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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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嘭——薯片爆開,撒了滿床。周遙西手忙腳亂地撿,舌頭打結,“你......你說什麽?”

禾樂臉頰鼓了鼓,走過去幫著一起撿薯片,加重語氣重覆一遍:“我要跟紀延廷表白。”

“你認真的?”

“嗯。”禾樂重重點頭。

“你現在對他什麽感覺。”

禾樂無意識地抓了抓空氣,手並在一起搓了搓,說:“見到他很煩,見不到他也煩,但更想見他。”他把可樂打開,二氧化碳得以呼吸噴湧出來,他說:“就像這樣。”

可樂噴湧而出沾濕了桌面,禾樂抽紙巾墊在下面吸幹,聲音伴隨著氣泡破裂的細微聲響,忿忿道:“我現在就想他牽著我手睡覺!”

“你們已經睡過了啊?”周遙西遲疑地問。

禾樂瞪了他一眼,“只是蓋著棉被純睡覺。”

“那你還想做什麽?”

禾樂跑過去,像個憤怒的小鳥一樣把他撞倒,“遙西,你都學壞了,還套我的話。”

周遙西仰躺著笑得胸膛一動一動,語氣隨意,“去唄,如果真的這麽喜歡的話。”

“我說認真的。”禾樂撅著嘴。

“我也是說認真的。”

“那你之前還說讓我忍著,假裝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戀,等能夠自己決定人生才去想。”

笑聲停止,周遙西看著頭頂的光圈,眼神渙散,聲音飄渺,“那時候不知道有些心動是有時效的。”

思考著周遙西的話睡得並不安穩,再加上還要考慮策劃表白的具體細節,早上禾樂頂著一雙熊貓眼下去吃早餐。對面的椅子被拉開,紀延廷坐下,語氣微涼:“周遙西睡覺磨牙?”

禾樂放下牛奶杯,搖搖頭,“沒有啊,他睡得挺香的,現在還在睡。”

“那你晚上去做超級英雄拯救世界了?”

禾樂還是搖頭,有些不滿地睨了一眼紀延廷,都怪這個壞蛋害他睡不著,還好意思在這兒問。紀延廷莫名奇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知道怎麽又惹這祖宗生氣了。有心事也不晚上找過來纏著他牽手聊天,哄自己來春游也不管他凈找那個周遙西玩。

腦中突然浮現危機,他瞇起眼,問:“你昨晚跟周遙西聊心事了?”

噔一聲,心中的大鐘敲響,禾樂倏地看向他,神情緊張,“你怎麽知道的?”

紀延廷握緊餐具,指關節微微泛白,“你跟他一起睡的?你牽他手了?”

“沒有。”什麽嘛,只是問這個,禾樂斂起神,接著喝麥片。但紀延廷沒放過他,抓住他手,“什麽沒有?沒牽手還是沒睡一張床?”

禾樂覺得他不可理喻,餐廳這麽多人貿貿然就動手動腳,禾樂甩開他,“沒有就是沒有,自己想。”他端著餐盤去還,小聲埋怨:“還總是說我笨,自己也笨得沒邊。”

紀延廷尾隨他聽見了,知道他的意思,嘴角翹了翹。

“你什麽心事不能跟我說非要跟周遙西說,還一起擠個破標間。今晚你過來,我給你安慰開導。”

禾樂回頭瞪了他一眼,就是跟你這個壞蛋相關的事,哪能跟你說。高貴冷艷地輕嘖了一聲,揚長而去。

紀延廷楞在原地,禾樂......剛剛是給臉色他看?周遙西都教他什麽東西,都把禾樂教壞了。他開始反思是不是這陣子對禾樂太寬容,使得他脾氣都快趕上點點了,點點要踩他的頭還會先裝模做樣在附近蹦跳幾下,禾樂這家夥直接就竄上去。

大巴顛簸兩個小時到達溪谷,禾樂本來就沒休息好,加上暈車就更難受了,下車之後不停地幹嘔。周遙西關心地拍了拍他的背,小聲道:“你怎麽樣,要不跟老師說在游客中心休息吧,回去還要買禮物做畫冊哪有那麽多精力。”

禾樂擺擺手,輕拍臉頰讓自己清醒,“沒事的,山裏空氣好,走走就緩過來了。”

“那你打算......”

“你怎麽了?”紀延廷走過來強勢打斷他們的對話,他抓著禾樂的胳膊半摟半抱把人立起來,塞了一顆話梅進他嘴裏。周遙西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流轉,識趣地走了。

紀延廷問了一樣的話,“還能不能走,不能就跟老師請假。”

禾樂點點頭,“可以的。”

“行。”

溪谷的地勢還算平緩,空氣清新,禾樂慢吞吞走在隊伍最後,聽著叮叮咚咚的泉水聲逐漸緩了過來。昨晚想了一宿的表白方案,不能因為小小的暈車反應就退縮。成了,回去他就有男朋友;不成,不成......就不成吧。

紀延廷有婚約,也不一定喜歡男生。可是他也不一定喜歡女生吧,又沒聽他說過哪個女孩子漂亮之類的話。就算失敗也不會比剛認識的時候還糟糕。

喉間泛起苦澀,沒來得及湧上舌根便被話梅的酸甜壓了下去,他垂眸看著手腕上被紀延廷綁上去的牽引繩,另一端系在紀延廷手上。他左右看了看,身後沒有其他人,斷後的老師走在紀延廷斜前方。

順著牽引繩,像大象過獨木橋,緩慢、謹慎地把手指送過去。紀延廷沒有回頭,但觸到他的手指後有一瞬僵硬,旋即合攏寬大的手掌緊緊把他包住。在人群中,聲音鼎沸處,兩人守著密不可宣的心事。

禾樂快走了兩步跟他並排,悄聲說:“那天傅萱兒跟我說了。”

“說什麽?”紀延廷目視前方,聲音沈穩,殊不知另一只手掌心都是汗。

“你有婚約。”禾樂聲音很輕,話音剛落感覺握著自己的手收緊,紀延廷猛地看過來,忍不住爆了句粗,“c......”

禾樂抖了抖,要把手收回來,但紀延廷不讓,他看了看前面不知停歇的隊伍,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彎下腰貼著禾樂的耳朵,“別聽她瞎說。”

“是瞎說嗎?”禾樂反問,視線從前方青翠的竹子轉到身側,直直落到紀延廷氣急的臉上,語氣平淡但讓人莫名聽出些許埋怨,“明明就是實話,我是你的好朋友你都沒跟我說過。”

“不是真的跟你說什麽,我都沒見過那個人。”紀延廷語氣加重。

禾樂仍是淡淡的,噢了一聲,比敷衍還敷衍。

“噢什麽。”紀延廷有些煩躁地抓了一下頭發,又忍不住去掐禾樂的臉,“就因為這個你跟我鬧這麽久?禾樂,我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那麽大能耐呢,嗯?”

他正兒八經叫禾樂的名字讓人有些害怕,禾樂瑟縮了下,小聲嘀咕:“那就是見了面就變成真的了唄,你有婚約還掐我臉,拉我的手。”

紀延廷氣不過,沒管大部隊直接把禾樂拽離主路推到一棵大樹後面,臉比鍋底還黑,牙齒咬得哢哢作響。

禾樂聲音顫抖,“你......你想做什麽,沒有就沒有,不可以打人的,我還有話沒說呢。”

紀延廷盯著他,仿佛要把他的臉盯出一個洞來,“還有什麽沒交代的,死之前一起交代了。”

禾樂嘴巴動了動,簡單的四個字在舌尖滾來滾去就是不肯吐出來,他瞄了瞄紀延廷的臉。這個壞蛋還在氣頭上,要是聽了之後更生氣了,罵他惡心什麽的,禾樂覺得自己可能承受不了,還不如打他一頓呢。

禾樂用修剪得平整的指甲蓋刮了刮壞蛋的掌心,小聲地哄:“不生氣了行不行?”

“我為什麽要生氣。”話雖這樣說,但比狗屎還臭的臉色仍掛著。

“誰知道你,一天到晚就會生氣。”

“樂樂你講不講道理,我最近可都一天到晚哄著你。”紀延廷又擡手去掐他的臉。禾樂捂住臉頰讓他落了空,紀延廷改為連同他的手一起把臉捧住,“說吧,有什麽不清楚的也一次□□代了,省得你一天到晚瞎琢磨,都琢磨到周遙西房去了。”

“哪有瞎琢磨,我找遙西是要鼓勵的。”禾樂逐個反駁了他的話。

紀延廷咬著牙惡狠狠道:“要什麽鼓勵我不能給你,考試前我還給你買巧克力呢,那周遙西呢,他就會吃你的巧克力。”

“我不也給你買巧克力了,他們都沒有。”禾樂看著他,嘴唇翕動,空氣安靜了片刻,才再次被灼熱的呼吸擾亂,“我喜......”

“禾樂,禾樂你在哪?”班主任陳老師的聲音打破了溪谷平緩的背景音,也打斷了禾樂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差點就破壞計劃了。果然頭腦發熱起來人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他推開紀延廷匆匆往外跑,“老師我在這兒。”

陳老師臉色看上去有些著急,她說:“你媽媽剛剛給我來電話,說家裏出了急事讓你立刻回去一趟,她已經叫人過來接你了。”

“什麽事?”禾樂一臉茫然,心臟很突然地空了一拍。

“別急。”紀延廷從後轉出來,按住他的肩。陳老師跟隔壁班班主任交代了一聲,帶兩人走出去。

不多時,禾太太派的車就到了,禾樂還想跟紀延廷說幾句話,但宥於陳老師在旁,只能作罷。

“去吧,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禾樂點點頭,他飛快看了一眼在前面跟司機確認信息的陳老師,隱秘地說:“回去之後,十二點去鐘樓,我有話要跟你說。”

紀延廷怔了怔,虛虛地攬了他一下,沈著道:“我等下就回去。”

“不知道家裏什麽情況呢,我今晚不一定能出去。明天,明天應該可以,不行我再聯系你。”

“好。”紀延廷收緊手臂,把擁抱坐實。禾樂的臉埋在他胸前,沖鋒衣布料很隔熱,他感受不到紀延廷的體溫,但是察覺到陡然變速的心跳。

“記得來啊。”禾樂坐上車,想了想,從車窗探頭出來,大喊:“白天吧,白天十二點,別忘了,紀延廷。”

“知道了。”

車輛起步,禾樂忍不住地扒著窗戶往回看。紀延廷站在山谷下,身後是延綿不絕的翠綠林地,藍天、白雲占據了剩下的空白,他習慣性地打開照相機,想把這一幕留下。

一個急轉,猝不及防被慣性甩開,照相機掉在座位下方。再回頭,早就沒有了紀延廷的身影。

司機說:“抱歉,太太說比較著急,讓我接到你盡快回去。有沒有受傷?”

禾樂搖搖頭,“沒事。”他彎下腰找相機,鏡頭被車座下的硬物磕碎,他有些惋惜地把照相機裝回相機袋裏,這是爸爸送他的第一臺相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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