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有病怎麽辦 “愛聽，多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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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他有病怎麽辦 “愛聽，多罵”
在四個人的註視下, 宋惜握了握拳，萬分肯定地開口：“這是團夥作案，一群人臨時起意, 然後互相打掩護, 都說是不小心的, 就算被查出來了, 法不責眾，老師也不好說什麽，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看過現場的餘亮沒反駁, 只是問她：“你看到是哪些人了嗎？”
宋惜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就看到好多人進了一班, 還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但是距離太遠了，我沒看清，更認不出來, 大晚上的，我有點害怕，就跑了。”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似乎有些為自己的退縮而感到不好意思。
餘亮出聲安慰她：“這事擱誰誰都怕, 傻子才湊上去一挑多呢，安全最重要, 你下回早點跑, 別停留, 大晚上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宋惜點了點頭，又看了他們幾個一眼，很誠懇地勸他們：“轉學吧, 道歉沒有用，求饒也沒有用，對方根本不會放過你的。”
四個人被她這建議驚到，餘亮都難以接話，只是訕笑著說了一句：“同學，誇張了吧，我們平時遵紀守法助人為樂，沒怎麽得罪人，不至於吧。”
宋惜低下頭，看著地面很小聲地說：“這種事情壓根不需要理由，也沒有道理的。”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瞧出些不對勁來。
畢竟男女有別，洛望飛和餘亮不好安慰，看向兩個女孩。
葉雪不知道在想什麽，向晚星上前一步拍了拍宋惜的肩膀開解她：“沒事，我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放心，就算對面有八個，我們也有四個呀，大不了打不過就跑，吃虧了就告家長。”
說到這裏，向晚星飛快地掃了一眼洛望飛，語速也飛快，幾乎讓人有些聽不清：“洛望飛家裏兩個主任呢，出什麽事情都能保住我們的，放心，我們絕不會吃虧。”
她還想說自己母親也會幫忙，洛望飛突然插了一句話進來，笑著的，“是啊，我爸媽把向晚星當寶貝似的，跟她有關的事情不可能不管，運動會上她趴我媽懷裏哭一哭，校長都不敢找麻煩了。”
向晚星橫了他一眼，覺得他很煩。
誰讓你多嘴了。
運動會一共兩天，今天是最後一天，教室沒法去了，幾個人幹脆就往操場走。
“宋惜，要不然你先走吧。”葉雪的意思很明顯，“你跟我們保持一下距離吧，別連累你。”
宋惜猶豫了一下，先走了。
葉雪又看向另外三個，“你們也先走得了。”
“什麽意思？”一貫脾氣最好的餘亮都有點生氣，“我們是那種人嗎？”
“我沒覺著你們不義氣。”葉雪低下頭盯著地面，“就是沒必要。”
“這明顯就是沖我來的唄，要麽是李彥那事兒，要麽是我爸又欠錢了。”葉雪撇了撇嘴，“那些話對宋惜說說還行，要是你們幾個真摻合進來，那全完了。”
他們再講義氣，也就是個讀書的學生，哪能跟打起來不要命的混混比。
洛望飛爸媽都是體制內的，看起來風光，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可能被人大做文章升遷無望，要不然洛望飛不至於這麽多年時時刻刻都被提醒謹言慎行。
雙職工家庭聽著風光，實際上全是枷鎖。
要不是這次李彥母親來鬧，直到畢業了，其他同學壓根不會知道他家裏還有這麽一層關系的。
餘亮爸媽也是一團糟，出了事估計第一時間會甩給親兒子一巴掌，壓根不會照應。
至於向晚星的母親，葉雪也見過，是一個溫柔包容的人，雖然很愛向晚星，但是也過得很辛苦，一個人辛辛苦苦拉扯向晚星長大，現在又在外地打拼，要是向晚星出事了，葉雪覺得向晚星母親估計會哭瞎了眼睛。
他們四個的友誼某種意義上是家庭的破爛而造就的。
因為都不那麽快樂，所以才能彼此理解，惺惺相惜。
葉雪不願意帶著他們一起落到淤泥裏。
“真沒必要。”葉雪擡頭笑了笑，看著面前的三位好友，目光從向晚星和洛望飛中間的空隙穿過，落在遠處的樹冠上，“再說了，也沒宋惜說的那麽嚴重的，小打小鬧，很快就過去了。”
“什麽小打小鬧，都鬧學校來了，我們怎麽可能坐視不理。”餘亮第一次生起氣來，認真和葉雪辯論，“都這樣了，你還說沒事，當我們是傻子嗎？”
葉雪不吭聲，向晚星直接跑過去，強硬地拽著她不放手，口中念念有詞：“管你大事小事，反正我也惹事了，你得和我共患難。”
“你惹什麽事了？”葉雪轉頭看著向晚星，一時忘了掙紮。
向晚星眨著眼睛毫不猶豫給自己潑起臟水來：“哦，我也惹了桃花債，要不怎麽早上被流氓騷擾呢，就是我太漂亮了，喜歡我的人太多了，一群混混饞我美色不成惱羞成怒。”
葉雪不是很信，但餘亮“嘖”了一聲，半信半疑，提起一樁舊事來，“向晚星，你喜歡的人不會也是個麻煩吧？別再來一個李彥那種的啊，不然我現在帶你去醫院看眼科。”
葉雪也想起這樁事，認真了問向晚星：“我跟李彥都結束了，你那喜歡的人怎麽樣了？真是他招來的混混啊？”
向晚星沒想到他們還記得這碼事，瞪大了眼睛，把葉雪的胳膊拽的更緊，“沒有，我不喜歡他了。”
她閉著眼睛胡說八道起來：“所以他就惱羞成怒了，你知道的，小說裏都這麽寫，現在他後悔了，要追我，然後手底下的混混就來騷擾我了。”
葉雪和餘亮聽得笑了起來，“呦，還是個大佬呢。”
唯有洛望飛掃興地插了句嘴，“早上我問你，你不是說你不認識那混混，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來找你嗎？”
向晚星抿著唇瞪了他一眼，繼續胡說八道：“我幹嘛要告訴你呀。”
“那我下次不救你了。”洛望飛垂著眼皮，神情懨懨，聲音也冷下來。
“無所謂，我本來也不需要你救就能跑的。”向晚星把頭一扭，貼著葉雪繼續和她鬧，“他不救我你得救我的，我不管，你別想丟開我獨自逍遙快活，咱倆遭罪都得一起。”
葉雪的臉幾乎被向晚星的頭頂得變形了，沒了辦法，只得舉手投降，“行行行，我服了你了，真的是，你簡直是我姑奶奶，我怕了你了。”
餘亮松了一口氣，朝著洛望飛感慨：“還得是向晚星啊，她出馬一個頂仨。”
洛望飛沒吭聲，插著兜還是那副散漫樣子，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像是一副畫似的，安靜，沒什麽人氣。
“你又怎麽了？”餘亮湊過去問了一嘴。
洛望飛一時沒回答，聽見向晚星還在笑，還在誇張地說著她的那個曾經心動的對象。
“嗯，那個男生啊，一米八八吧，挺壯實的，黑皮體育生，不是我們學校的。”
葉雪發出疑問：“你不是喜歡白白凈凈的嗎？怎麽喜歡黑皮體育生了，這跟你說的心動類型不一樣啊，說好的溫柔白毛呢。”
向晚星哈哈笑了兩聲：“啊，計劃趕不上變化嘛，喜歡不就是為了一個人打破原則嗎？”
葉雪“嘖”了一聲，“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那個人啊？那你為什麽不喜歡了？”
向晚星頓時不說話了。
葉雪又晃了晃她，向晚星才輕聲說了一句：“因為他有眼不識珠呀，他不喜歡我，我也不要喜歡他了。”
葉雪不吭聲了，餘亮聽見這話也不再追問洛望飛為什麽沈默，趕忙和葉雪一起關註向晚星去了。
洛望飛走在最後面，低頭看著地面，一個不小心踩空了，踉蹌一下差點跌倒，迅速調整好了身體，沒讓人察覺。
運動會每個班級雖然劃分了區域，但大家都是混坐的。
他們四個理所當然坐在了一起，坐在了看臺最高的那層，懶散靠著圍墻，曲著腿，似乎完全沒有被外界的關註和議論所困擾。
為了做足氣勢，葉雪和餘亮都是笑著的，挨得極近，表面上談笑風生，實際貼在向晚星的兩邊都在追問八卦：“欸，現在那男的後悔了，來追你，你會答應嗎？”
洛望飛從容開了一瓶水喝著，目視前方，毫不關心的樣子，但是那瓶水喝了半天，也沒見有什麽損耗，還是滿的。
向晚星被餘亮和葉雪逼問地煩了，實在躲不過，“哎呀”一聲叫出來，甩下一句：“不可能！他喜歡別人就不能喜歡我了，我不要做別人的第二選擇的！”
葉雪拍了拍向晚星肩膀，豎起大拇指，“不錯不錯，有骨氣！”
餘亮也終於放了心，這才轉回身來看著洛望飛，發出一聲“咦”的困惑聲音，“你怎麽喝水蜜桃味的了？你不是喜歡喝酸的嗎？嫌這個膩來著，是不是拿錯了。”
向晚星聽見了，連忙伸長了脖子來看，瞧見洛望飛手裏已經喝了的水蜜桃飲料，又看了看他身邊還沒有開封的青檸味飲料，確定了他是故意的，頓時大怒，“你幹嘛！給我放下！”
洛望飛聞聲看了她一眼，驀地笑起來，然後毫不猶豫當著她面喝完了。
“洛望飛！！！”向晚星尖叫著撲向他，身體被葉雪和餘亮抱住，手還在半空中揮舞著，“你放下！你自己沒有嗎！”
“等下給你再買一瓶，別氣別氣。”葉雪勸著向晚星，餘亮回頭去看洛望飛，“不是，你又怎麽了，不是之前還好好的嗎？”
洛望飛意猶未盡抹了抹嘴唇，笑著說：“啊，我突然發現水蜜桃挺好喝的，青檸太酸了，我換口味了。”
餘亮木著臉提醒他：“你之前還說水蜜桃味甜得發膩，喝多了葡萄糖會讓人變傻。”
洛望飛眨了眨眼，笑得和從前一般燦爛，聲音也恢覆了從前的開朗，“哦，人都是會變的，我現在就改變想法了，覺得以前的我大錯特錯。”
餘亮沈默地看著洛望飛，試圖用充滿控訴的目光讓他良心一痛主動交代。
但是他不是向晚星，也不是葉雪，更不是餘亮。
洛望飛壓根沒有良心，也不打算交代。
葉雪還在那頭給向晚星說洛望飛不是故意的，洛望飛就笑瞇瞇開口朝著餘亮說：“我決定了，我以後的口味都會變，海鮮和魚有什麽好的，我要吃翅中，掌中寶，吊龍，羊蠍子，還有五花。”
餘亮和葉雪徹底說不出話了，因為這都是向晚星喜歡吃的。
之前洛望飛和向晚星喜歡吃的完全不一樣，各點各的，餐桌上還算太平，不會搶。
現在好了，以後吃飯也不得安寧了。
葉雪和餘亮短暫地閉上了眼睛，因為經歷了太多，已經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有一種安詳的死亡感。
向晚星憤怒地大喊：“洛望飛！！！”
“哎！在這兒呢！怎麽啦？”洛望飛笑嘻嘻地答應，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從容地把形如枯木的餘亮往旁邊推了一下，坐到了向晚星旁邊，看見葉雪捂著臉不忍直視地扭過頭去，壓低了聲音，在怒氣沖沖的向晚星耳邊吹了口氣。
吹得她脖頸上泛起一陣酥麻。
“我有試著和你好好說話，誰叫你不理我。”
“你卑鄙，你混蛋。”向晚星咬著牙，嘴唇顫抖個不停，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
洛望飛現在也不跟她吵了，支著手臂跟著她的話點頭，仿佛在聽曲一樣，眉眼裏盛滿璀璨的笑意，像是映著碎金的湖水一樣，溫柔明亮。
他的語氣也是溫和的，像是春天的風，吹過向晚星這燃燒的篝火，“嗯，罵得對，多罵，愛聽。”
向晚星覺得自己似乎把他罵爽了，閉著嘴巴不說話了，只是睜圓了眼睛看著他，試圖將淩厲的目光化為實物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已經失敗過一回的餘亮嘆了口氣，轉過身去看比賽了。
葉雪也打起精神來，試圖去解決問題，找出誰在背後搞鬼，一邊和李彥對峙，一邊質問自己的賭鬼父親。
在運動會的尾聲裏，在聚集了上千人的看臺上，在四周的探究好奇目光中，洛望飛托著臉和向晚星對視許久。
午後的陽光從雲層落下，傾灑在洛望飛的身上，照得他整個人熠熠生輝，黑色的碎發上也落了一層碎金，漆黑的眼瞳也如同寶石一般，光輝流轉，似乎要看穿面前人的內心。
“向晚星。”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一樣，只吹在向晚星的耳邊，“我真好奇，你的眼睛是什麽時候瞎掉的，居然喜歡黑皮體育生這種沒文化的莽夫。”
“我喜歡什麽要你管。”向晚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往後退拉開距離。
洛望飛的指節有一搭沒一搭敲著身下的看臺，“哦，我是沒資格管你啊，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突然就背叛了你的那些男神，什麽花澤類啊，姜新禹啊，白龍啊，十月啊。”
一邊數著，洛望飛“嘖”了一聲，輕飄飄甩了一句：“喜歡的真多啊，你這麽小的一顆心，怎麽裝得了這麽多人。”
“你管的真多，是不是太閑了，作業是不是太少了。”向晚星的聲音沒那麽有底氣了，因為她還是喜歡著那些二次元人物，還是覺得溫柔美男才是自己的理想型，是自己的完美伴侶。
至於眼前這個混蛋，他只是過去式。
向晚星忽然覺得也沒必要搭理他，扭頭捧著臉去看向底下的運動會項目。
洛望飛也跟著捧著臉看下面的人比賽，只是不經意間說了一句：“我爸有一個同學就是做漫畫出版的，當初還問我有什麽喜歡的漫畫，他說不定認識作者，什麽《灌籃高手》《網球王子》都認識作者。”
就在向晚星耐心告罄的時候，他慢悠悠說了一句：“《流星花園》和《偷星九月天》的作者她也認識，還發過朋友圈來著。”
向晚星捂著耳朵，眼睛直直看著操場，咬著嘴唇，似乎在忍受什麽莫大的痛苦。
洛望飛也不急，拿起手機給她發信息。
【回我一下，我就幫你要親簽海報。】
向晚星手機沒發出聲音，也沒有震動。
洛望飛垂眸笑了笑，擡眼時又是一臉開朗模樣，把這行字放大了，舉到她面前，遮住了她的所有視線。
向晚星往後躲了一下，洛望飛也把手機往後移。
運動會上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喝彩，向晚星扭動著身子想看，但是怎麽都看不見。
她眼前只有洛望飛的手機屏幕，還有那四個大字。
【回我一下】
她撲騰著把洛望飛的手推開，但無濟於事。
他的胳膊看起來也不算粗，但全是獨屬於少年的薄肌肉，看起來瘦，但壓根推不動也挪不開。
像根鐵欄桿一樣，把她困住，視線也攔了。
“你煩不煩啊！”向晚星忍不住再一次瞪他罵他，“有意思嗎！”
洛望飛一直很驕傲，自尊心不比向晚星低到哪裏去，不然這麽多年來也不會和她勢成水火針鋒相對。
往常向晚星這樣罵，他早就變了臉色，就算開玩笑也停了，扭頭就走，不搭理她了。
但他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就是擋在向晚星面前，不讓她看運動會，不搭理他之前不許做任何事情。
收到了這樣的罵聲，他也只是掀起唇角笑了笑，眼神裏依然是清淺招人的笑意，“有意思啊，反正我不覺得煩。”
向晚星一拳打在棉花上，兀自在心裏尖叫抓狂但面上又不能表現出來，鼓起一張臉，呼吸都變得沈重，為了不輸氣勢，仰著臉和洛望飛對視，“但是我煩。”
“哦。”洛望飛笑著，眼裏一片笑意，看著人久了，有一種溫柔又深情的錯覺，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像是一片羽毛刮過，“向晚星，那怎麽辦呀，你習慣吧。”
她當真覺得洛望飛有病。
有大病。
這場較勁般的對視直到葉雪和餘亮去買了新的飲料回來才被喊停。
“你們倆幹啥呢？”餘亮心情覆雜地從塑料袋裏拿出水蜜桃飲料準備遞給向晚星。
結果洛望飛又伸出手截胡。
餘亮握著一瓶青檸味飲料，目光落在洛望飛身邊尚未開封的青檸味飲料身上，心情更加覆雜，“不是，你來真的啊？”
當著向晚星的面，洛望飛又喝掉了一瓶水蜜桃，喝得很慢，不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仿佛在稱讚這瓶色素糖精混合物的美味。
“我什麽時候不認真了。”洛望飛笑著和餘亮說話，但誰都知道他這話是對向晚星說的，“我以後呢，就痛改前非，棄暗投明。”
向晚星氣得渾身發抖，沒等運動會解散就站起來，甩下一句“我要去自習”，然後往教學樓走。
“那我也去。”洛望飛跟著起身。
葉雪和餘亮也沒心思待下去了，連忙跟著一起。
向晚星回到自己班裏，看見自己的桌椅已經被餘亮和葉雪收拾過，但還有些雜亂，還有一些也不知道是什麽的紅色痕跡。
向晚星皺著眉頭坐下來，準備從淩亂的抽屜中找出濕巾再擦擦。
沒過多久，一個人在她身邊坐下。
向晚星理所當然以為是葉雪，問她有沒有消毒濕巾。
不到一分鐘，一包濕巾出現在視野裏。
“愛你。”向晚星像往常一樣和葉雪這麽道謝。
結果聽見一道溫柔的，笑著的嗓音。
“嗯，我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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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個人的註視下, 宋惜握了握拳，萬分肯定地開口：“這是團夥作案，一群人臨時起意, 然後互相打掩護, 都說是不小心的, 就算被查出來了, 法不責眾，老師也不好說什麽，最後都是不了了之。”
看過現場的餘亮沒反駁, 只是問她：“你看到是哪些人了嗎？”
宋惜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就看到好多人進了一班, 還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 但是距離太遠了，我沒看清，更認不出來, 大晚上的，我有點害怕，就跑了。”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似乎有些為自己的退縮而感到不好意思。
餘亮出聲安慰她：“這事擱誰誰都怕, 傻子才湊上去一挑多呢，安全最重要, 你下回早點跑, 別停留, 大晚上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宋惜點了點頭，又看了他們幾個一眼，很誠懇地勸他們：“轉學吧, 道歉沒有用，求饒也沒有用，對方根本不會放過你的。”
四個人被她這建議驚到，餘亮都難以接話，只是訕笑著說了一句：“同學，誇張了吧，我們平時遵紀守法助人為樂，沒怎麽得罪人，不至於吧。”
宋惜低下頭，看著地面很小聲地說：“這種事情壓根不需要理由，也沒有道理的。”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瞧出些不對勁來。
畢竟男女有別，洛望飛和餘亮不好安慰，看向兩個女孩。
葉雪不知道在想什麽，向晚星上前一步拍了拍宋惜的肩膀開解她：“沒事，我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放心，就算對面有八個，我們也有四個呀，大不了打不過就跑，吃虧了就告家長。”
說到這裏，向晚星飛快地掃了一眼洛望飛，語速也飛快，幾乎讓人有些聽不清：“洛望飛家裏兩個主任呢，出什麽事情都能保住我們的，放心，我們絕不會吃虧。”
她還想說自己母親也會幫忙，洛望飛突然插了一句話進來，笑著的，“是啊，我爸媽把向晚星當寶貝似的，跟她有關的事情不可能不管，運動會上她趴我媽懷裏哭一哭，校長都不敢找麻煩了。”
向晚星橫了他一眼，覺得他很煩。
誰讓你多嘴了。
運動會一共兩天，今天是最後一天，教室沒法去了，幾個人幹脆就往操場走。
“宋惜，要不然你先走吧。”葉雪的意思很明顯，“你跟我們保持一下距離吧，別連累你。”
宋惜猶豫了一下，先走了。
葉雪又看向另外三個，“你們也先走得了。”
“什麽意思？”一貫脾氣最好的餘亮都有點生氣，“我們是那種人嗎？”
“我沒覺著你們不義氣。”葉雪低下頭盯著地面，“就是沒必要。”
“這明顯就是沖我來的唄，要麽是李彥那事兒，要麽是我爸又欠錢了。”葉雪撇了撇嘴，“那些話對宋惜說說還行，要是你們幾個真摻合進來，那全完了。”
他們再講義氣，也就是個讀書的學生，哪能跟打起來不要命的混混比。
洛望飛爸媽都是體制內的，看起來風光，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可能被人大做文章升遷無望，要不然洛望飛不至於這麽多年時時刻刻都被提醒謹言慎行。
雙職工家庭聽著風光，實際上全是枷鎖。
要不是這次李彥母親來鬧，直到畢業了，其他同學壓根不會知道他家裏還有這麽一層關系的。
餘亮爸媽也是一團糟，出了事估計第一時間會甩給親兒子一巴掌，壓根不會照應。
至於向晚星的母親，葉雪也見過，是一個溫柔包容的人，雖然很愛向晚星，但是也過得很辛苦，一個人辛辛苦苦拉扯向晚星長大，現在又在外地打拼，要是向晚星出事了，葉雪覺得向晚星母親估計會哭瞎了眼睛。
他們四個的友誼某種意義上是家庭的破爛而造就的。
因為都不那麽快樂，所以才能彼此理解，惺惺相惜。
葉雪不願意帶著他們一起落到淤泥裏。
“真沒必要。”葉雪擡頭笑了笑，看著面前的三位好友，目光從向晚星和洛望飛中間的空隙穿過，落在遠處的樹冠上，“再說了，也沒宋惜說的那麽嚴重的，小打小鬧，很快就過去了。”
“什麽小打小鬧，都鬧學校來了，我們怎麽可能坐視不理。”餘亮第一次生起氣來，認真和葉雪辯論，“都這樣了，你還說沒事，當我們是傻子嗎？”
葉雪不吭聲，向晚星直接跑過去，強硬地拽著她不放手，口中念念有詞：“管你大事小事，反正我也惹事了，你得和我共患難。”
“你惹什麽事了？”葉雪轉頭看著向晚星，一時忘了掙紮。
向晚星眨著眼睛毫不猶豫給自己潑起臟水來：“哦，我也惹了桃花債，要不怎麽早上被流氓騷擾呢，就是我太漂亮了，喜歡我的人太多了，一群混混饞我美色不成惱羞成怒。”
葉雪不是很信，但餘亮“嘖”了一聲，半信半疑，提起一樁舊事來，“向晚星，你喜歡的人不會也是個麻煩吧？別再來一個李彥那種的啊，不然我現在帶你去醫院看眼科。”
葉雪也想起這樁事，認真了問向晚星：“我跟李彥都結束了，你那喜歡的人怎麽樣了？真是他招來的混混啊？”
向晚星沒想到他們還記得這碼事，瞪大了眼睛，把葉雪的胳膊拽的更緊，“沒有，我不喜歡他了。”
她閉著眼睛胡說八道起來：“所以他就惱羞成怒了，你知道的，小說裏都這麽寫，現在他後悔了，要追我，然後手底下的混混就來騷擾我了。”
葉雪和餘亮聽得笑了起來，“呦，還是個大佬呢。”
唯有洛望飛掃興地插了句嘴，“早上我問你，你不是說你不認識那混混，也不知道他為什麽來找你嗎？”
向晚星抿著唇瞪了他一眼，繼續胡說八道：“我幹嘛要告訴你呀。”
“那我下次不救你了。”洛望飛垂著眼皮，神情懨懨，聲音也冷下來。
“無所謂，我本來也不需要你救就能跑的。”向晚星把頭一扭，貼著葉雪繼續和她鬧，“他不救我你得救我的，我不管，你別想丟開我獨自逍遙快活，咱倆遭罪都得一起。”
葉雪的臉幾乎被向晚星的頭頂得變形了，沒了辦法，只得舉手投降，“行行行，我服了你了，真的是，你簡直是我姑奶奶，我怕了你了。”
餘亮松了一口氣，朝著洛望飛感慨：“還得是向晚星啊，她出馬一個頂仨。”
洛望飛沒吭聲，插著兜還是那副散漫樣子，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像是一副畫似的，安靜，沒什麽人氣。
“你又怎麽了？”餘亮湊過去問了一嘴。
洛望飛一時沒回答，聽見向晚星還在笑，還在誇張地說著她的那個曾經心動的對象。
“嗯，那個男生啊，一米八八吧，挺壯實的，黑皮體育生，不是我們學校的。”
葉雪發出疑問：“你不是喜歡白白凈凈的嗎？怎麽喜歡黑皮體育生了，這跟你說的心動類型不一樣啊，說好的溫柔白毛呢。”
向晚星哈哈笑了兩聲：“啊，計劃趕不上變化嘛，喜歡不就是為了一個人打破原則嗎？”
葉雪“嘖”了一聲，“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那個人啊？那你為什麽不喜歡了？”
向晚星頓時不說話了。
葉雪又晃了晃她，向晚星才輕聲說了一句：“因為他有眼不識珠呀，他不喜歡我，我也不要喜歡他了。”
葉雪不吭聲了，餘亮聽見這話也不再追問洛望飛為什麽沈默，趕忙和葉雪一起關註向晚星去了。
洛望飛走在最後面，低頭看著地面，一個不小心踩空了，踉蹌一下差點跌倒，迅速調整好了身體，沒讓人察覺。
運動會每個班級雖然劃分了區域，但大家都是混坐的。
他們四個理所當然坐在了一起，坐在了看臺最高的那層，懶散靠著圍墻，曲著腿，似乎完全沒有被外界的關註和議論所困擾。
為了做足氣勢，葉雪和餘亮都是笑著的，挨得極近，表面上談笑風生，實際貼在向晚星的兩邊都在追問八卦：“欸，現在那男的後悔了，來追你，你會答應嗎？”
洛望飛從容開了一瓶水喝著，目視前方，毫不關心的樣子，但是那瓶水喝了半天，也沒見有什麽損耗，還是滿的。
向晚星被餘亮和葉雪逼問地煩了，實在躲不過，“哎呀”一聲叫出來，甩下一句：“不可能！他喜歡別人就不能喜歡我了，我不要做別人的第二選擇的！”
葉雪拍了拍向晚星肩膀，豎起大拇指，“不錯不錯，有骨氣！”
餘亮也終於放了心，這才轉回身來看著洛望飛，發出一聲“咦”的困惑聲音，“你怎麽喝水蜜桃味的了？你不是喜歡喝酸的嗎？嫌這個膩來著，是不是拿錯了。”
向晚星聽見了，連忙伸長了脖子來看，瞧見洛望飛手裏已經喝了的水蜜桃飲料，又看了看他身邊還沒有開封的青檸味飲料，確定了他是故意的，頓時大怒，“你幹嘛！給我放下！”
洛望飛聞聲看了她一眼，驀地笑起來，然後毫不猶豫當著她面喝完了。
“洛望飛！！！”向晚星尖叫著撲向他，身體被葉雪和餘亮抱住，手還在半空中揮舞著，“你放下！你自己沒有嗎！”
“等下給你再買一瓶，別氣別氣。”葉雪勸著向晚星，餘亮回頭去看洛望飛，“不是，你又怎麽了，不是之前還好好的嗎？”
洛望飛意猶未盡抹了抹嘴唇，笑著說：“啊，我突然發現水蜜桃挺好喝的，青檸太酸了，我換口味了。”
餘亮木著臉提醒他：“你之前還說水蜜桃味甜得發膩，喝多了葡萄糖會讓人變傻。”
洛望飛眨了眨眼，笑得和從前一般燦爛，聲音也恢覆了從前的開朗，“哦，人都是會變的，我現在就改變想法了，覺得以前的我大錯特錯。”
餘亮沈默地看著洛望飛，試圖用充滿控訴的目光讓他良心一痛主動交代。
但是他不是向晚星，也不是葉雪，更不是餘亮。
洛望飛壓根沒有良心，也不打算交代。
葉雪還在那頭給向晚星說洛望飛不是故意的，洛望飛就笑瞇瞇開口朝著餘亮說：“我決定了，我以後的口味都會變，海鮮和魚有什麽好的，我要吃翅中，掌中寶，吊龍，羊蠍子，還有五花。”
餘亮和葉雪徹底說不出話了，因為這都是向晚星喜歡吃的。
之前洛望飛和向晚星喜歡吃的完全不一樣，各點各的，餐桌上還算太平，不會搶。
現在好了，以後吃飯也不得安寧了。
葉雪和餘亮短暫地閉上了眼睛，因為經歷了太多，已經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有一種安詳的死亡感。
向晚星憤怒地大喊：“洛望飛！！！”
“哎！在這兒呢！怎麽啦？”洛望飛笑嘻嘻地答應，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後從容地把形如枯木的餘亮往旁邊推了一下，坐到了向晚星旁邊，看見葉雪捂著臉不忍直視地扭過頭去，壓低了聲音，在怒氣沖沖的向晚星耳邊吹了口氣。
吹得她脖頸上泛起一陣酥麻。
“我有試著和你好好說話，誰叫你不理我。”
“你卑鄙，你混蛋。”向晚星咬著牙，嘴唇顫抖個不停，圓溜溜的眼睛瞪著他。
洛望飛現在也不跟她吵了，支著手臂跟著她的話點頭，仿佛在聽曲一樣，眉眼裏盛滿璀璨的笑意，像是映著碎金的湖水一樣，溫柔明亮。
他的語氣也是溫和的，像是春天的風，吹過向晚星這燃燒的篝火，“嗯，罵得對，多罵，愛聽。”
向晚星覺得自己似乎把他罵爽了，閉著嘴巴不說話了，只是睜圓了眼睛看著他，試圖將淩厲的目光化為實物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已經失敗過一回的餘亮嘆了口氣，轉過身去看比賽了。
葉雪也打起精神來，試圖去解決問題，找出誰在背後搞鬼，一邊和李彥對峙，一邊質問自己的賭鬼父親。
在運動會的尾聲裏，在聚集了上千人的看臺上，在四周的探究好奇目光中，洛望飛托著臉和向晚星對視許久。
午後的陽光從雲層落下，傾灑在洛望飛的身上，照得他整個人熠熠生輝，黑色的碎發上也落了一層碎金，漆黑的眼瞳也如同寶石一般，光輝流轉，似乎要看穿面前人的內心。
“向晚星。”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一樣，只吹在向晚星的耳邊，“我真好奇，你的眼睛是什麽時候瞎掉的，居然喜歡黑皮體育生這種沒文化的莽夫。”
“我喜歡什麽要你管。”向晚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正要往後退拉開距離。
洛望飛的指節有一搭沒一搭敲著身下的看臺，“哦，我是沒資格管你啊，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突然就背叛了你的那些男神，什麽花澤類啊，姜新禹啊，白龍啊，十月啊。”
一邊數著，洛望飛“嘖”了一聲，輕飄飄甩了一句：“喜歡的真多啊，你這麽小的一顆心，怎麽裝得了這麽多人。”
“你管的真多，是不是太閑了，作業是不是太少了。”向晚星的聲音沒那麽有底氣了，因為她還是喜歡著那些二次元人物，還是覺得溫柔美男才是自己的理想型，是自己的完美伴侶。
至於眼前這個混蛋，他只是過去式。
向晚星忽然覺得也沒必要搭理他，扭頭捧著臉去看向底下的運動會項目。
洛望飛也跟著捧著臉看下面的人比賽，只是不經意間說了一句：“我爸有一個同學就是做漫畫出版的，當初還問我有什麽喜歡的漫畫，他說不定認識作者，什麽《灌籃高手》《網球王子》都認識作者。”
就在向晚星耐心告罄的時候，他慢悠悠說了一句：“《流星花園》和《偷星九月天》的作者她也認識，還發過朋友圈來著。”
向晚星捂著耳朵，眼睛直直看著操場，咬著嘴唇，似乎在忍受什麽莫大的痛苦。
洛望飛也不急，拿起手機給她發信息。
【回我一下，我就幫你要親簽海報。】
向晚星手機沒發出聲音，也沒有震動。
洛望飛垂眸笑了笑，擡眼時又是一臉開朗模樣，把這行字放大了，舉到她面前，遮住了她的所有視線。
向晚星往後躲了一下，洛望飛也把手機往後移。
運動會上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喝彩，向晚星扭動著身子想看，但是怎麽都看不見。
她眼前只有洛望飛的手機屏幕，還有那四個大字。
【回我一下】
她撲騰著把洛望飛的手推開，但無濟於事。
他的胳膊看起來也不算粗，但全是獨屬於少年的薄肌肉，看起來瘦，但壓根推不動也挪不開。
像根鐵欄桿一樣，把她困住，視線也攔了。
“你煩不煩啊！”向晚星忍不住再一次瞪他罵他，“有意思嗎！”
洛望飛一直很驕傲，自尊心不比向晚星低到哪裏去，不然這麽多年來也不會和她勢成水火針鋒相對。
往常向晚星這樣罵，他早就變了臉色，就算開玩笑也停了，扭頭就走，不搭理她了。
但他今天似乎打定了主意，就是擋在向晚星面前，不讓她看運動會，不搭理他之前不許做任何事情。
收到了這樣的罵聲，他也只是掀起唇角笑了笑，眼神裏依然是清淺招人的笑意，“有意思啊，反正我不覺得煩。”
向晚星一拳打在棉花上，兀自在心裏尖叫抓狂但面上又不能表現出來，鼓起一張臉，呼吸都變得沈重，為了不輸氣勢，仰著臉和洛望飛對視，“但是我煩。”
“哦。”洛望飛笑著，眼裏一片笑意，看著人久了，有一種溫柔又深情的錯覺，說話也是溫溫柔柔的，像是一片羽毛刮過，“向晚星，那怎麽辦呀，你習慣吧。”
她當真覺得洛望飛有病。
有大病。
這場較勁般的對視直到葉雪和餘亮去買了新的飲料回來才被喊停。
“你們倆幹啥呢？”餘亮心情覆雜地從塑料袋裏拿出水蜜桃飲料準備遞給向晚星。
結果洛望飛又伸出手截胡。
餘亮握著一瓶青檸味飲料，目光落在洛望飛身邊尚未開封的青檸味飲料身上，心情更加覆雜，“不是，你來真的啊？”
當著向晚星的面，洛望飛又喝掉了一瓶水蜜桃，喝得很慢，不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仿佛在稱讚這瓶色素糖精混合物的美味。
“我什麽時候不認真了。”洛望飛笑著和餘亮說話，但誰都知道他這話是對向晚星說的，“我以後呢，就痛改前非，棄暗投明。”
向晚星氣得渾身發抖，沒等運動會解散就站起來，甩下一句“我要去自習”，然後往教學樓走。
“那我也去。”洛望飛跟著起身。
葉雪和餘亮也沒心思待下去了，連忙跟著一起。
向晚星回到自己班裏，看見自己的桌椅已經被餘亮和葉雪收拾過，但還有些雜亂，還有一些也不知道是什麽的紅色痕跡。
向晚星皺著眉頭坐下來，準備從淩亂的抽屜中找出濕巾再擦擦。
沒過多久，一個人在她身邊坐下。
向晚星理所當然以為是葉雪，問她有沒有消毒濕巾。
不到一分鐘，一包濕巾出現在視野裏。
“愛你。”向晚星像往常一樣和葉雪這麽道謝。
結果聽見一道溫柔的，笑著的嗓音。
“嗯，我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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