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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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渾身血液倒流,喉嚨像被荊棘布滿,禾樂不由自主攥緊對方的衣擺,像是祈求他不要再提及這件事。

紀延廷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催促道:“是什麽,忘記了嗎,還是不想說了。”

“我......”他的嘴巴張了張,發不出聲音,對方誘哄的字句像軟蛇一樣纏繞在他的脖頸。滾燙的文字不上不下卡在咽喉,一道鐮刀似的閃電劈開大海與天空,隨後炸開一個響雷。他抖了抖,“還是不說了吧,都過去這麽久了,沒有意義了。”

紀延廷松開他,冷風登時順著衣領鉆進去,禾樂不受控制地戰栗。

“沒、有、意、義?”他逐字逐字重覆,一瞬間,閃電在漆黑眼底炸裂,如同上天降下刑罰。紀延廷單手捂著臉,不可抑地笑起來,笑得聲音嘶啞眼泛水光,“是啊,確實是一點意義都沒有。”

禾樂避開他的視線低下頭,腳尖沾滿泥濘。雨越下越大,眼看泥水就要漫上矮階,他打著冷戰問:“還是很冷,怎麽辦紀延廷。”

“那就回去。”紀延廷平靜地給出解決方案,當即打電話給司機。五分鐘不到司機就來了,他沒有跟著上車,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地與禾樂隔著雨幕對視。

窗玻璃被雨水模糊,禾樂按下去一條縫,雨絲立刻飄進去把半邊肩膀頭發打濕。司機打著火的一瞬,他忽地推開車門冒雨往紀延廷沖過去,把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你不跟我說再見嗎,紀延廷。”

“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紀延廷語氣不善但下意識樓住他的腰,禾樂的心臟跳動得非常劇烈,隔著兩件衣服都能拍打在紀延廷胸膛上。他的懷抱冒著火,但是說話口吻卻相當冷酷,“你也沒有跟我說再見,所以我不會跟你說再見。”

禾樂瞬間鼻酸,不爭氣地吸了吸鼻子,把臉緊緊埋在紀延廷胸膛,聲音被衣服悶著,模糊不清地傳出來,“可是我們都長大了啊。”

他再也沒有年少的勇氣敢把滿心歡喜送出去。

紀延廷身邊有很多人,而他只有一個媽媽,他沒有把握可以像爸爸一樣保護這個小家。他只是膽小又怕事的禾樂,就算是天大的喜歡,也越不過媽媽那麽重要。況且,這個壞蛋也不一定喜歡自己,有些話錯過了開口的最佳時機,過後再說出來除了徒增煩惱沒有任何意義。

但是,這一刻,他只想在大雨中討要一個擁抱而已,他實在太冷了。紀延廷冷酷而決絕地拒絕了他的擁抱請求,握住他的手臂把人扭送上車。

回到酒店洗過澡,雨還在下,心情也像發了黴一樣。禾樂在窗前看了一會兒被雨水扭曲的城市,隨手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連同白天拍的一起上傳到社交網站。

開工作室最重要的就是個人名氣,他一直在社交賬號上發布攝影作品,幾年下來積攢了一些粉絲。剛上傳的照片立刻就有人點讚,有人眼尖地認出是海城,問他是接了工作還是旅游。

除了參數或者攝影技術等問題外,他一律不回答其他問題,那條評論漸漸就沈了下去。

這時,角落的私信亮了亮,跳出來一個有陌生頭像,名字叫是一串英文和數字的組合。禾樂鬼使神差地點開對方主頁,陌生又有些許熟悉的照片映入眼簾。猶豫片刻,點開私信。

Cen0101:【你是回海城了嗎,樂樂。】

Cen0101:【我是岑辰,你還記得我嗎?】

過了幾秒又彈出一條。

Cen0101:【可以見一面嗎,我們都很想你。】

禾樂有些不知所措,只同班了一個學期多一點,沒想到會有人一直記掛自己。而且岑辰的賬號淹沒在數十萬關註者中,他從未發現,她也從未打擾,只是在默默地給他的帖子點讚。

禾樂深吸一口氣,回:【是,我回來辦點事。】

岑辰說在這裏交流不方便,問他能不能換別的聯系方式。禾樂把新的微信號發給她,通過好友驗證,岑辰跟他講了很多事,一開始還收著,說到後面就徹底收不住了甚至打了個語音過來跟他聊了快一個小時。

聊的都是哪個同學居然跟以前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在一起了,哪個同學高中畢業就不讀書了被他家人打了一頓扭送回去覆讀......滔滔不絕地說了許久,好像恨不得把這些年來他錯過的事情一股腦都輸送給他。

禾樂耐心聽著,說到最後,岑辰告訴他:“後天四班有同學聚會,你來嗎?”

“我......”禾樂猶豫,“我就不去了吧,只呆了一個多學期就走了大家也都不記得我了吧。”

“怎麽會!”岑辰很激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比你性格更好的人了,很多人都很想你的。來吧,樂樂。”

她頓了頓,小聲說:“我還能這樣叫你嗎?”

“嗯。”

“好!”岑辰很高興,似乎他回答的“嗯”是回答的前一個問題,“我把聚會的時間地點發你,對了你現在住在哪兒,到時候我去接你吧。”

禾樂無奈笑笑,“不用了,我打車過去就行,你一來一回反而還費時間。”

“嗐,那有什麽。”

“真的不用麻煩。”

“那好吧。”

“對了,班聚都有誰去?”

“我把你拉進群裏,裏面的人都參加的。”

立刻有眼尖的人發現群裏進了一個陌生人,莊曉寧第一個跳出來問來者何人。

岑辰:【這是樂樂,他最近回國辦事,我就拐他來參加聚會啦。】

平靜的群聊登時熱鬧起來,七嘴八舌問候。

岑辰:【平時不見你們這麽積極,留著聚會的時候再問吧你們。】

掛斷電話後,禾樂挑一兩個簡單的問題回覆,刷屏太快他就沒再留意同學說了什麽。點開詳情頁,一個個對照著微信昵稱和頭像看過去,因為沒有備註,好些都分辨不出誰是誰。

紀延廷應該不會在班聚群裏面吧,他有些喪氣地摁滅屏幕。白天在長堤不歡而散後,兩人就沒再聯系。兩人之間的維系只有那通越洋電話,他已經完成任務收回願望券,那麽紀延廷和他也就沒有見面的必要了。

不,紀延廷說要來送他機的,還能再見一次。

能嗎?禾樂捫心自問。紀延廷說不會和他說再見,那是不是意味著連送機都不來了。

·

獨自在海城游蕩一天,濕漉漉的空氣滿是泥土的腥味,讓人提不起勁兒觀賞景色。助理打來電話問他的航班有沒有變化,有無延長休假的打算。

“還是23號回去。”

“好吧。”Sara有些可惜道,“還以為你回國會玩得不亦樂乎不願意回來呢,沒想到還是想著工作。”

“我只是想念工作室樓下的披薩手卷才想快點回去的。”

“得了吧,我每次買那個你都嫌棄。不會是為了逃避什麽人才想快些回來的吧,初戀?還是以前的死對頭什麽的?”

“Sara你最近又在看什麽奇怪的文學作品,之後還排了工作呢,我不回去可是要付違約金的。”

說起工作,Sara語氣稍稍正經了一些,她說:“噢對了,你穿Elliot上季度的成衣的照片被人發到網上,轉讚破十萬了,昨天Elliot來電話想要合作。”

禾樂眉頭微皺,“什麽網,你發個鏈接給我。”

他把電話開著外放,用平板打開了鏈接,赫然是他摟著紀延廷從恒祿出來的畫面。因為擔心紀延廷會被發現,從酒店到計程車的這段距離他全程用手臂抱著他的腦袋走的,所以只拍到他的臉沒拍到紀延廷。好在他在國內不是什麽名人,照片也不算特別清晰,沒人去翻他是誰。

只不過身後大大的心形花架很明顯,一眼就能看出兩人是從婚禮儀式上匆忙出逃。下面很多人在調侃照片的兩個男人為了真愛對抗家庭,還有些混水摸魚捏故事造謠引流的,說什麽的都有。

當初那套成衣買回來後他隨手掛在辦公室,恰逢Elliot過來跟他商量某期雜志封面的主題,他看到後說他很瘦把腰線改一改更合適,當即在工作室給他縫了。可以說全世界就這一套衣服也不為過。

Elliot本人轉發了這張偷拍照片,輕浮地配文“Brave Romeo and his Juliet.”

禾樂一個頭兩個大,雖然現在是靠名氣吃飯,但他不是想要這樣的名氣啊。連忙切換回國內的網站,搜尋相關字眼。

一片空白。

登時意識到是傅氏的公關部門出手了,那天傅岐跟紀延廷吵架應該就是因為此事,傅岐花大價錢壓了下去。

“Sara,如果Elliot發了合作企劃過來你就轉發到我郵箱,時間合適可以接,我這邊還有點事,先不說了。”禾樂匆匆掛了電話,在撥號鍵敲下自月前就爛熟於心的號碼,猶豫幾秒,撥通。

“餵?”聲音非常沙啞,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禾樂怔了怔,“你怎麽了,還好嗎?”話筒那頭傳來倒水的聲音,咕咚一聲吞咽,紀延廷道:“嗯,有什麽事?”

“沒事就不能打給你嗎?”禾樂悶悶不樂。

“住不習慣?還是酒店飯菜不合胃口?抑或是被天氣困在酒店一整天太無聊?”紀延廷理智地作出合理推測。

好像是迫不得已遇到麻煩才會打電話給他那樣,禾樂撇撇嘴,醞釀半天的話變成了別的,“你在做什麽?”

“工作。”話音落下,適時響起紙張嘩啦嘩啦的翻頁聲。

“現在都推行無紙化辦公了,你們公司怎麽這麽不環保。還有,都九點了,你怎麽還在工作,超過勞動法規定的工作時長了吧。”

“是啊,你要不要過來整頓一下?”紀延廷的嗓子松了一些,並沾上了細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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