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關燈
第 61 章

回海城這段時間如同生命中每個讓人流連忘返的暑假,第一天的時候覺得時間還有很多,恍然回神才發現時間仿佛按了加速鍵,呼一下飛馳而過。

嘗到了錦尚食府現做的美食,也如願把傅氏樓下咖啡廳剩下的甜品也點了一遍。禾樂還是沒選出哪一樣比較好吃。海城的食物、氣味、人或事,如春天的野花一般抽出枝椏纏繞著他。

倒數第二個夜晚,完事後禾樂戀戀不舍地攀在紀延廷身上,臉頰貼著胸膛。紀延廷的體溫偏低,而禾樂的臉頰又格外溫熱,就像一塊剛出鍋的豆腐盛在白瓷盤上。

枕著紀延廷的心跳,禾樂慢吞吞地問:“我回去之後你會想我嗎?”

沒有回答,紀延廷捂住他的右耳,竊聽工作的感官只剩下緊貼著胸膛的左耳。咚——咚——血肉與肋骨的牢籠下仿佛住著一只強壯勃發的怪物,它在禾樂耳畔用力敲響一首又一首名為思念的樂章。

浸在紀延廷熱烈的心跳聲中,他坦率而認真地告知:“我會想你的,紀延廷。”

紀延廷垂眼盯著他腦袋上一根翹起的發,滿不太在乎地說:“不想也沒關系。”

“為什麽呢?”樂章停止,禾樂微微仰起臉與他對視。

紀延廷避開他的目光,“壞蛋不值得想念。”他希望禾樂能夠像他名字一樣快樂生活,不要被思念或別的什麽情緒束縛,等他沖破他的束縛,自會去追逐他。

禾樂有些難受,“你怎麽總是這樣啊。”

總是哄他說好聽的,卻又不肯說些他想聽的話,就算是花言巧語也不肯講半句。

看著他下垂的睫毛,緊抿的嘴角,紀延廷沒有為自己辯護。他不想事情還沒落實就許下承諾,也不想禾樂對他有所期待。只有這樣才能在某天敲開禾樂位於曼哈頓的公寓時給他最大的驚喜,這一天不會太久,因為他已為此籌謀多年。

過了一會兒,紀延廷把他抱上來一些,貼著他的發頂,“我哥這幾天回了海城,他想請你吃飯。”

“為什麽請我?”禾樂神色懨懨,他沒有跟紀延廷的哥哥有過什麽交集,僅有的給校刊拍照的那次也沒和他本人說過話,後期確認都是和他的秘書進行溝通。

“只是簡單吃頓飯,別想太多。”

“好吧。”

禾樂捏著月亮印花小枕頭上的花邊——這是發現紀延廷留下他家的東西後禾樂想起來自己還落了個小抱枕在他這裏,逼問下才知道紀延廷一直把抱枕放在他床邊,只是不想被他發現,才在他住進來前收起來。

“你跟哥哥說起過我嗎?”他有些不安地把花邊捏得褶皺。

紀延廷眼簾半垂著有一搭沒一搭捏他的耳朵,“說過。”

“你都怎麽說我的?”禾樂按著他的胳膊借力爬到與之平視的位置,再把臂彎調整為最佳弧度,躺進去,靜靜看著他。

“我說......”稍稍停頓,紀延廷扣著他的手插進指縫,“上高中第一天被分到一個比點點還聒噪的同桌,喜歡吃零食,還......”

“好了!”禾樂用力捏他的手指,“你根本就沒說我的好話。”

紀延廷嘴角漾著淡淡的弧度,“那你想我怎樣和哥哥介紹你?”

禾樂嘴巴動了動,沒說出口。

“男朋友?還是初戀?”

他的話帶著調侃意味,像是不是真心認同以上兩個身份,聽在禾樂耳朵裏很不舒服。可更讓禾樂難受的是,數萬個漢字裏找不出能夠形容他們關系的名詞。禾樂自暴自棄道:“回到紐約後我就要開始約會了。”

紀延廷捏著他的下巴面向自己,嗓音涼了幾度,“不要故意惹我生氣樂樂。”

“我說真的。”禾樂不甘示弱與之對視,“媽媽一直催我早點找個人定下來,我要開始嘗試跟人見面了。”

兩廂對峙,不稍多時,紀延廷的氣勢如煙散去,“不能等等我嗎?”

“等你去紐約旅游嗎?”禾樂用純真的目光凝視他,“那我們是不是要制訂一個p友日歷?”

紀延廷氣笑了,“看來幾天體驗下來你對我的技術還挺滿意。”

禾樂補充說:“尺寸也還行吧,不過我沒有對比,也不知道其他人怎麽樣。”

“你還想對比?”語調陡然拔高,紀延廷裝不下去瞬間破防,“你就知道怎麽氣我。”

“我要睡覺了,明天還要見哥哥。”

“我不也是你的哥哥嗎?”紀延廷故意說,“小時候都不用教上來就喊人哥哥,現在哄你半天都不肯喊一句。”

禾樂臉頰漲紅,怒瞪他一眼,“你那是什麽時候哄的!”

“床上,那又怎麽樣。”壞蛋理直氣壯地說。

“十分非常很不怎麽樣!”禾樂加了多個比較級表達憤怒,但是紀延廷這個壞蛋根本不受其影響,“剛剛在浴室喊得那麽好聽,再叫一次吧樂樂。”

“想都別想。”

禾樂鉆進被窩,以決絕的背影拒絕了他的壞蛋要求。紀延廷輕笑著關上燈,從後擁住他,“晚安。”過了一小陣,禾樂呼吸平緩疑似睡著,紀延廷親了一下他的後頸,語氣從未有過的認真篤定:“我雖然是個壞蛋,但不會一直壞蛋的。”

·

吃飯地點約在傅之恒家中,想著是見紀延廷敬重的人,禾樂打算買份禮物過去。正好上次紀延廷說要給唐思麒送手信,兩人就一並去瓷器店為對方家人挑選禮物。

“你哥哥喝茶嗎?”

“他應該喝咖啡比較多。”隨後他問:“你媽媽是不是很喜歡花,這個花瓶怎麽樣?”

“好看是好看,但是太大了,我拿不了。”

紀延廷放棄花瓶,轉而去看小巧一些的,挑選過程中,他有些不滿道:“你的行李箱太小了,長途飛行只帶個登機箱,衣服都塞不進去。”

禾樂撓了撓臉,“我不知道會留這麽久。”而且明明是紀延廷給他買太多衣服了,他都穿不過來。不知道這人有什麽惡趣味,叫人把他尺碼的衣服一整季送過來,每次出門前跟打扮娃娃一樣給他搭配。最為過分的是只有外出的衣服,睡衣或居家服必須穿他的。

“這套碗碟包起來。”

“是,紀先生。”

才說了花瓶太大,這人轉頭就挑了一套十六件的白瓷浮雕套裝。禾樂眉頭緊鎖能夾死蒼蠅,“我的行李箱真的放不下。”

“我有很多行李箱,回去挑一個,或者路上買個回去。”

禾樂給他出主意道:“我媽媽練書法,你挑個水盂或者筆架,小小一個方便攜帶,又不怕磕碰。”

紀延廷斂神思考了一會兒,轉身讓銷售帶他看書法用具,“這個天青釉洗,還有這個青五峰筆架,那個硯滴也拿給我看一下。”

禾樂沒眼看,隨便他去了,專心挑選給他哥哥的禮物,挑來挑去還是覺得花瓶不會出錯。路上再買一束百合,倒也不至於失禮。

一進門,禾樂把禮物遞過去,有些僵硬地打招呼,“哥哥,你好。”他平時接人待物沒有這麽無措,只是第一次比較正式地與紀延廷最敬重的家人見面,心裏實在沒底。

傅之恒瞥了一眼紀延廷接過禮物,“你好禾樂,進來吧。”

“我呢我呢,沒舅舅份嗎?”紀楨不知從哪個角落鉆出來,被紀延廷拽走,“上次發你的內測程序的bug修好了,我重新給你傳一份。”

時間沒在傅之恒臉上留下多少痕跡,與十年前相比甚至顯得年輕了一些。或許是因為這幾年心情輕松的緣故。他始終保持著淡淡的笑,與那個鐵血檢察官形象相去甚遠。聽紀延廷說傅之恒已經高升至首都檢察院,而阮箏也跳槽去那邊當律師,兩人搬到首都定居已有多年。這兩天阮箏異地開庭,他恰好有空就陪同回來。

紅酒已經醒好,傅之恒給他倒了一杯,“你在找廷廷小時候的照片是麽。”

禾樂握緊高腳杯點點頭,“是。”

“我這裏有一些,不過也就幾張。”傅之恒拿出一本很薄的相簿,上面記錄了紀延廷幼兒園、高中、大學的畢業典禮。加起來還沒有一學期禾樂給他拍的多。

班級大合照中每個人的頭如同葡萄串一樣簇擁著,但禾樂看得很認真仔細。不多時,他疑惑地問:“怎麽沒有小學和初中?”

“他小學畢業那年我在國外讀書,初中畢業的時候他因為見義勇為錯過畢業典禮。”

禾樂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唯恐控制不住神色,欲蓋彌彰地拿起紅酒喝了兩口。他的目光停留在紀延廷高中畢業相片尤為長久,那是他最為熟悉的紀延廷,但是臉上卻是最沒有生氣的。

“嫂子呢?”紀延廷料理完紀楨轉身出來,“這麽晚還沒開完庭?”

“回那個家了,他後媽知道他回海城,在法院門口把他攔下,他不讓我跟去。”傅之恒臉上的笑意減退,說著便拿起手機確認些什麽,看了足有十秒才放下。

“他之前推薦的安神香挺好用的,替我謝謝他。”

“嗯。”傅之恒擡起眼,不經意地掃過禾樂,道:“最近不用點香也能睡著吧。”

紀延廷飲了口紅酒,“還行。”

禾樂偏過頭把那幾張照片翻來覆去地看,耳朵卻豎著。紀延廷有睡眠問題他怎麽不知道,明明睡得很好啊,甚至有時候抱太緊把他勒醒,禾樂用力推開他他都不會醒來。

“不說這些了,先吃飯吧。”傅之恒吩咐傭人開飯,招呼禾樂,“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我什麽都愛吃的。”禾樂禮貌地應和,紀延廷嗤笑一聲,被他擰了一把大腿。

傅之恒看著兩人打鬧笑而不語。

“海城周邊有什麽好玩的,過兩天五一假我想和阮箏去游玩一趟再回首都。”

禾樂立刻推薦了鄰市的繽紛玫瑰園,“聽說裏面還可以制作屬於自己的香水。”

“聽說?你們沒去嗎?”

禾樂尷尬地笑了兩聲,“在植物迷宮耗了很多時間,就沒怎麽玩其他項目。”

“什麽時候回紐約?”傅之恒又問。

“後天。”禾樂正襟危坐,手掌放在膝蓋上蹭去手汗。

紀楨嚼著菜口齒不清道:“不考慮把廷廷打包帶走嗎?”

禾樂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紀延廷,輕聲說:“如果他願意的話。”

“他有什麽不願意的。”紀楨仍是那幅吊兒郎當樣子,誇張地敘述,“他巴不得你給他一悶棍套麻袋帶走,那他就不用管傅氏那堆爛攤子了。”

“紀楨。”傅之恒警告地看他一眼,“吃飯。”

紀楨舉手投降,“好吧,我愛吃飯。”

禾樂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只見紀延廷走之前把一個很大的文件袋交給傅之恒,並避開他說話。

“都在這兒了。”

“好。你都準備好了?”

“等聆訊結束就走。”

“去吧。”傅之恒拍拍他的肩,紀延廷已經長得跟他一般高,但還是習慣仰望他,“謝謝,哥。”

“說什麽呢。”兩兄弟間不存在溫情時刻,傅之恒目光偏向不遠處的人身上,溫聲道:“恭喜你,終於擁有足夠多叛逆的底氣。”

紀延廷擡起一只手臂學他那樣不太熟練地拍拍他的肩,“我回家了。”

“嗯,回‘家’吧。”

傅之恒站在門廊下目送他們離開,目送紀延廷回到他真正意義上擁有愛的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