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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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禾樂趴在他的身上,一拱一拱湊上去親他,把他整張臉親得濕漉漉,拖長調子膩著聲道:“告訴我吧,紀延廷。”

微涼視線落在他澄澈明亮的眼睛上,對視片刻,紀延廷捏著他的下巴沒輕沒重地揉他的唇,“腫了。”

“不要轉移話題。”禾樂臉頰鼓起,嘴巴撅著。

“告訴你又能怎麽樣呢?”他說,“禾樂,你終究是要走的。而且......”他深吸一口氣斂去所有情緒收回手,“這樣無厘頭的游戲也會結束,就像你說的,都會變得沒有意義。”

禾樂突然鼻酸,從前那些過往如同粉筆字一樣被“沒有意義”四個字抹掉,要怎麽做才能找回,“你可以想想辦法嗎紀延廷。”

紀延廷摸著他的腦袋,聲音輕緩,“我有上千個辦法,但問題是,你願意嗎?”

“我......”所有聲音被堵在喉嚨,禾樂咬著牙竭力翻動舌頭,仍是發不出半個音。

紀延廷幫他回答了,“你不願意。你顧慮太多,媽媽、工作、金魚,所有的這一切都排在我前面。即使我去到你所在的城市,你也會再次遇到像傅岐給你的選擇題,譬如你媽媽同意你和男□□往嗎?選擇放棄我比接受我要簡單得多,就像十年前那樣。”

明明沒有告白,但是禾樂卻像告白被拒絕了一樣難過。他無法承諾紀延廷一個現實,只能讓十年前虛妄的初戀蠶食了兩人的關系。眼眶通紅,聲音發啞,禾樂很艱難地說:“只剩兩天了。”

“對啊,只剩兩天了。”紀延廷捧著他的臉,在他的額頭落下一個吻,如同告別前的禮儀。

禾樂突然產生了自私的想法,“你來吧,傅岐不會知道的,紐約那麽遠,媽媽,媽媽她會同意的,我會說服她。”

紀延廷搖搖頭,“不。”

心臟痛得難以呼吸,禾樂不可自抑地把自己蜷縮起來,悲傷地發現紀延廷說去他的城市只是一個假設,永不可能實現的假設。

他有一條長餐桌都坐不下的龐大家族,管理有上萬名員工的公司,更有陪伴十多年的可愛鸚鵡。讓他放棄這一切去一個外賣都要至少等待一小時的地方確實不像話,禾樂突然對這樣自私的自己感到恐懼。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憑什麽要求紀延廷做。

“那就只剩兩天了。”禾樂念念有詞地重覆,“還沒坐你車後座看日落,也沒有吃到錦尚食府現做的美食,還有點點,鐘樓,我想和你去看的。”

“樂樂。”紀延廷平靜地開口,“鐘樓要拆了。”

這個消息猶如平地驚雷,禾樂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像每一個遇到不能接受的事情的人一樣下意識否認,“你在騙我。”

“已經定好時間了,就在這個月底。”

禾樂有些慌亂地坐起來,像是不知道該怎麽辦,神情恍惚地問:“為什麽要拆啊?”

“有安全隱患。”

“不能修繕嗎?比薩斜塔都能屹立至今,鐘樓比它矮,修建時間還比它短,為什麽不能保留?”

紀延廷理智而殘忍地向他闡明海城的氣候以及地質對塔樓的影響,兩座塔之間還存在建造工藝及材料的不同,不是矮一些,新一些就更容易保存。

“沒有鐘樓,以後榮德的學生怎麽知道什麽時候上課呢。”禾樂非常天真地提出這個觀點,好像只有鐘樓敲響的聲音才能夠讓孩子們停下玩耍進入課堂。

猶豫片刻,紀延廷說:“還記得麽,在你離開之前鐘樓就在維修,這麽多年來一直沒有修好,因為其中一個重要部件已經停產了,也沒有替代品。鐘樓......早就停擺了。”就像他的心臟,停擺在那天的十二點二十三分,停擺在他最後一次登上鐘樓的那天。

紀延廷扣著他的手,“要留下來看拆除儀式嗎?”

這對禾樂來說無異於親眼看著他的燈塔被夷為平地,再也沒有一道綠光存在於他的心中,指引他回到這個地方。

喉嚨哽了哽,他問:“是哪一天?”

“三十號。”

禾樂機械地打開郵箱給Sara寫郵件,讓她幫忙把機票改簽到鐘樓拆除之後。敲完郵件後,他突然看向紀延廷,懇求道:“你會陪我去看嗎?我不想自己去。”他的語氣好像前方要面對的是什麽恐怖深淵,無法獨自前行,只能求助於紀延廷。

“好。”紀延廷伸長胳膊把他摟進懷,安撫地拍了拍。禾樂縮進他的懷中,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距離飛機起飛只有十天了。”

紀延廷怔楞了一小會兒,吻了吻他的發頂,“明天去鄰市吧,那裏的玫瑰開了。”

·

為了盡情享受剩下的十天,翌日一早,兩人默契地像昨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帶著期待出發去鄰市的玫瑰園。

出發前霸權主義壞蛋把禾樂的房間退了,並勒令他收拾好行李搬去他家。想到在一起的時間一雙手就數得過來,禾樂相當順從。只不過在搬家的路上,他提了一個小要求:“可以住在江汀匯景嗎?”

“可以。”隨後紀延廷臨時換了主意,說:“現在直接去鄰市,你就一個行李箱放在後座不礙事,回來再去江汀匯景。”

“行。”

普通工作日高速上沒什麽車,紀延廷今天開了臺敞篷超跑,禾樂忍不住像電視劇主人公那樣伸長手臂,要不是有安全帶束縛,他還想站起來迎著風吶喊。

天氣很好,空氣中透著不知名的植物氣息,他的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胸口中的煩悶散在空中。紀延廷還給他買了香草拿鐵和吉士果,沒有什麽比這更美味的早餐。

他拿著吉士果給紀延廷吃一口再自己吃一口,“我喜歡你這臺車。”禾樂說。

“要不要開一下?”紀延廷咽下口中食物,帶著笑意問。

禾樂連忙拒絕,非常洩氣地告訴他,“算了吧,我平時只敢開五十碼,可不想被別人按我喇叭。”

紀延廷壓著嘴角,似是而非地誇讚:“不錯,安全第一。”

“你都不知道!因為不敢開快車,我有好幾次趕行程差點遲到!”禾樂十分憤懣。

“紐約的路面交通那麽爛,遲到也是人之常情。”

“對吧!”禾樂感到十分欣慰,終於有人懂他的艱辛。就連Sara都忍不住偶爾要說他的開車問題。唐女士就更別說了,自駕游愛好者,無論開什麽地形都如履平地。每次要去什麽地方如果有能開車的人在,必定不會讓他開。

紀延廷在就近一個出口下了高速,在路邊停車。

“怎麽了?”禾樂茫然地問。

他解開安全帶下車,走到禾樂那側,把他的安全帶也解開,“這裏開五十碼沒人會按你喇叭。”

禾樂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有些怯懦地撓了撓脖子,“可是跑車開五十碼也太不酷了。”

“哪來那麽多擔心。”紀延廷隨手把自己的墨鏡架在他臉上,逗小孩兒一樣,“嗯,樂樂很酷。”

“紀延廷!”禾樂忍不住笑出來,要是傅氏的員工見到他們總裁這麽幼稚都該忙著跳槽了。

坐到駕駛座,禾樂像第一次收到玩具車禮物的小男孩,驚奇又小心地這裏摸摸那裏碰碰。調整座椅、後視鏡,戴上安全帶,“準備好了嗎?我要出發了。”

紀延廷手臂支在窗戶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準備好了小司機,請帶我去玫瑰園。”

“我們出發!”剛信心滿滿喊完口號,禾樂尷尬轉頭,“怎麽打火啊?”

“Engine Start,沒看到嗎?”紀延廷嘴角噙笑伸手在方向盤上按了一下,如此醒目的紅色按鈕就在眼前,禾樂尷尬地撓了撓脖子,“我沒開過嘛。”

經過一番緊急學習熟悉了車輛,酷炫的黃色法拉利終於以五十碼飛馳在馬路上!甚至還能在車內吃雪糕,要知道平時在敞篷法拉利吃雪糕一般都是後面的車吃得比較多。

紀延廷拿吉士果蘸雪糕餵到禾樂嘴邊,誇獎道:“開得不錯,一點都不顛。”

禾樂抿了抿嘴,沒有驕傲膨脹,但偷偷加速五碼,“還行吧,熟悉之後感覺跟開普通車差不多。”

一根吉士果吃光,紀延廷收回手舔了舔指尖,“下次要不要試試別的?”

“什麽別的?”

“摩托車。”

“那不行。”禾樂想也不想就拒絕,雖然他覺得開摩托的男人很酷,但是!

“我沒有摩托車駕照。”

“給你找臺電動車,再綁根繩在我車尾怎麽樣。同時享受摩托車的開闊視野和速度。”

怎麽樣?

簡直是超絕爛主意,虧紀延廷這個壞家夥想得出來!

禾樂瞪了他一眼,“不怎麽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聲飄蕩在半空,雖然比預計增加一倍的時間才到達目的地,但兩人的心情都還不錯,除了饑腸轆轆的腸胃。

“我要餓暈了。”

紀延廷一只手摟著像外套一樣掛在他身上的人,另一只手在櫃臺簽字入住。接過房卡,他問:“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這邊有什麽好吃的?”

前臺員工遞過來一本游玩攻略,給他們介紹各個餐廳的特色美食,只不過他們到的太晚,好幾個餐廳已經過了用餐時間。兩人在酒店簡單填了一下肚子,出發前往玫瑰園。

為了保護植物,園內不允許開機動車進入,只能步行或者租借自行車。

開慣豪車的紀大總裁被迫坐進雙人腳踏車,一雙大長腿無處安放,雖然很努力踩,但總會被方向盤磕到膝蓋。反觀禾樂,如同裝了馬達,更像滑輪裏的小倉鼠把輪子踩得飛快。

居然有一天禾樂還能對紀延廷說這句話,“你太慢了紀延廷!”

“那你能不能停下來等等我?”紀延廷說:“我要習慣一下。”

好在禾樂非常善解人意,他說:“好吧。”

雙人配合逐漸默契起來,一鼓作氣駛到了玫瑰園中心。這裏充滿攀援玫瑰,如同給綠樹蓋上一層玫瑰花瀑布,還有紫羅蘭和金魚草裝點,仿佛置身於綠野仙蹤。把腳踏車停在邊上,撥開垂條往深處走,穿過粉色和紫色的玫瑰交纏而成的拱門,是如火如雪一般的紅白玫瑰迷宮。

迷宮有兩個入口,分別插了一個指示牌“真實”與“夢境”。禾樂望著深不見底的植物小徑問紀延廷:“你說我們從不同入口進去還能重逢嗎?”

紀延廷沒抓緊時間看指示牌上的迷宮地圖,只是看著他的臉,篤定道:“能。”

禾樂伸出胳膊圈住紀延廷的腰,像是給自己和他鼓勵,說:“我們會重逢的對吧,我們會重逢的。”

紀延廷吻了一下他的額頭,不容置疑的口吻:“我會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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