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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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掛斷電話後紀延廷就下了高架,他把車開得飛快,原本一個多小時的車程硬是縮到了四十分鐘。

管家上前接過車鑰匙,“先生,需要用餐嗎?”

“遲一些,他在哪兒?”紀延廷迫不及待馬上見到禾樂,已經分別了十五個小時,對於有限期的戀愛來說,這是十足十的浪費。

管家微微頷首,“在紀念廳。”

紀念廳的門沒關,透出冷白色燈光,紀延廷大步走進去,“怎麽看這麽久,應該沒什麽我的照片吧。”

禾樂坐在地上,楞楞擡頭,“為什麽......”

看清他手裏拿的東西,紀延廷呼吸驟然一窒,眉心聚攏皺起,“你怎麽找到的。”他迅速檢查其他幾個紙箱,均被撕開了封條。

“為什麽我從小到大的相冊會在這兒?”禾樂的聲音晦澀發啞,“還有那些相機、獎狀、獎杯,你打劫了我家嗎,還是去哪個垃圾站撿回來的?”

反正都被發現了,紀延廷這時倒平靜了下來,“你想聽什麽樣的答案。”

喉嚨像卡著一根魚刺,不上不下地折磨著禾樂。當初房子被拍賣,傅岐買下來轉給他,他不願意接受傅岐的贈予轉手賣出去,偏偏又被紀延廷買下來。這個壞蛋還要裝成別人來加他的聯系方式,列清單詢問是否需要寄回想保留的東西,即使不回覆也把他的家庭回憶收拾起來。

禾樂已經不太記得當時對那位買家先生說過什麽,只記得自己表現得很冷淡疏離,就像面對一個陌生人。雖然感謝對方好心,但他當時只想和媽媽投入新生活,跟國內斬斷聯系。

“你不是對我一走了之很生氣嗎,為什麽要在背後做這些!而且後面我都忘了回你的消息,你不是說要扔掉重新裝修,為什麽不扔。”禾樂十分崩潰,他不懂紀延廷在想什麽,好像恨他又好像愛他,但什麽都不說讓他仿徨不安。

偷偷買下房子,偷偷去紐約留學,游離在他的視線外。最終忍不住用搶婚這樣拙劣的借口把他騙回來,卻只是為了跟他玩一個毫不實際的戀愛游戲。

“大壞蛋,紀延廷,大壞蛋!”禾樂一下撞在他的肩上,潮水般的難過把他完全淹沒,他根本沒有辦法停止喜歡紀延廷。這個壞蛋就是故意不讓他好過,故意讓他的心來回橫跳,好讓他下次的飛機也搭不上。

或許是嫌他太吵,紀延廷捏著他的下巴把剩下的埋怨堵了回去。他嘗到了鹹腥味,不用看都知道禾樂在哭,他只是想讓禾樂開心才會做這些,但好像總是適得其反,惹得禾樂哭個不停。

親了一會兒,禾樂的情緒稍稍平覆下來。紀延廷捧著他的臉讓他面對自己,極為認真道:“禾樂,鐘樓拆除之後我還是會送你走,挽留的話更不會再說。我做的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感動,只是我想這樣做。如果你因為感動留下來的話我會恨你。”

紀延廷把路堵死,讓禾樂只能以愛之名才準予留在他身邊。愛這個字對紀延廷來說太過陌生,過去二十多年他對此沒有切身體會,盡管所有的生理及心理跡象都表明他愛禾樂,但一個長期缺乏愛意澆灌的人註定不會率先把愛交出去。

只有百分之兩百確定對方全心全意愛他,他才有足夠的勇氣交出自己的愛並追逐愛人。

“你變回大壞蛋吧紀延廷。”禾樂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不要管我了,也不要跟我玩無聊的游戲,或者去散步什麽的,不要跟我說話。”只有這樣完全冷落他,就像前十年那樣,看不見聽不見,他才能騙自己不愛紀延廷,不受心的蠱惑拋下一切留在海城。

“你知道我做不到的,樂樂。”紀延廷低下頭吻在他的眼睛上。

禾樂張開手環住他的腰,他當然知道,因為他自己也做不到。看見就想擁抱,擁抱就想接吻,接吻就想做更親密的事,人怎麽能操控自己的心不去靠近喜歡的人呢。

許久,禾樂悶著聲問:“你吃飯了嗎?”

“還沒有,陪我吃嗎。”

“那好吧。”

飯菜早就做好,一直用加熱墊溫著。禾樂坐在他旁邊,絮絮叨叨跟他說今天的事,傅萱兒及其工作人員安排在三層,此刻正在玩狼人殺。

“你怎麽不跟他們一起玩兒?”紀延廷問。

禾樂握著他的左手手指捏來捏去,膩著嗓子說:“我好困,本來要睡覺的,後來又在等你。你為什麽今天又不吃晚飯呀。”喝了些雪梨水禾樂的聲音不那麽啞了,很溫柔帶著細微倦意。

紀延廷說晚上去了一個飯局,忙著聊工作才沒怎麽吃。禾樂沒拆穿他,只是噢了一聲,“你還沒告訴我,什麽時候在劇院見過我。”

“想知道?”

“嗯。”

“那你說點好聽的。”

禾樂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喉結,嘴唇貼著耳根說:“告訴我吧,紀延廷求你了。”

紀延廷咽下食物,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嘗到雪梨水的清甜後才緩緩揭開謎底,“看你小時候的照片想起來的。”

“哪張?”禾樂眼睛睜大了些。

紀延廷勾了勾他的掌心,說:“我抽出來了,在家裏書房,回去給你看。”

“那你跟我說說。”

“嗯。”

·

那是六一兒童節,市裏組織幾個小學還有兒童興趣機構聯合匯演。紀延廷在後臺等候,但因為來往的家長太多,小孩子又吵,他覺得很煩,於是躲去了衛生間。

才關上隔間門,外面便傳來一陣哭聲,他不想管,耐心等著外面的哭包離開。但哭包仿佛擁有汪洋大海那麽多的眼淚,怎麽也哭不停,最終紀延廷只能推門出去。他冷著臉走到洗手臺前,眼睛從鏡子裏瞟了幾眼身後。

小男孩還是一直在哭,哭得喘不過氣,慢吞吞過來揪了揪紀延廷的衣擺。

“哥哥,你能幫幫我嗎?”

紀延廷比他高了一個頭,垂眼看著他,面無表情讓人有些害怕。但小男孩似乎真的沒有辦法了,滿臉淚水地說:“我想尿尿。”

紀延廷指向一旁的小便器。

小男孩眼睛哭得紅腫,夾著腿,難以啟齒道:“我不會解這個。”他穿著非常正式的西裝,還搭配了腰封。因為腰封系得太緊他解不開褲子。

小孩就是很麻煩,這點小事都不能自己解決。

他又拽了拽紀延廷的衣擺,“幫幫我吧哥哥,我可以給你很多糖。”

紀延廷煩得不行,伸手一拽把他的腰封扯開,小男孩震驚於他的力氣,但是眼下還有更緊急的事情,他就先跑去方便。可上完廁所又犯了難。

“哥哥,我系不上。”他捧著腰封走回紀延廷面前,後面的卡扣因為用力拉拽斷開了。紀延廷後悔剛才沒有直接走掉,與哭包面對面僵持了半分鐘,最終他把脖子上的領結摘下來,半跪在地上給他把腰封束起來。

所幸黑色領結與他的西服十分和諧,只是肚子上多了一個小蝴蝶結裝飾,並不突兀。

小男孩很高興,“謝謝你哥哥。”隨後又有些猶豫,“可是你沒有領結會不會被老師罵?”

紀延廷搖頭。

小男孩從口袋裏掏出一大把糖果獻寶一樣捧到他面前,“祝你演出順利,桃子味的最好吃,哈密瓜的也好吃。”

紀延廷隨便拿了一顆綠色的,轉身就走,還沒走出廁所門口又被小男孩拽住衣擺,“哥哥你在第幾個節目。”

視線冰冷地睨著他,紀延廷十分不理解怎麽會有這麽黏人的小孩,不過小男孩似乎真的很迫切想要知道他的節目序號,他不耐煩地比了個五。

“那個哥哥原來是你!”禾樂十分驚訝。他當時系著蝴蝶結腰封上臺演出完,沒有立刻走,而是在紅幕後等候第五組演出。

在他們都不知道的時候,紀延廷的童年曾經有過一個小小觀眾認真看他彈完一曲,並在結束時為他鼓掌。

其實紀延廷對小學的很多事情都沒什麽記憶,他只在乎他的小鸚鵡。給合唱團伴奏也是因為老師要求,就算沒人看他也不覺得有什麽。可禾樂似乎格外高興,“原來我看過你表演。”

“不算表演,主角是唱歌的那些人。”

“沒有伴奏歌曲就沒有靈魂了,鋼琴手非常重要!”禾樂糾正他,“我偶爾還能偷懶不唱,但是鋼琴可不能偷懶,你太厲害了紀延廷。”

禾樂總能把他做的很小的事情說成很偉大的付出,明明那些根本毫無意義,有時候他真的想打開禾樂的腦袋看一下裏面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積極又可愛的想法,好像生來就為了凈化這個世界的。

“禾樂。”

“嗯?”

最終,紀延廷親了親他的酒窩,說:“謝謝你看我表演。”

“不客氣,廷廷寶貝。”

·

第二天拍攝任務不重,禾樂睡到九點半才醒來,下意識摸了摸身旁冷下去的床鋪,迷迷糊糊想起來紀延廷三小時前就起床上班了,走之前貼在他耳邊說了再見。

他發了一會兒呆才下去吃早餐,然後賣力工作。今天只有兩套服裝,下午兩點就全部結束,眾人歡呼。管家說紀延廷安排了燒烤派對,讓各位回去稍作休息就可以下來玩。

傅萱兒慫恿禾樂對大壞蛋軟磨硬泡,終於說服紀延廷開了酒窖。她像從加勒比海勝利歸來的女王,豪氣地讓人把一箱箱美酒搬出去。

“會不會太多了?”禾樂看得心驚膽顫,生怕沒有因為工作累死就先因為喝酒猝亡。

“你不會是想著給你老公省錢吧。”傅萱兒目光掃視過來,禾樂閉上嘴巴搖搖頭。

“今晚咱們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其他人舉杯同喜。

禾樂不跟他們瘋,捧著冰茶坐在燒烤架旁等吃。其他人三三兩兩說話玩游戲,甚至還有換上泳衣玩跳水的。這天氣雖然暖和了許多,但水溫應該還很低,禾樂看著都覺得牙齒打顫。

兩天工作下來,他已經與其他人熟悉了不少,一個搭景的男生過來要他微信,禾樂掏出手機加上。兩人一邊吃東西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恍然發現畢業於同一個學校。

“原來是學長,我是裝置藝術專業的,今年畢業,下個月還要飛回去參加畢業典禮呢。”

禾樂擺擺手,不太好意思笑道:“我都畢業三年了哪還算是學長。”

呂祺很自來熟,十足一個陽光大男孩,他說:“畢業幾年都是學長嘛。”

“我有朋友是你們專業的,他畢業那段時間一直在吐槽教授,還說畢業設計讓他掉了很多頭發。”

呂祺仿佛找到知音,神情頗為激動,“我也是被畢設搞得發瘋,所以一做好立刻回國療愈。對了你朋友叫什麽,如果是直系我可能認識。”

“Mike,認識嗎?Mike Church.”

聽見名字,呂祺突然像吃了顆蒼蠅一樣,僵硬地轉移話題,“好像聽說過。對了你什麽回去,我有個設計師朋友最近想要找新銳攝影師幫忙拍攝新品,他有自己的品牌,在米蘭走過秀的。”

打開手機日歷確認時間,禾樂蹙了蹙眉,不知不覺語氣低落下去,“過兩天就要走了。”

“這樣啊,那太可惜了,以後......”

後面呂祺說了什麽他都沒怎麽留意,腦海中一直漂浮著日歷上的數字以及備忘錄提醒,距離航班起飛還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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