋灑灑的花蔭,濃重而輕柔,站在櫻花樹下擡頭看,襯著暗沈的天那櫻花像是星河般流動起來,被晚風一吹,四散開來,滿天滿地的飄搖。

林聽晚擡頭,臉上忽然有一兩點冰涼,是雨點。快下雨了,她沒帶傘,於是加快了腳步。

她抄了近路,櫻花小道裏,雨聲嘩嘩,伴隨著櫻花花瓣一起砸下來,林聽晚有時候都分不清雨和花了。

天地間靜得仿佛只剩下雨敲打花的聲音,不久之後,卻漸漸聽到了其他人聲,是隔著一排櫻花樹的另一條小道裏傳來的,談話聲窸窸窣窣,聽著應該有兩三個人,腳步聲沈穩,踩在混雜著花瓣的水流上,林聽晚不由得看了一眼。

透過濃郁的櫻花的空隙,她看見那個男生半張側臉,只是一瞬間,林聽晚手中的東西都差點掉地上了,心跳熱烈地燒起來,林聽晚幾乎下意識繞道跑過去。

雨和花不斷地拍打著她的臉,等林聽晚氣喘籲籲跑過去的時候,人影已經走得很遠很遠了,只依稀看清兩男一女,隔著雨聲聽見有個人叫了聲:“許哥。”

她心悸不已,久久不能平息。

被雨澆了一會兒,林聽晚暗淡地想,應該是巧合,是她的錯覺,他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只是長得相似擺了,可是雨和櫻花下,那半張側臉,久久地留在她心裏,深刻地回蕩著。

沒過多久,人影徹底消失在盡頭,而頭頂卻不知不覺撐開了一片陰影,世界靜了幾秒。

林聽晚回頭,他笑了一下,把手裏一把傘遞給林聽晚,說:“聽晚,怎麽沒帶傘啊,喏,這把傘拿著吧。”

林聽晚怔了怔,半晌才接過,問小謝,“你怎麽在這兒?”

小謝是她們同一屆,隔壁計算機學院的。她們是在開學第一天搬行李的時候認識的,那時候林聽晚把他認作帶路的學長,因為他當時表現得對學校和同學都極為熟稔的樣子,後來才知道是自己鬧了笑話,不過也因此相識。

學校裏的人大多都認識他,叫他小謝。他為人熱情,人脈極廣。

小謝只是笑笑,“我嘛,我自然是不忍心看見漂亮姑娘淋雨才出現在這裏兒的。”

林聽晚也忍不住笑了,對此也並不反感,知道他這個人一貫是沒個正形的樣子,對誰都這樣,開起玩笑來不分場合。

“那我先走了。”林聽晚撐開傘,在花雨中,暗自沈思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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