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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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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泓崢包下了郊外的馬場,貌似無邊無際的草場上只有兩個人和兩匹馬。

人一少方漓山就不用擔心被人認出來,多了份清凈和自在。這次方漓山的馬依舊是王子,數月不見,王子居然還記得他,溫順地貼近方漓山。

馬兒有靈性,穩穩地載著方漓山走向遠方。方漓山像是和王子成為了朋友,仿佛回到最簡單的童年時光,他和王子只是天真單純的玩伴。在這裏沒有人類的勾心鬥角,只有自由的風。

上次於泓崢沒有白教他,方漓山很快適應騎馬,順應馬蹄節拍有規律地控制身體。於泓崢騎著流星經過他時,淡淡評價道:“沒忘記我教的。”

被於泓崢一誇,方漓山輕飄飄,頓時渾身充滿自信,笑問:“今天學什麽?”

方漓山的笑容太燦爛,於泓崢移開停在他臉上的視線,說:“跑步,敢不敢?”

幾乎沒有人第二次馬術課就敢學跑步的,哪想到方漓山十分期待:“敢!”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於泓崢開始擔心安全問題了,他一頓,說:“我先示範一遍。”

說完,於泓崢牽動韁繩,雙腿施力,流星大步往遠處的山坡上跑,於泓崢身體壓低,與流星合為一體,發絲隨風飄揚,在草場肆意馳騁。

方漓山張著嘴,好半天才自言自語:“酷。”

於泓崢騎馬回來,教方漓山跑步時的坐姿、節奏、發力點、手和腿的擺放位置,交代完之後說:“安全第一,頂級騎手也有墜馬的風險,別貪快。”

方漓山應了,但腦海中於泓崢策馬奔騰的模樣揮之不去。他用小腿發力,給馬兒信號,但身體沒做好準備,王子猛地向前跑起來,方漓山重心不穩,趴在馬背上,緊緊攥住韁繩。

“啊!”方漓山驚呼,馬幾乎要把他顛落在地。

“餵!”於泓崢慌起來,下意識喊他。王子跑遠了,於泓崢迅速調整方向,流星邁著大步去追。

“拉繩,減速。”於泓崢騎著流星趕上來,減慢速度給他看。

方漓山照做,拉繩的力度太大,驟然停下王子不樂意,尥了蹶子,方漓山差點摔下馬。於泓崢跳下馬,即時拉住王子,方漓山才得以穩住。

王子冷靜下來後,於泓崢仍替方漓山牽著韁繩在草場上走,流星乖乖跟在一邊。

方漓山臉很熱:“抱歉,沒表現好。”

於泓崢騎馬這麽多年,第一次下馬給別人牽韁繩,他說:“要不要給你換一匹馬?”

方漓山趕緊搖頭:“不用,是我的失誤,和王子沒關系。”

於泓崢沒有堅持,他點頭,松開手在一旁看著他和王子:“怕它受驚,以後再學跑步,今天還是慢步和快步。”

方漓山有些失落,但於泓崢說的沒錯,為了安全著想,最好下次再學,只是不知道啊下次是什麽時候。

於泓崢盯著方漓山動起來切換成快步,放松腰背,有節奏地騎坐。於泓崢放下心來,轉身上馬。

方漓山思緒又飄到很遠的地方——也不知道下次還有沒有於泓崢教他。

那個下午,方漓山就騎著馬慢悠悠地散步,走到草場的盡頭又走回來,無聊時就仰頭看藍天中變化的白雲。

於泓崢也陪他走了一段,兩人沒說話就這樣遛著。方漓山和他待在馬上總容易回想剛才差點墜馬的失誤,不免羞赧。於泓崢並未責備他,只是教了他遇見突發狀況的應對措施。

當然於泓崢也閑不住一整個下午,最終策馬奔馳而去,帶起一陣風。方漓山有種錯覺,於泓崢好像天生長在馬背上,翺翔在藍天碧草之間。

當天的晚霞是橙紅色,落日懸掛於遠方的山頂,像在天上捏碎了一個橘子。一大片灰藍的雲緊隨其後,作勢要將橙紅的晚霞蓋住,天真的要黑了。

方漓山心中忽然有種盛大的劇場即將落幕的失落感,在晚霞徹底消失前,他拍下了這最後一幕。此時於泓崢騎馬回來,正好入鏡。

“走吧。”

“好。”方漓山掉頭往回走。

王子十分乖順,像在彌補之前犯的錯誤,方漓山很舍不得它,用手捋順它的鬃毛。

於泓崢看在眼裏,問:“你很喜歡王子?”

方漓山微笑:“嗯,它很乖,我好像已經和它成為朋友了。”

“以後再和他學跑步吧。”

“好!”方漓山向於泓崢剛才騎過的山坡望去,他和王子也要在那裏奔騰。

回馬廄前,於泓崢先跳下馬,方漓山也下馬,手依依不舍地摸摸王子的頭。

於泓崢在一旁看著,開口道:“既然你這麽喜歡,那就送給你。”

方漓山一下沒反應過來,在原地楞了兩三秒,說:“王子?你是說把王子送給我?”

於泓崢點頭,手無意識地撫摸流星的臉頰。

“為什麽突然……我、我沒有養過馬,而且……”方漓山的語言支離破碎,太突然了。

方漓山聽馬場工作人員說過,王子血統純正,作為禮物應該十分貴重,而且它和流星一樣,是於泓崢私人擁有的馬,怎麽能送給他。

“算是我補給你的禮物,”於泓崢淡然地說,“不需要你會養馬,養在馬場就是了,費用不用你擔心。”

方漓山還沒想明白於泓崢補的是什麽禮物,於泓崢先一步帶著流星走了。

馬廄裏每匹馬都有自己的銘牌,其他馬都是馬場公用的馬,只有流星和王子的銘牌下面寫了所屬人是於泓崢。

以後王子的所屬人就是方漓山了,也就是說,王子成為方漓山的專屬坐騎。

他們走出馬廄,夕陽已經失去蹤跡,天空全暗,只留微微一抹橙紅色。

“謝謝。”

方漓山對於泓崢說過很多次謝謝,這一次真誠中摻雜了感動,還有一絲他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憂郁。

於泓崢今天的話很少,半晌才說話,聲音比平時低沈厚重:“還有什麽想要的,都說出來。”

這句話不是於泓崢第一次問他,方漓山去年剛跟於泓崢時,於泓崢就問過他想要什麽,方漓山很不客氣地展示野心。一年後於泓崢再問他,那種感覺不一樣了。

方漓山隱約感覺這是最後一次向於泓崢索要東西的機會。

過了許久,方漓山搖頭,雲淡風輕地說:“我有王子就夠了。”

於泓崢深深地看了方漓山一眼,沒有再堅持。

後天劇組包機啟程,方漓山該收拾行李了。

方漓山回房前特地去書房找於泓崢說了他要出國這件事,出國兩個月這麽重要的行程於泓崢應該知道,他點頭,沒說什麽,註意力重新回到手中的文件上。

甚至連“一路順風”都沒有,方漓山有些淒涼地回到自己的客臥。

其實方漓山知道,這段時間他刻意忽視掉的異常堆積起來必然造成此時的局面。主動權從來都是掌握在於泓崢手裏,他想什麽時候停止就什麽時候停止,沒有方漓山說話的份。

這間客臥都成了方漓山第二個家,比自己的公寓還要熟悉。方漓山的衣服幾乎填滿了櫃子,洗手臺上放著方漓山每天要用的護膚品,桌上是方漓山慣用的白茶味香薰,還有窗臺上那幾枝幹花都是方漓山制作的。

還是提前收拾為好,以免到時候尷尬難堪。

方漓山找了兩個很大的袋子,四季的衣服都裝好了,誰知道國外的氣溫如何。用得著的物品裝袋,零碎的、不需要的物件方漓山都扔了,減輕負擔。

最後他還下樓走了一圈,公共區域沒有他的東西,他又上樓,經過主臥門口,停頓了下腳步,而後返回客臥。

按捺下夜晚滋長的覆雜情緒,方漓山給小楊發消息:明天上午來別墅接我吧,我回一趟公寓。

小楊很快回覆說好,一句多餘的話也沒問。

直至方漓山入睡時,隔壁書房的燈還亮著。

方漓山夢見當初在別墅門外偶遇元一的那一幕,夢裏元一問他跟於泓崢怎麽樣,方漓山沒回答,邊往裏面走。元一拉住他說,你還進去幹什麽,裏面都換人了。方漓山擡頭,別墅二樓的茶室裏秦染在對他們笑。

半夜方漓山驚醒,詫異自己怎麽會做這樣的夢,心如搗鼓,他安慰自己——不管怎麽說,這一年,很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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