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關燈
第 37 章

禾樂嘴巴張了張,沒能發出聲音。紀延廷緊接著問:“我要給她嗎?”

給不給又能怎麽樣,這個壞蛋還不是要跟別人訂婚,假以時日結婚,接手家業。傅萱兒那麽小就接受了自己的既定命運,在這樣的家庭長大紀延廷也不會例外吧。

“隨便你。”禾樂接過購物袋轉身往外走,沒走兩步便被緊緊抓住,“隨便是什麽意思?”紀延廷的臉陰沈得像煮焦牛奶的鍋底,聲音比清涼油還要涼幾個度。

禾樂自暴自棄道:“就是你想給就給,不想給就不給。”他甩開紀延廷的手往前走,對方在原地楞了幾秒鐘才追上來,紀延廷握住他的手腕探到掌心,說:“那我不想。”

輕薄的眼簾底下是一雙玻璃珠般漂亮皎潔的瞳仁,上下睫毛長而卷翹,下眼瞼微微下至,自下而上看人時總是不自覺流露一種裝可憐的撒嬌感。禾樂本人對此恍若不覺,只楞楞地看著紀延廷,撇撇嘴小聲吐槽,“霸權主義大壞蛋。”

對於升級的稱號紀延廷坦然接受,噢了一聲接過購物袋另一邊幫他一起提,盡管裏面的東西輕得三歲小孩也能單手拎得動,但是一直到家兩人都沒放開手。

收拾春游背包時禾樂才發現裏面的東西都只剩下一份,不用問都知道紀延廷的手筆,他本是拿了兩人份再留出備用的空餘來,等誰需要可以給別人的。禾樂仍然不太想和壞家夥說話,收拾好書包把蚊怕水和一只袖套放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夜晚,房門敲響,禾樂警覺地把手機塞進枕頭下關上燈。然而門外的人並不像媽媽那麽寬容見燈熄了就離去,紀延廷沒禮貌地推門走進來,完全不懂得私人空間為何物。

細長條的燈影映進來,如同一條人為劃定的三八線橫亙在房間中央。紀延廷踏過虛無的警戒線靠近,在床頭放下了什麽東西,塑料袋發出沙沙聲響。

“明天早上八點起床晨練。”

禾樂在被窩裏眨了一下眼睛,幹巴巴道:“你不是都六點起床的嘛。”

“因為有人睡不夠會發脾氣。”

眉頭攢起,禾樂翻身坐了起來為自己正名,“我才沒有起床氣。”

紀延廷輕笑一聲,“沒有起床氣那是有睡前氣?”

“沒有。”他移開眼睛,視線看向紀延廷剛放下的東西,努了努嘴盡量裝作不在意的語氣問:“這什麽?”

“自己看。”紀延廷蓋住他的眼睛彎腰按亮床頭燈,等他適應幾秒才松開手。

樓下便利店的塑料袋每次都系得很緊,禾樂費了點兒功夫才解開,差點就要忍不住上嘴咬了。花花綠綠的巧克力和糖果撒了滿床,他怔忪著看向紀延廷,但紀延廷沒有回看他,垂著眼睫撕開其中一塊紫色包裝紙的巧克力。兩根手指撚著送到禾樂嘴邊,他只能被迫仰著頭張嘴吃掉,像被哺乳的鳥崽似的。

紀延廷收回手,垂在腿側不自然地摩挲著指腹上的濕意,“好吃嗎?”

“不好吃。”

“那吐出來。”紀延廷冷冷說道,伸手到他嘴邊似乎要給他接吐出來的巧克力。

禾樂推開他的手,“你不嫌臟我還嫌臟呢。”

“又不是你的手,嫌什麽。”霸權主義大壞蛋攫住他的後頸,冰了禾樂一激靈,“明天再給你買上次的巧克力,太晚了,這個時間只有便利店開門。”

禾樂伸手奪過他掌心中閃閃的糖紙,囁嚅道:“上次的都還沒吃完。”

“那給你買軟糖和酸奶,水蜜桃味的。”

“行吧。”

修長的手指緩緩游到禾樂手邊,紀延廷摸摸他的腕骨,再摸到手心按住被疊成小豆腐塊的糖紙,聲音帶著誘哄的意味,道:“樂樂,傅萱兒可不會買巧克力和糖果哄你。”

“她整天只會大呼小叫把人煩死,公主病末期,挑剔精哨子精轉世。”

禾樂提醒道:“她是你妹妹。”

“那又怎麽樣。”

“那你不是更不應該說她的壞話麽,而且她還小,開玩笑而已。”禾樂睜著大眼睛,合攏手掌拽了一下他的手指。紀延廷反握住他的手,“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希望我的好同桌不要被外表蒙蔽雙眼。”

禾樂看著逐漸插進指縫的玉笛般的指節,沈默許久,憋出一句“你是笨蛋嗎。”

空氣停止流轉,少時,紀延廷的手從他寬松的睡衣袖口鉆進去,一路摸到手肘。禾樂的皮膚像牛奶一樣軟滑,熱乎乎的,紀延廷捏了捏他胳膊的肉,“那為什麽見到她之後就不願意跟我說話呢?”

整條左臂如同被電流通過酥麻得不能動彈,禾樂任由紀延廷在他的胳膊上游走,思忖好一會兒,謹慎地組織語言:“我怕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噠一聲腦門脆響,紀延廷收回手,“你這腦袋整天在想什麽。”

“那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嗎?”禾樂上身往前傾,近到能看見臉頰上微微拂動的小絨毛,冒著暖黃的光暈,像某種小精靈。

紀延廷嘖了一聲別開視線,“我還有其他朋友嗎,請問!”

“那你為什麽不去交朋友?”

“浪費時間。”

“那為什麽又跟我是好朋友呢?”

“嘖,我看你是太閑了,起來練兩組有氧吧。”紀延廷收回手抱著胳膊,從鼻腔發出一聲聲噴氣音,似是要被他氣暈了。禾樂討好地抱抱他,隨後鉆進被窩,“誰大晚上鍛煉的,不要不要,我要睡覺。”

哼了一聲,紀延廷道:“今天先放過你。”

等了半天沒再聽見聲音後,禾樂悄悄探頭出來,他的月亮小枕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到床邊,被子上的糖果和巧克力也收拾好像座小山一樣堆在床頭,高亮度床頭燈關掉換上柔和的小夜燈。

壞蛋,走就走,幹嘛還幫他收拾。禾樂把臉埋在枕頭上,心湖如同被小鳥掠過,羽翼帶起一連串水珠叮叮咚咚墜回去,泛起陣陣漣漪。

月亮枕頭似乎在紀延廷房間呆得太久,浸滿他身上特有的冷香,即使脫離那個環境也像被他包圍著。

禾樂沒有睡,重新拿出枕頭下震個不停的手機。周遙西彈了十多條消息過來,最新的一條是“你有情況???!!!”

春游當日,出門前禾樂跟紀延廷打商量道:“我和遙西有事情要說,你能不能自己一個房間?”是他哄紀延廷參加春游的,臨了才說不能跟他一個房間禾樂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紀延廷目光森冷睨著他,很明顯的拒絕。

他糾結半瞬,拽著壞蛋的衣角晃了晃,咬著唇肉,“紀延廷——求你了,我們每天都住在一起,春游就兩個晚上,很短的。”

“你愛跟誰住跟誰住。”紀延廷挎上包揣著兜走了。

一下大巴車,禾樂飛奔去找周遙西,“遙西,微信上跟你說的,今晚我想再和你聊一下,我們一個房間吧。”

周遙西倒沒什麽意見,“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為什麽不跟紀延廷一個房呢?”

禾樂囁嚅,“在這之前我得先跟他隔開冷靜冷靜,理清頭緒。”

“噢——懂了。”周遙西拍了一下手,“就像結婚前兩位新人不能見面是吧。”

禾樂雙頰漲紅,口齒不清,“你你你......你說什麽亂七八糟的,別胡說。”他垂著腦袋躲開紀延廷冷冽的目光拉著周遙西擠到最前方領房卡,整頓好行李,下午去逛自然博物館。

他始終心不在焉,就連最喜歡的猛禽館都沒怎麽仔細看。聽一會兒講解就要回頭看一下紀延廷一個人落在後頭幹嘛。

周遙西:“樂樂,我想去買紀念品,你去嗎?”

禾樂搖搖頭,走去出口等他。

博物館內燈光亮度不高,甫一出來被大太陽晃了下眼睛,禾樂眨了眨眼,隨後視線範圍內出現一道頎長的身影——紀延廷拿著餅幹在廣場中央餵鴿子。

小鳥仿佛都不怕他,把他的肩膀、胳膊當作歇腳的樹枝。他的發絲被風微微吹動,衛衣鼓起,像風之王國的王子。

鬼使神差促使禾樂拿出相機,按下快門的一瞬,對方回眸看過來,那目光箭矢一般穿透顯示屏直戳禾樂心門。

晚上是自由活動時間,禾樂和周遙西沒有跟隨大部隊去唱k,買了食物還有零食飲料回到房間。等待周遙西洗漱的間隙,他拿出手機問紀延廷吃飯沒有。

對方沒回。

禾樂沒受打擊,接著發。

禾樂:【我買了很多吃的,現在拿給你好嗎?】

紀延廷又不是沒錢吃不起飯,哪會需要他買的快餐充饑。只是禾樂仍裝了一袋出門,他從班長那裏問到紀延廷的房間號,壞蛋升級了房間自己一個人住在頂層的套房。

站在門前,禾樂按響門鈴,等了半分鐘沒人回。

禾樂:【我把東西掛在把手上,你記得拿。】

消息剛發過去,門就拉開了。撲面而來一陣濃郁的香氣,禾樂猛地連打三個噴嚏。紀延廷煩躁地把額前濕發捋到腦後,“這破沐浴露味道那麽大。”

禾樂調整好呼吸,蹭去眼角溢出的液體,“你在洗澡啊?”

“嗯。”

“噢。”他又說,“那你記得吃飯。”

“知道了。”

“那我回去了。”話雖如此,但是禾樂溺在對方的目光中動彈不得。紀延廷聲音微沈,喊他,“樂樂。”

“啊?”

“別回去了。”霸權主義壞蛋如此命令道。

看到沒吃晚飯的紀延廷濕漉漉地推門而出,禾樂內心說不出的悸動,“好”呼之欲出。很快他冷靜下來,還有重要事情等著他去商議,咽下一口唾沫咬咬牙道:“不行。”

腕間體溫抽離,禾樂伸手重覆對方的動作不能覆刻半分相同觸感。

“你剛出去了?”周遙西洗漱完出來問。

禾樂點了點頭,“嗯。”

“蟹肉沙拉怎麽沒有了,我剛看見你拿了呀。”周遙西翻找購物袋,翻半天沒見到心愛的蟹肉沙拉,只能轉而拿起一包薯片,翹著腳姿態閑適道:“說吧,你有什麽計劃?”

禾樂深吸一口氣,“我想後天在玫瑰園跟紀延廷表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