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沈清慈最後一件吸引她的點消失了

關燈
第67章  沈清慈最後一件吸引她的點消失了

海水被塑造成任意的形狀, 豐盈不絕,藍得像一件被穿得很精神的定制襯衫。版型挺括,顏色純粹而清艷。

風卷著浪潮過來, 嘈雜得像一連串風鈴的笑聲。

海風從另一個大陸遙遠的岸邊奔來, 帶著斑駁的潮濕味, 把發絲吹得帶著濕氣, 隨意地貼在臉頰上。

眉梢沾了濕氣也重,所以下意識蹙著皺著。

睫羽也往下沈, 擡不起眼, 只是懨懨地打量四周。

她在早餐後沿著海邊緩步,昨夜開過私人音樂會的場地還沒拆除,燈光設備被曝光, 拖拽著畫蛇添足的缺憾感。

沙子細膩地聚集在腳下,幫忙記錄每一道漫無目的的腳印, 生怕有旅人迷失方向。

有人往海裏去, 妄圖在安全線內游向更遠處。

有人從岸邊來,帶著一種用文明外衣和道德枷鎖撲滅篝火時代後的孤獨,外表被修飾成頤指氣使的臃腫精致。

而她既不想下水,也不想回到安全的建築裏。

她身處在一片真實的海域, 這片海的制作人是上帝, 而非留著長發的現代藝術家。

它的價值無法估算, 也不能一次性買斷,這樣的特性使它免於被桎梏在展館或者私人的存儲空間裏。

真正的海洋是自由的, 是一塊丟出去的藍色寶石, 鳥類翻騰著它們引以為傲的翅膀, 魚類擁有最美的泳姿。

而人類總是在邯鄲學步,刻舟求劍, 自相矛盾。

她不愛往酒店外去,她的住所外有一片漂亮的海灘,院裏還有一個獨立泳池。她可以在清晨或夜晚,將自己深埋進池水中。

她如她所想的那樣,一旦拉開與現實的距離,就能逃離所有繁瑣又沒成就感的事情。

度假是上司開恩,工作未能徹底終結,每天上午她都有會,但這能給她成就感,使她感受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因此她毫無怨言。

日覆一日,平靜得如夜晚的海面。

同樣沒有出乎她意料的是,湛秋每天都在她腦海裏出現。

有時是夏天的樣子,穿一件苔蘚綠的長裙子,從一座植物園的小徑走出來,手拿一束新摘的鮮花。

有時是冬天的樣子,她將自己裹在一件暖和的外套裏,眼睛很大,笑容溫暖地吹開雪花。

不愛鼓掌的沈清慈站到了後排去,已經看到了故事的結尾。

她希望自己享受平靜,比如翻一本書,她有個怪癖,看書很討厭從序章開始,總是從三分之一的地方隨手翻開,往下看。

讀不懂也無所謂,很多書就算從第一頁看照樣看不懂。除了懸疑小說,大多數的故事都不值得從頭開始。

她是個看書沒有感悟的人,句勢優美,故事扣人心弦,她都只是旁觀者。

漂亮的文字感染不了她,離奇的故事跟她這樣囿於庸忙的人也沒關系。

她在外面看海時,也會有人上前來搭訕。

男人自然果斷拒絕,有一次碰上女孩子,年輕而富有活力,看向她的目光大膽又嬌媚,是很容易吸引她的長相。

但她沒有重蹈覆轍。

沈清慈思考,拋開她還在想著湛秋的原因不談,如果跟湛秋沒有再遇見,自己會不會嘗試。

答案是不會。

心動是件很難的事情,即便對方足夠美好,可她無感。只有在被搭訕時心動,後面的發展才能叫暧昧和調情。

否則,只算肆意玩弄年華。

這樣的思考讓沈清慈感到很失望,也很害怕。

她寧願自己是個隨便的人,風流成性但是灑脫沒什麽不好,也不想一個已經跟她說過再見的人,在她心裏特殊著。

偶爾她會做幾場噩夢,夢到又去醫院,四下暮氣沈沈,連同沒睡好的她也腳步乏乏。

一轉頭,生機勃勃的湛秋在她身邊盯著她,再看向她身邊的家人們。

有病著的,有怯懦的,有粗陋而固執的,有低俗而惡劣的,有迷糊在記憶中卻絕望的。

還會夢到湛秋反反覆覆跟她說再見,表情明明還是與她在一起時溫暖的,甜膩的樣子,但是開口卻說了再見。

湛秋說要把她忘了,沈清慈心覺好笑,記憶又不由人控制。

很多我們費盡心思想記下的重要信息和經歷,都容易忘記。

可是我們不想記住的,比如糟糕的經歷,可怖的凝視,就是盤踞在心底最深處,久久不去。

湛秋仍會想不起來夏天時候的事情,也不會輕而易舉地忘記她們的事情。

直到她的假期過去,湛秋的頭像沒再出現在她被工作信息覆蓋掉的列表裏,湛秋的朋友圈也將她屏蔽,她才有實質的感受。

登錄“寫一則”,看見湛秋每天都有更新,她在地球的另一端,生活精彩而輕快。

沒有刻意表達快樂或是不快樂,可是從很小的事情裏就能感受到她正熱愛她的生活。

且沒有任何消極情緒。

沈清慈意識到好笑的那個人是她。

忘記不代表失憶,忘記要比失憶更嚴重。

失憶的湛秋還是會被她吸引,但是跟她說過再見的湛秋,不會再愛上她了。

這是毫無疑問的。

私信裏,湛秋追著回覆,說號不買了,因為她喜歡上毫無規律的數字。

至此,沈清慈最後一件吸引她的點消失了。

她回去的那日,楊瑾到機場接她,送她到公寓。

沈清慈請她在樓下餐廳吃飯。

楊瑾開起玩笑:“你家像秘密基地,不是特意接你送你,我都沒這個殊榮來。”

沈清慈四兩撥千斤說:“我家又不好玩,朋友裏面你來的最多了,還不夠嗎?”

“那朋友外呢,誰最多?”

她的語氣像有了答案,沈清慈直言道:“我媽。”

楊瑾好脾氣地不跟她計較。

“真是一個人度假的啊?”

“不然能跟誰”

“跟湛秋……”

沈清慈問她:“誰是湛秋?”

“有意思嗎跟我裝?”

“你要喊二小姐我就知道了。”

沈清慈這時候還不忘刻薄她一句。

楊瑾變得高大上:“人人平等,不是舊社會了,小姐少爺什麽的都要放放。”

“再說了,你都跟人家快談上了,我還喊什麽二小姐,輪到她喊我姐姐吧。”

“我們斷掉了。”

沈清慈幹脆地說,表情平靜。

“這麽快?”楊瑾吃驚。

沈清慈一怔,“你好像不奇怪結局,只奇怪速度。”

原來別人也看出她們沒有未來。

“結局很正常,分分合合,談戀愛不就是這回事。哪怕你們是同性,也沒有不一樣吧。”

楊瑾沒覺得大不了。

是吧,就算不是戀愛,分分合合也正常。

沈清慈笑笑:“可能同性還要更脆弱一點。”

“那你說說,更脆弱在哪了,為什麽這麽快?我看你還挺喜歡她的,是她不珍惜?”

“是我的問題。”

楊瑾往深了問,放在平時,沈清慈絕不會理她,但是今天沈清慈跟她說了那天的大概。

從這點她就知道,沈清慈很難過了。

估計沒有人說,憋得快要瘋掉,雖然看上去比誰都正常。

她聽完覺得納悶,幫忙分析,“家庭問題?你家庭本身能有什麽問題,不說富裕,從外公那輩就沒缺過錢吧?不要跟她比家境,誰比得過她家,張成帆不結婚都沒事,她家又不需要聯姻,你還怕以後被嫌棄嗎?

車禍雖然嚴重,跟你倆沒有直接關系啊。那是你弟弟混,舅舅心急,他們沒處理好。你爸那事更沒有好說的了,戀愛還需要政審啊?”

作為領導跟朋友,楊瑾知道一點沈清慈的家庭情況。

都過去二十幾年了,沈清慈那時候還小,又能影響到什麽。

至於她弟弟舅舅,那更跟她沒關系,誰家裏沒幾個奇葩親戚了。

“我不喜歡,那天她出現在我家人面前,我就異常難受,我這樣的性格不適合戀愛。”

沈清慈冷冷點評自我。

“都不嘗試一次嗎?”

“算了。”沈清慈繼續坦誠:“我承認,家人只是借口,是我要將他們背著。其實還沒出事時她就跟我表白了,當時我就在想理由拒絕。”

“剛好,醫院裏碰到了,理由都不用想。”

“你會後悔的。”楊瑾說。

她不是個料事如神的半仙,也沒有站在對方條件不錯的角度分析,而只看沈清慈。

沈清慈既然願意跟她說這些,就已經是後悔的預兆了。

不然以沈清慈這種性格,把人踹開,根本提都不會再提了。

沈清慈不讚成,認為自己頂多有一點抱歉和孤獨,之前習慣了熱鬧而已,談不上後悔不後悔。

當她進到書房,看見湛秋的油畫還在墻上,又看到畫裏湛秋手腕上那串寶石手鏈。

她想到湛秋的懷抱,突然感到腳下一空,像從很高的地方墜下去。

感覺不到疼,只是麻木。

她又成了旁觀者。

一時懷疑這幅畫居然屬於她,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能擁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