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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浮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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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浮華·五

於寶……寶……

多珍貴的名字啊。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作惡多端、殺人不眨眼的姐姐,成為了一家人的寶貝。

林思默念著這個名字,心裏有些發苦。

如果在十一年前,被捕入獄,在死牢裏關了十年的人是林死而不是自己。或許,她也會變成某個人家的寶貝吧?

但又或許不會。

畢竟這世道從來講究人各有命。

腦海裏忽的想起多年以前的畫面。那時,她剛知道林死的名字,天真地把這個教自己說話走路的姐姐當做倚靠,就連名字都是林死給她起的。

後來她才意識到,在南疆村的土話裏,“死”和“思”是一個發音。

心性早熟的林死,在動手前幾年,就想到了要用這個妹妹來做自己的替罪羔羊。

晃神了這麽一瞬,她落筆一筆一劃寫下“於寶”二字,隨後送到林死面前。

姐妹二人走流程般畫了押,林思收起紙筆,倚在墻上看著林死。

“這些話,都是殷嘉教你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妹妹,明擺著的事情你確定要問嗎?”

林死眸光不變,左右舒展了一下脖子,好似只是有些累了,不是有意在回避林思的問題。

“你和殷嘉是什麽關系?”林思攥著手裏的鑰匙,讓金屬鋸齒紮進掌心,免得自己稍不留神又入了她的話術圈套。

她問完,沒再給林死回答的機會,徑自給出了答案:“尹佳音這個名字是她告訴你的吧,叛亂被平應該也是她的安排,你是誘餌,讓我留在這裏的誘餌。”

“變聰明了。”

林死給了一個側面的回答。

不過顯然,她猜對了。

殷嘉是有意讓她來這裏發現林死的,而林死也早知她的存在。

這兩個人聯手,總該有個別的目的的。

但是直接問,應該是問不出來了。

好在,她還留了一個問題等著林死的回答——

“那你該回答我之前那個問題了。”

林思不再追著深究了。答案,也許就藏在這個問題背後。

而且她的確很想知道,關於當年的事情,明明林死可以更徹底地滅口,為什麽要留自己一條活命。

明明只要殺了她,所有人都會認定林家全家滅口。

林死照樣可以按計劃出逃,成為魚澤鄉老夫妻的“於寶”,以“於寶”的名義行走於世,沒有人會發現她就是兇手。

可留下妹妹一命,平白給自己添了個罪名,人活著,卻時刻有暴露的風險。怎麽想都不合算。

林死冷眼看她,沒忍住笑了聲:“所以我說你傻。”

“平朝初建,正是律法最嚴的時候,人人都想看新皇是否公正,就算掘地三尺也會把兇手找出來,到時候我根本沒有機會躲。”

她這次沒有再顧左右而言他,給出了林思最想知道的所謂真相。

留著林思的命,才有兇手。

林死算準了,當年就算林思說一萬遍這家還有個姐姐,但村裏沒有人見到過,接生的穩婆早死了,無人作證,人們只會覺得那是個遮掩的借口。

故事的最後,才會如林死期待的那樣,人們把妹妹當做自己抓走,在嚴明律法之下,徹底了了這幢案子。

所以,留一具屍體,不如留一個活人。

聽著很合理,但當真如此嗎?

林思覺得腦子有些混沌了起來,但還是定睛看著林死追問:

“如果只是這個原因,為什麽要拖到現在同我說?”

早說與晚說,區別究竟在哪裏?

林死打了個哈欠:“信不信由你。”

她斂了眼眸,愈加覺得自己沒有白留林思一命。這個妹妹,可比她想的要有意思得多了。

篤——篤——

輕得幾乎要聽不見的梆子聲遙遙傳入牢房。

又到一更天了。

陸陸續續記了三日,還是頭一回拖到這個時間的。

時間……

林思驀地擡眼,“你……不對,你們在故意拖延時間。”

篤——

最後一聲梆子傳來,林死笑了笑:“你這腦子果然比小時候好用不少。”

砰!

她話音剛落,牢門隨著一陣巨響落鎖,原來倚靠在墻邊的人影眨眼跑遠,帶起一陣灰塵,直往牢房裏撲。

林死斂了笑,仰頭嘆出一聲“晚了——”。

魚澤鄉地處西南盆地,地勢低窪,白天裏日頭照不透,夜裏涼意總勝周邊幾分。便是巡值的兵士,都不敢走快,怕夜風侵體,染了病。

林思卻似無所覺,一路跑出地牢,迎著夜風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莽著就朝將軍帳篷的方向跑去。

她越跑越急,氣喘得不像樣,可她根本不敢停下。

按照常理,殷嘉要奪儲也好篡位也罷,根本輪不上提防她這麽個說不上話的斷事。

就算是從獨獨樓的角度看,她也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

不至於特意調開她,特意拖延她的時間。

她能想到的,就是巾幗堂。

殷嘉要動巾幗堂!

不管是或不是,她現在都要立刻出發回京,回到巾幗堂去。

“給、給我出城手令!”

闖進帳篷的同時,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把自己記錄好的供詞丟到桌面上:“供詞好了,我要回寧京!”

“稍等。”

對方擰了擰眉,到底是將軍,沒說什麽,只是拿起她的記錄仔細翻閱起來。

有始有終,事事清晰,有名有姓還畫了押。

確實是一份完整的供詞沒有錯。但是……

將軍放下供詞,一臉抱歉地看著林思,緩緩搖了搖頭:“我不能給你手令。”

“這是收服叛軍之初我便下的命令。百姓如今大多露宿街頭,個個是驚弓之鳥。夜間城門開關於他們而言更是一種無比要緊的刺激。”

言下之意,就是她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開門,驚著露宿的百姓們。

與此同時,寧京一處樂坊之中,一曲歌盡,樂人們恭敬地抱著樂器候著面前的貴人開口點曲。

可榻上的貴人沒有點曲,她揮了揮手,把樂人們都遣散了,悠悠從榻上起身,望向一旁的殷贏。

“幾天了?”

殷贏側身頷首:“三天了。”

三天……

殷嘉在心裏默默點著數字,踩著一雙金絲繡鞋往門外走,“故事該說完了。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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